第504章 你牛大了
「恭喜你,回答正確。」
舞台中央,死寂的空氣被輕輕打破。
那聲音並非來自冰冷的擴音器,而是直接源自路明非面前的主持人。他臉上那副精心雕琢的「人類」面具,此刻精準地操控著面部肌肉,牽動嘴角,露出一個符合社交禮儀的弧度。
伴隨著這聲恭喜的,是幾聲清脆,緩慢,甚至帶著點優雅節奏的掌聲。掌聲在空曠得只剩下兩人和懸劍的舞台上迴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路明非的黃金瞳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表演這拙劣的讚頌。
「但很可惜,」主持人話鋒一轉,那抹公式化的笑容里,滲入了一絲冰冷的嘲弄,像毒蛇的芯子在光影中一吐即收,「你沒有問問題的機會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隔著那柄仿製傲慢,臉龐湊近了些,仿佛在與路明非分享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又像是在欣賞對手瞬間的錯愕。
路明非此刻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深處的虹膜紋路了,那些細密古老的,如熔融黃金流淌的龍類烙印,冰冷地燃燒著億萬年的傲慢。
「按照規則,」主持人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真心話環節只有五輪提問機會,而現在,我們已經把它用光了。正如我此前善意」地提醒過你,規則就是規則。很顯然...」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路明非平靜無波的臉,似乎在確認這句話的殺傷力是否足夠。
「這一局,是我贏了。」
「贏」字被他咬得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滿足感。
他優雅地站起身,如一位從中世紀油畫中走出的古老貴族,對著路明非,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鞠躬禮。動作舒展流暢,透著刻入骨髓的儀式感和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路明非沒有動怒。
暴怒?掀桌子?破口大罵?那是輸不起的懦夫才會有的反應,是情緒失控的敗犬狂吠。
路明非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憤怒,在真正的棋手面前,是最無用的奢侈品,它只會暴露你的底牌,加速你的敗亡。
他坐在那張冰冷的椅子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大的改變,只是抬起眼皮,那雙流淌著熔金的瞳孔,平靜地迎上主持人帶著勝利者微笑的目光。
然後,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算你贏了。」
很詭異的四個字。
算你贏了。
這絕不是認輸的宣言,甚至談不上是祝賀。
老實說,這是一句很讓人火大的讚嘆詞,說出這句話的輸家往往有我讓著你的意思,路明非以前打星際遇見賴皮玩法被賴死的時候,是真的會在屏幕左下角敲這句話。
主持人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嘴角勾勒的弧度似乎僵硬了零點幾秒,那雙深邃的黃金瞳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迅速漾開,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覆蓋。
他沒有反駁,沒有質問,只是微微歪了歪頭。
「總之,真心話環節到此結束了。」主持人最後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撣去不存在的灰塵,「我想,以你的能力,後面那個繁瑣的大冒險buff轉盤環節,也實在是用不上的累贅。」
他向前踱了兩步,走到舞台最邊緣,背後就是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線的,深淵巨口般的觀眾席黑暗,聚光燈的光束在他身上打出一道長長的、孤寂的剪影。
他轉過身,面向路明非,「不如我們彼此都不再浪費時間,直接開始好了。」
「開始」二字被他賦予了某種特殊的重量,仿佛開啟地獄之門的密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主持人優雅地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輕輕一擦。
「啪!
一個清脆、響亮、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響指聲,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舞台中央炸響,這聲音像是一個開關,一道撕裂現實帷幕的咒語。
響指聲波擴散開來的瞬間,舞台邊緣的空氣驟然扭曲,不是風,而是空間本身在呻吟摺疊。
一個肉眼可見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巨大而複雜的鍊金矩陣瞬間在主持人背後展開旋轉。
那矩陣的紋路古老而猙獰,充滿了蠻荒的力量感,仿佛連接著某個被遺忘的,囚禁著巨獸的牢籠!
