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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萬全之算,千鍾之謀

2026-03-25 13:33:06 作者: 皇家大芒果

  聽著齊政忽然的問話,聶鋒寒只微微一愣便反應了過來。

  他明白,齊政這是在白圭和宋溪山二人面前給他抬轎,心頭頓時升起幾分感激。

  略作思量,他開口道,「依常理看,西涼國小民弱,如今我大梁如日中天,他們斷不該有此異動。」

  「不過這消息既是百騎司傳來並直達御前的,可靠性毋庸置疑。那麼,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有什麼別的力量支撐著西涼如此行動,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北淵。一旦西涼和北淵聯手,那就說明他們要有針對我大梁的大動作了。」

  白圭自然也看出了齊政的想法,便也打算順勢考教聶鋒寒一番。

  如果聶鋒寒真有本事,他也不會拒絕在今後出手相幫。

  於是他開口道:「如果這兩國之間真的有所勾連,他們難道不應該避著大梁的耳目,好暗通款曲嗎?為何竟還敢主動挑事,甚至興兵圖謀我大梁呢?」

  宋溪山和白圭是一樣的想法,同樣微笑問道:「以西涼的情況,他們若有膽子與我大梁為敵,便不會在之前我朝收復十三州故地之後立刻派人,數日之內急奔至中京城向陛下稱臣納貢。既如此,他們又為何會在此時選擇與北淵苟且呢?」

  面對二人的「刁難」,聶鋒寒神色如常,緩緩道:「其實不難理解,就如太史公在《陳涉世家》中所言,今亡亦死,舉大事亦死,死國可矣。對西涼而言,他們不像北淵,他們所占據的是我朝之故土。如果我大梁強大,必會滅其以全一統。當他們看著我朝如今這明君賢臣濟濟一堂,國勢蒸蒸日上的形勢,就沒有理由繼續坐視著我朝安穩發展等死。」

  他朝著齊政拱了拱手,「就如王爺當初在《三國演義》之中所寫,諸葛武侯並非不知蜀地國小民弱,當休養生息。然曹魏據天下大半之地,若雙方同時息兵止戈,安心休養,那數年之後,哪怕蜀地人口兵源皆翻一番,曹魏卻將成長到一種讓人絕望之境地,屆時蜀國更非其對手。」

  「故而西涼和北淵此番合謀,極大可能就是想趁著我朝還未完全將這些故土化作國力,趁著雙方的差距還沒有被進一步拉大到讓人絕望的境地,放手一搏,以奪回戰略上的均勢。」

  白圭聽完佩服地豎起大拇指,對齊政笑著說道:「聶郎中又再證明了王爺的識人之明啊!」

  宋溪山哈哈一笑,「聶郎中之才,老夫可是早就領教過了。假以時日,必將成為我朝又一名臣賢相。」

  聶鋒寒連忙謙虛一句,而齊政也沒有再向聶鋒寒發問。

  問一次還能算是借著朋友的機會調笑,若再問,那就真變成高高在上的考較了。

  他與聶鋒寒是朋友,並非上級與下級,更非紅人與降臣。

  他微笑點頭,「聶兄所言,實則亦是我心中所猜想。那現在問題來了,諸位以為我大梁應當怎麼做才好?」

  白圭略作思索,首先道:「聶巡撫既已察覺其異動,如今朝廷府庫充盈,兵精糧足,天下之大勢在我大梁,西涼國中亦有我朝之內應,不如趁此機會,遣一支精兵,果斷出擊,掃平西涼,復歸漢家一統!」

  宋溪山卻道:「清明此言頗有道理,但老夫以為,他們若是真要興兵犯我疆域,必會如刺客行刺般雷霆一擊,而非大張旗鼓調動,給我們防備的機會。」

  「如今他們暴露這等兵力異動之事,或許就是在主動演戲,想調動我邊軍之反應,以作疲兵之計,疲憊我朝之防禦,再將大軍的動向藏在其中,等那個可以一擊斃命的機會。」

  宋溪山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既然他們要演戲,而我們也知道了他們要演戲,那不如就陪他們演。」

  他似乎擔心白圭心生不滿,進一步解釋道:「我曾仔細看過西涼之地形,其地地勢複雜,享國百年之久,人心亦不知中原久矣,恐難一舉而平。大軍若長驅直入,不論後勤補給和民心安撫都有可能面臨問題。既如此,若能引蛇出洞,將其主力一舉殲滅,一戰而定,而後餘眾自降,對我大梁而言才是最好最方便的。」

