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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殿下,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2026-02-07 03:30:24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北淵南境,曾經最膏腴的漢地十三州,如今只剩下了七座。

  但北淵人並不覺得這有啥,在他們看來,那六州之地,朝廷早就做了詳細的布置,回頭輕鬆就可以收回來。

  這樣的想法,不僅是北淵的百姓這般想著,就連豐寧城裡的,如今漢地諸州大人物們,也是這般想著的。

  是的,在寶平王奉命都督漢地諸州之後,圖南城雖然還是漢地十三州最繁華的城市,但權力的中心,已經挪到了寶平王駐紮的豐寧城了。

  這座位於圖南城東北方向百里左右的城池,正因為寶平王的坐鎮和賴君達的入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程度繁華了起來。

  城中人流如熾,摩肩接踵,吆喝叫賣之聲烘托出蒸蒸日上的熱鬧。

  但此刻的城中,那處最核心、最顯眼最森嚴的府邸之中,氣氛卻十分地肅穆。

  作為淵皇欽點的漢地十三州都督,寶平王正堂的主位上,左首第一位,坐著他此行絕對的心腹幕僚。

  兩側椅子背後,站著披堅執銳、目光森然的甲士。

  甲士的隊伍,一路延伸出去,直到門外數十步,仿佛一座守衛森嚴的中軍大帳。

  肅殺之氣從刀甲之間滲出,瀰漫在房間的每一處角落,仿佛能夠沖淡盛夏帶來的燥熱,讓人忍不住的脊背發涼。

  幕僚試探地問道:「王爺,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寶平王冷哼一聲,臉上浮現出慣常的跋扈與囂張,「他賴君達算個什麼東西?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撓本王掌控漢地軍政。老子才是十三州都督,他一個副手,一個降將,還想騎到老子的頭上拉屎撒尿不成?」

  他按住椅子扶手的手掌捏了捏,仿佛那扶手便是賴君達那顆不聽話的腦袋一般,「不給他點教訓,他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不知進退了!」

  幕僚皺眉想了想,輕聲道:「王爺。賴君達之前這麼多年被放逐各地,又駐守極北荒原,都不曾有任何的怨言,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如今卻擺出這樣一副強硬的姿態,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寶平王冷哼一聲,「有個屁的隱情!以前那是陛下不信任他,如今他覺得陛下開始信任他了,給他臉了,這尾巴自然就翹起來了。他也不想想,老子連陛下都不怕,還會怕他一條陛下的狗?」

  幕僚看著寶平王在自己的引導下說出了自己想讓他說出的話,順勢接過話頭,輕聲道:「那既然這是陛下的意思,咱們這麼做會不會?」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體現得很明白。

  如果這是陛下的意思,賴君達是在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那麼自己這邊的行動是站不住腳的。

  宗室親王雖然可以跋扈一些,但也不至於將陛下的明旨,當成耳旁風。

  寶平王的嘴角露出一絲獰笑,「本王也沒說要真的殺了他,更沒想過徹底掌控漢地十三州的軍政。只是嚇一嚇他,多拿些好處,很合理吧?」

  幕僚在悄無聲息間完成了自己的勸諫,便也笑著道:「那是自然,鬥爭嘛,總是上面希望看到的。王爺若是真的老老實實,或許陛下還會懷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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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想說,哪有貓兒不偷腥,把一隻偷腥的貓兒放到肉旁邊,那本身就是做好了貓兒去吃的準備的。

  但這話他倒是不能說出口來。

  「哼哼!」寶平王笑了笑,「讓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一會他要是敢帶兵前來,首先本王就治他一個以下犯上之罪,給他一個下馬威。」

  這位在外人眼中暴虐跋扈的王爺卻從來不是一個愚蠢莽撞的人,做事情的節奏明白著呢!