與此同時,主持人臉上那精心維持的「人類」表情徹底消失了。
所有的優雅從容,所有的虛假微笑,被橡皮擦抹去般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種純粹的、非人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向後仰倒,動作決絕而詭異,仿佛投入情人的懷抱,又像是主動墜入無底深淵。
就在他的身軀即將接觸舞台冰冷地面的剎那原本合攏的青銅閘門張開了獠牙巨口,閘門開啟的縫隙中,再次噴湧出那股濃烈的,帶著硫磺和血腥味的灼熱氣息,以及一股純粹暴虐的意志。
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著毀滅性的風壓,從門內爆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那是一種純粹的肉體力量與空間跳躍結合的恐怖產物。
很快就是一聲令人牙酸,血液凝固,血肉被利齒撕裂,骨骼被瞬間碾碎的悶響!
那撲出的巨大陰影精準地咬住了主持人倒下的身體,那並非撕咬,更像是吞咬。
巨口合攏,所有屬於人類的部分,都像被投入粉碎機的紙張,在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和吞咽聲中,被瞬間吞噬殆盡,甚至連一滴血都未曾濺出。
直到此刻,那撲出的陰影才在舞台邊緣顯露出完整的輪廓。
彌諾陶洛斯。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但這傢伙和剛才不一樣了,增益buff總是要給人用的,既然沒給他,那就是另有其人獲得了增益。
真是毫不掩飾啊。
此刻在他眼前的造物,更像是將神話的軀殼塞入了龍族最黑暗實驗室的熔爐里,再澆灌上純粹的死亡與瘋狂鑄造而成。
它的體型龐大得近乎臃腫,超過三米的佝僂身軀覆蓋著骯髒,板結如青銅鏽跡的硬質鱗片,縫隙間流淌著膿血和粘稠的黑色油脂。
粗壯的脖頸之上,頂著一顆猙獰扭曲的牛頭但那牛角是斷裂又重生的青銅巨刺,上面掛滿乾涸的暗紅色碎肉;牛鼻噴吐著硫磺味濃郁的白煙。
而那雙眼睛猩紅如血月,但那猩紅之中,又並非野獸的混沌,而是清晰地流淌著象徵高濃度龍血的金色絲線。這金線在猩紅中瘋狂蠕動、流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扭曲的威嚴。
一場血戰,似乎不可避免。
不,不是似乎。當這頭融合了神話恐怖與龍族死侍特性的怪物睜開那流淌著金線的猩紅雙眼,死死鎖定路明非的剎那,暴虐的殺意如實質的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
空氣粘稠起來,那飽含硫磺與血腥的吐息,帶著灼燒靈魂的惡意撲面而來!
路明非卻依舊平靜。
他不再去看那頭散發著滔天凶威的彌諾陶洛斯,目光越過了龐大猙獰的身影,落在了舞台中央,那張散發著沉凝傲慢氣息的武器上。
七宗罪仿製·傲慢。
深金色的劍脊在聚光燈下流淌著厚重如大地的光輝,龍鱗般的鍛造雲紋仿佛在無聲地呼吸,劍鋒凝聚的寒芒,即使隔著距離,也能刺痛視網膜。
路明非站起身。
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從容。他邁開腳步,走向舞台中央。
靴底踩在冰冷的金屬舞台上,發出清晰穩定,一聲接一聲的輕響。
嗒——嗒——嗒——這聲音在這被怪物咆哮和殺意充斥的死寂空間裡,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堅定。
他無視了那頭愈發焦躁,肌肉緊繃蓄勢待發的彌諾陶洛斯。
他徑直走到了懸劍的下方。
沒有猶豫,沒有多餘的動作。
路明非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穩穩地握住了那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劍柄。
在路明非五指合攏的剎那,仿製的傲慢那深金色的劍身猛地發出一陣低沉而悠長的嗡鳴,不再是之前那清越的龍吟,而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厚重、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脈動。
劍脊兩側的龍鱗鍛造雲紋瞬間亮起,如沉睡的巨獸睜開了鱗甲下的眼睛,流淌起暗金色的光暈,一股仿佛能鎮壓萬物的沉重威壓,以路明非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壓力瞬間被這股新的「傲慢」強行排開鎮壓。
劍柄非金非木的材質傳遞來一種奇異的冰冷與滾燙交織的觸感,仿佛握著一條活著的
金屬龍脊。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順著手臂,蠻橫地湧入路明非的身體。
路明非握著劍,感受著劍與自身血脈那奇異的共鳴。他微微側過頭,再一次,用那雙流淌著熔金的瞳孔,正眼看向那頭蓄勢待發的彌諾陶洛斯。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戰意。
只有一種絕對俯瞰式的,看著一件即將被清理掉的礙眼垃圾般的,平靜。
下一刻!