  他和白圭兩人,這全然不同的意見,就正體現出了一種差別。

  

  那就是從地方成長起來的大佬和久在朝堂之中的大佬,考慮事情的特點與習慣不一樣。

  不是說雙方心性上有何差距,而是鬥爭之側重的區別。

  朝堂之中,往往更務虛而少務實,斗人而不鬥事,難免會有嘴皮一碰,萬事皆成的錯覺。

  而在地方之上,實事政務那是永遠都脫不開的東西,思維也更務實落地一些。


  齊政聞言並沒有表態說孰優孰劣,而是點頭道,「既如此,那我們這就入宮一趟,去找陛下商議一番吧。」

  眾人這一去,就直到傍晚時分才出得宮來。

  當宋溪山回到自己在中京城中的府邸,府邸之中,有兩個身影正坐著喝茶等他。

  二人赫然便是山西大儒司馬墨和山西首富喬海豐。

  當初宋溪山成功宣麻拜相,離開之際,曾非常認真地勸告二人,千萬不要想著趁機大肆擴張,以免觸怒陛下,好生珍惜那份香火情,給兒子鋪路。

  二人都很聽勸地老實發展,主動報效,這些日子也與新任的山西巡撫蔣琰配合得非常好。

  此番入京也正是在年後趕著前來給宋溪山拜個年。

  都是老朋友了,才不是什麼要抱緊相爺的粗腿,只是剛剛分別,思念之情濃厚!

  最關鍵的是,三人的兒子如今還在一同做事,這是在三人情義之外,三家人之間真正牢不可分的紐帶。

  宋溪山自然沒有擺什麼無謂的架子,他能一路上位,這兩位好友也是襄助良多。

  他當即吩咐下人擺宴飲酒,酒過三巡,餘眾識趣退下,酒桌旁就只剩下三個密友。

  喬海豐開口道:「伯安兄,如今朝廷收復了十三州故地又與北淵議和,短時間內北面恐怕不會再興兵,是不是接下來要謀取西北了?」

  宋溪山微微皺眉,斟酌著要怎麼開口。

  以他的身份,有些事情是知道,但卻不好明說。

  喬海豐看宋溪山略顯為難的樣子,便連忙解釋道:「我可不是為了自己掙錢啊,我是為了那三個混小子啊!你想,托鎮海王的福,他們三個如今也算是官場中人了。之前江南平叛還給他們加了官,一個個的如今都還算是實職。」

  「但這既是為官,就不能埋頭苦幹,要想著點未來和機遇吧。之前收復十三州故地,這等潑天之功,他們留在江南幫著忙活,一口肉都沒吃著。如果西北有滅國之功,要不要讓他們去西北,等等機會?」

  「咱們這也不算是徇私,到時候真要有需要他們上前線那天,該上就上,想要功勞憑自己去掙,對吧?」

  司馬墨聞言也點頭附和,對宋溪山道:「是啊伯安兄,這等滅國大功,這百年來也未見得有一次。咱們也不是說去偷誰的功勞,只是給他們孩子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自己去爭嘛。這總不會違背什麼為官之道吧?」

  宋溪山聽著兩位老友的話,心頭卻是有苦說不出。

  按正常來說,二人這話確實是沒有什麼問題。

  這種事情,隨便放哪兒也不能說是他徇私枉法。

  可偏偏就在今天,他剛和陛下以及鎮海王等商議了接下來對西涼的方略。

  在這個時候,自己若向陛下提出,或者直接安排子侄去西北謀事,陛下會怎麼想?

  但自己若將此事與二人坦誠相告吧,又是在明確地告訴他們,西北確實是有機會。

  那這兩位老友怕是更是心裡跟貓抓一樣。

  他想了想,緩緩道:「此事倒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從長計議。我這幾日先讓人看看幾個兔崽子在江南做的怎麼樣,而後再在西北物色些好位置。」

  他看著兩位老友,「你們放心,這仗才打完不到半年,短時間內不會怎麼打的。」

  宋溪山想要打聽了解的江南,如今情況是一片大好。

  海運總管衙門在經歷了千頭萬緒的艱難起步後,經過多次運轉,已漸漸理順,形成了眾人熟悉而穩定的行事流程,賺取了豐富且同樣穩定的利潤。

  大批的貨物在此集散,海量的財富在此聚集,商貿之力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沿著幾大港口向各自的周遭擴張。