  幕僚微微一笑,安坐著和寶平王一起望向門外。

  「賴將軍到!」

  聽見門外的高呼,二人的目光皆是一凝,心頭暗生防備。

  但旋即,二人便齊齊一愣。

  因為賴君達竟然只帶了一個親衛,便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兩側虎背熊腰的甲士,泛著寒光的鐵衣,湊成的肅殺之林,卻反倒襯托的這位單刀赴會的將軍形象無比的高大和英勇。

  那平靜的面容、昂首闊步的姿態,仿佛一聲輕蔑的笑容,讓寶平王這氣勢洶洶的威嚇,化作了笑柄。

  恍惚間,讓眾人好似看到了那話本之中所寫的單刀赴會的關二爺。


  賴君達邁步走入堂中站定,如同一顆不屈的青松,一板一眼地行禮,「下官見過王爺,不知王爺召見所為何事?」

  寶平王也為賴君達的膽識有幾分佩服,強壓著心神,冷冷道,「賴君達,本王且問你,你我來此,各自職司分別為何?」

  賴君達平靜道:「陛下明旨,王爺作為十三州都督,坐鎮此間,鎮壓宵小,以防生亂。下官作為王爺之副手,總理漢地諸州一切軍政事宜,消除聶圖南對南境之影響,保障漢地諸州的安穩富饒,維護帝國的財稅重地。」

  「哼!」

  寶平王冷哼一聲,「意思是說,本王這個都督只是個虛銜,是那供桌上的泥胎木偶,真正的實權都是在你手上不成?」

  賴君達平靜道:「王爺,你不能插手地方軍政。」

  寶平王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怒意,「若本王硬要插手呢?」

  伴隨著寶平王這聲呵斥,兩側的甲士猛然抽刀,刀身出鞘的凜冽聲音,讓能讓世間所有的英雄膽寒。

  但賴君達卻依舊神色如常,雙眸如兩汪幽潭,毫無波瀾,「王爺,如果陛下真的是要將這漢地十三州都給你,那下官就不必來。下官既然來了,陛下就只想讓你拿走錢財,以作安撫。您和陛下是達成了默契的交換的。」

  他看著寶平王,「您現在可以出爾反爾,甚至殺了下官,但那不僅是壞了自己的名聲,更壞了在陛下心頭的印象。最關鍵的是,陛下可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來對付你了。」

  寶平王的臉上怒意稍作收斂,但神色依舊陰沉,「合著本王大老遠跑過來,就圖那點黃白之物?」

  賴君達微微一笑,拱手道:「王爺明鑑,這漢地十三州,如今只剩七州了。本就是我大淵財稅之核心、人口之重地,說句不誇張,亦是我大淵社稷得以長久存續之根基。王爺本就實力不俗,若是再掌控了此間,如何能讓陛下放心?」

  他看了一眼寶平王,微笑道,「不過,要補充人口,要訓練士卒,要收買官員,這些東西,您不能在這漢地七州做,但拿著錢財卻不是不能在其他地方做呀。」

  他若有深意地笑了笑,「王爺若真想徹底掌控這漢地州的軍政,做這漢地七州,哦不,收回那六州之後的漢地十三州的土皇帝,王爺大可以等新的機會嘛。」

  寶平王眉頭微挑,聽懂了賴君達的意思。

  他眯起眼,看著賴君達,「那賴將軍會支持本王實現這個夢想嗎?」

  隨著他這句話,房間外的蟬鳴,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風也變得遲滯,盛夏的酷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賴君達卻依舊神色不變,開口道:「下官始終,也必會忠於陛下。」

  這種模稜兩可的話,卻讓寶平王面露笑容。

  他直接點頭,「好,那這漢地諸州的軍政,你就多費心了。」

  賴君達笑著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這是本月該上繳都督府的供奉,請王爺過目。」

  寶平王伸手揮手讓幕僚接過,看也沒看點頭道:「有勞賴將軍了。」

  賴君達欠了欠身,「如果王爺沒有別的安排,那下官就先行告退。」

  寶平王笑著點頭,卻也並沒有起身相送。

  待賴君達走後,寶平王撐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似乎賴君達給他留下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一旁的幕僚屏息凝神,安靜地站著,甚至不敢動彈。