路明非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他只是雙膝微曲,然後,整個人如同掙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又像是被腳下的舞台狠狠彈射而出。
筆直!迅疾!決絕!
他緊握著傲慢,從舞台邊緣,朝著下方那頭龐大怪物悍然躍下。
沒有華麗的技巧,沒有花哨的軌跡,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重力在他身上似乎失去了意義,空氣被他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那深金色的劍刃拖曳出一道凝固的光痕,直指目標。
彌諾陶洛斯顯然沒料到獵物會以如此悍不畏死、甚至可以說是自殺式的姿態發起進攻。
它的猩紅金瞳中閃過一絲本能的錯愕,隨即被更狂暴的怒意取代。
它咆哮著,巨大的身軀猛地向上一頂,布滿青銅鏽跡的粗壯手臂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力量,狠狠向上揮出,試圖將這隻敢挑釁它威嚴的「蟲子」凌空拍碎。
然而,路明非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這頭融合怪物的反應極限。
就在它粗壯手臂揮空的瞬間,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然如同隕石般,精準地,沉重地,無可阻擋地墜落在了彌諾陶洛斯那覆蓋著厚重角質和青銅鱗片的頭頂正中央!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萬噸重錘砸在實心金屬塊上的恐怖巨響,猛然炸開。
那不是撞擊聲,更像是某種堅固到極致的東西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的悲鳴。
以路明非的落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凝練到極致的衝擊波呈環形猛地擴散開來,地面堅硬的金屬板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瞬間皺裂,狂暴的氣流捲起無數金屬碎片和塵埃風暴般席捲四周。
彌諾陶洛斯那龐大的身軀,在遭受這泰山壓頂般的一擊後,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痛苦咆哮。
那咆哮聲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深入骨髓的劇痛,它那粗壯如石柱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這從天而降的恐怖巨力,猛地一彎,巨大的膝蓋攻城錘般狠狠砸在龜裂的地面上。
「轟隆!」
地面再次劇震,巨大的裂紋蛛網般瘋狂蔓延。
彌諾陶洛斯被打得一個趔趄,龐大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頭顱被死死地壓向地面,仿佛要向踩在它頭頂的存在屈膝俯首。
它那猩紅金瞳中充滿了狂暴的屈辱和痛楚,拼命地想要掙扎,將頭頂那個渺小卻重如山嶽的身影甩飛撕碎。
但路明非的雙腳,生根一般釘在了它的頭骨之上。
他單手持劍,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那從天而降的衝擊姿態,傲慢深金色的劍尖斜指向下,劍鋒上流淌的寒意,已經刺穿鱗片,抵在了怪物的腦髓之上。
然後,就是純粹碾壓的戰鬥!
路明非沒有給這頭怪物任何喘息和反擊的機會。他不需要。
當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形成代差,當戰鬥意志凌駕於本能的狂暴之上,所謂的戰鬥,就只剩下單方面的蹂躪與終結。
他腳下的彌諾陶洛斯剛剛掙扎著試圖昂起頭顱,發出憤怒的嘶吼。
路明非的左手動了,饕餮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刺在彌諾陶洛斯後頸那塊相對薄弱,連接著頭顱與脊柱的骨節縫隙處。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清晰可聞,彌諾陶洛斯那剛剛抬起的牛頭猛地向後一仰,巨大的痛苦讓它全身的肌肉都痙攣起來,咆哮變成了悽厲的哀嚎。
它龐大的身軀因為這精準的一擊而徹底失去了平衡,轟然向前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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