  他知道自家這位王爺看似粗獷的外表下,其實也藏著一顆粗中有細的心。

  過得許久,寶平王才回過神來,揮手讓在太陽下曬得發懵的甲士們退下,招來幕僚,沉聲開口道:「你速速回京,親自去見三皇子,告訴他,本王會將此間收益悉數給他,讓他抓緊時間準備,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幕僚神色一變,震驚地看著自家王爺。

  寶平王深吸一口氣,「你以為陛下會那麼好心,讓我可以肆意鯨吞這漢地十三州的財富嗎?這分明就是分而治之再徐徐圖之的手段啊。」

  他的神色凝重,「本王若是真被這些東西迷了眼,自以為高枕無憂,那就真的是給了他各個擊破的機會了。既然他打的是這個算盤,為今之計就只能借著這個機會,反過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了。」

  幕僚凜然,神色也極其凝重地拜了一拜,「屬下即刻起程!」

  寶平王抬起手,抿著嘴,手在空中停住了幾個呼吸,最終猛地一揮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淵皇城,通漠院。

  當齊政再次走出了通漠院的大門,門口已經停著了一輛奢華的馬車。

  向來對外人倨傲而不屑一顧的三皇子,此刻正微笑著站在馬車旁。

  瞧見齊政,他立刻上前,與齊政見禮之後,邀請齊政一起登上了馬車。

  這是最近這幾日的常態,三皇子日日前來邀請齊政同游,齊政也從未拒絕,甚至連自己的恩師都只是在晚上去拜見過一回。

  瞧著這架勢,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什麼多年的好友。

  齊政知道三皇子是什麼心思。

  三皇子也知道齊政知道他的心思,也因此更因為齊政的同意而感到開心。

  不拒絕那就有得聊,一切就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一路上,三皇子和往日一樣,與齊政講述著沿途的風土人文,以及朝野的一些趣事秘談。

  齊政忽然笑著開口道:「殿下,聽說此城中竟有大湖?」

  三皇子聞言,略顯驕傲的點頭,「確實,我大淵先祖耗費許多物力打造的天聖湖,種上荷花,景致也不比你們的江南水鄉差。」

  齊政笑了笑,「接天蓮葉,映日荷花,人間美景,那我們不妨去那看看?」

  三皇子自無不可,當即撩起側簾,對車旁的手下開口,「去,清場備船。」

  齊政見狀也沒有阻攔,朝著天聖湖的方向行去。

  作為一個坐落在草原深處的城池,淵皇城並沒有大梁城池那般豐沛的水資源。

  但作為一個龐大帝國的國都,自然會有一些常人難以想像的能量來彰顯皇權的崇高。

  比如這個據說是從數十里外的一條大河挖渠引水,在城中匯聚起來的天聖湖。

  讓北淵的權貴在策馬奔騰之外,也能夠享受泛舟湖上的愜意。

  當三皇子帶著齊政來到天聖湖畔,湖面上已經被這位既喜歡與民同樂,但又不喜歡人的三皇子清場。

  二人帶著護衛登船,樓船的頂遮蔽了毒辣的太陽,風從鏤空的窗戶中吹來,帶著幾分水汽,那是難得的夏日涼爽。

  入目的一朵朵荷花,又為這份愜意添上了幾分美感。

  賞了會兒景,齊政忽然扭頭對田七道:「你先出去吧,我與殿下說幾句話。」

  田七愣了愣,抱拳領命,走出了船艙。

  齊政沒有對三皇子說什麼,但他相信三皇子能夠明白。

  這也算是三皇子的一層考驗,若是連這個都不明白,這皇位還是別想了。

  三皇子見狀,心頭猛地一激動,終於來了,自己這幾日的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

  他當即也讓所有的侍從和護衛都離開了。

  開什麼玩笑?齊政把他唯一的親衛都派出去了,自己還留什麼人?!

  很快,船艙之中只剩下了齊政和三皇子兩人。

  齊政看著三皇子,神色平靜,緩緩道:「殿下如今到底是何想法?」

  三皇子聞言,眉頭一皺,似是想不明白齊政為何如此直接,心頭也下意識地生出幾分遲疑。

  齊政微笑著消解著三皇子的狐疑,「此間並無六耳,出得你口,入得我耳。離了此間,便是在下去向任何人告發,空口無憑,誰又信呢?何況在下還是個外人。」

  齊政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三皇子連忙道:「我不是那意思,齊侯切莫多慮,本王只是覺得.哎!」

  他嘆了口氣,用嘆息給自己組織語言的時間,而後緩緩道:「齊侯,你說身在帝王家,作為一個皇子,又有誰能不去爭一爭那個位置呢?」

  齊政聞言微笑點頭,「我曾經幫助過一位皇子,現在,殿下想做第二個嗎?」

  正因為齊政曾經做到過,三皇子也才會如此熱忱。

  他聞言當即起身,撫胸一拜,語氣鄭重而真誠,「齊侯,只要你願意幫我登上那個位置,事成之後,定有重謝。」

  齊政平靜地擺了擺手,「殿下客氣了。說句實話,幫誰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大皇子也好,二皇子也好,三皇子你也罷,都有成功的可能,但在下的心頭永遠裝著的是大梁的利益。」

  三皇子聽了這話,不僅不怒,反倒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齊侯敞亮,我就喜歡齊侯這種坦率的性子。」


  齊政道:「萬事皆有緣法,既然如今在下跟殿下關係最佳,那在下也會順其自然,不過在下也有條件。」

  三皇子看著齊政,點了點頭,「齊侯請講。」

  他並非敷衍,相反,齊政這樣的態度才更讓他安心。

  若是直接擺出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忠心姿態,那他才是真的心裡要犯嘀咕。

  畢竟,憑啥呀?

  齊政開口道:「第一,殿下登基之後,放我安全返回南朝。」

  「沒問題!」三皇子一口答應。

  「第二,三年之內。兩國不發生戰爭。」

  三皇子眉頭微皺,不是覺得為難,而是有些迷惑。

  齊政解釋道:「此間就咱們兩人,便打開天窗說亮話。要殿下承諾在位期間永遠不犯邊,那是不可能的。殿下就算答應,我也不可能真的當回事。執掌一國,問題多的是,甚至我大梁也會有嚷嚷著要北伐之人,所以在下只想定下這三年之約。」

  「三年之後,殿下若是理清了國內,從厲兵秣馬想要南征,儘管放馬過來。三年之後我大梁若是兵強馬壯,意圖北伐一統,那我大梁也不會有任何的負擔。」

  三皇子聞言點頭,眯了眯眼,緩緩道:「可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能左右的,比如當年賴君達反叛之事。」

  很顯然,這位三皇子殿下,並非如想像的那般粗淺。

  齊政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會心的笑意,「貴國的漢地六州,甚至包括我大梁本固有的土地,若是貴國依舊能夠策動那等事情,我等也認,並不算殿下違約。」

  被挑破心思,三皇子哈哈大笑,「好,此事我也答應。」

  齊政點頭,「就這兩項,在下再無別的要求。」

  三皇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大願終成的恍惚,旋即又化作興奮,仿佛已經看到那把夢寐以求的椅子,在向自己招手。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齊政,「那我們這就算是達成合作了吧。」

  齊政嗯了一聲,「在下願盡力為殿下謀劃。比如現在,在下就可以告訴殿下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三皇子聞言,面色陡然一肅,身子前傾,目光炯炯地看著齊政,「什麼大事?」

  齊政平靜而緩慢地道:「留給殿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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