  經驗豐富的水軍戰士和熟練水手不斷被培養出來。

  大梁的水師正在以一種雖不迅速,但極其穩健紮實的速度發展著。

  曾經的奴變已經被平息,廢奴之事在齊政與江南總督田有光接力之下被徹底落實。

  這些失地的,又恢復了自由的奴隸們,一部份成了僱工,滿足了江南手工業作坊所需要的海量人手。

  另一部分人則受益於朝廷吩咐田有光在江南推行的清丈田畝、清查稅賦等舉措,重新分到了田地,成為了有地的自耕農。

  至於倭寇,如今早就已經在沿海絕跡,曾經沿海自發組織鄉勇抵抗倭寇這種事,早已絕跡。


  別說倭寇登岸了,就是海上那些島嶼中的老巢,都被需要實戰演練的大梁水師們翻了個底朝天。

  近海不聞倭寇之聲,已有一年多了。

  越王叛亂的餘波也終於徹底消散,潛龍島被改名海寧城,上面新修築了許多屋舍與工事,如今是大梁水師的一個重要基地。

  仿佛在這個江南,並未出現過那麼一個曾經在背後暗中掌控著絕大部分地方大族,進而掌控著商貿、政事等等的實權藩王。

  當然,這並不是說江南就此海晏河清,徹底成為了王道樂土,而是在一手利益一手強權之下,江南這些大族們瞧著那些滾滾人頭,不得不識時務者為俊傑。

  而若是有朝一日吏治敗壞,亦或中央權威失控,亦或給他們再來上幾十年的時間,慢慢滲透和編織那張權力之網,曾經那個風光無限的江南集團,或許又將重新登上歷史的舞台。

  不過至少在明面上,情況的確是一片大好。

  這一切,有上下官吏勇於任事、兢兢業業之功,也有三軍將士不辭辛勞護衛海疆陸地之力,但更少不了的是總督府中,那支甚少在人前拋頭露面,卻處處發揮著作用的神秘參謀團。

  當十三州故地收復的消息傳來,十分開心的沈千鍾拉著自己手下這幫參謀們,大喝了一場。

  當然,叫囂著不醉不歸的沈先生還沒吃上熱菜就不出預料地喝醉了。

  等那份激動過去,他帶著這幫年輕人過了一個安寧的年,又牽頭將今年一年的諸般事宜都規劃好,沈千鍾終於將這幫人都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站在房間中,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個如今丰神內斂、沉穩幹練的年輕人,心頭不由生出了幾分滿足與欣慰。

  這些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良才,跟著他這一年多,這幫人個個進步神速,好似從原本弱小的樹苗長成了棟樑之狀。

  不過,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在眾人略顯疑惑和期待的眼神中,他緩緩道:「如今江南諸事已上正軌,你們也別跟著我了。」

  宋輝祖聞言登時急了,連忙道:「沈先生,你可不能這樣啊!我們還要向你好好學本事呢!」

  姚璟也道:「先生,可是我等最近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您說我們改就是了。」

  「你看,又急!」

  沈千鍾笑著指了指他們,「聽我說完嘛。」

  「江南的事兒,從最開始齊政平叛到現在,你們從頭到尾都經歷過了,本事也學到了,很不錯。但是如今諸事已上正軌,需要的只是蕭規曹隨,需要臨機決斷的事情不會太多,用不著你們這麼多人都在這兒了。」

  「你們好歹也算是我半個弟子,我自然要對你們的人生負責。」

  沈千鍾頓了頓,「去西北吧,再不濟,去十三州。那些功勞,等閒人一輩子或許也遇不上一次,你們錯過了上一次收復十三州的分肉大會,為前途計,這一次可不能再錯過了。」

  眾人聞言一怔,面露疑惑。

  有人笑著道:「沈先生,去歲夏天,我朝才剛剛收復十三州故地,並且又與北淵簽訂了和議,一時半會,難有戰事,我等何必急著前去呢?」

  沈千鍾方才臉上那本就極淺的笑容瞬間一凝,淡淡道:「我覺得在這個屋子裡的,不應該有人會說出這樣的蠢話。」

  見沈先生回到熟悉的那副表情,眾人頓時心頭一凜,坐姿都不由端正了起來。

  方才開口那人更是有些後悔,自己怎麼一不小心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沈千鍾掃了眾人一眼,「讓爾等如今前去,首先是為了先占位置。你們不想想,若是真等戰事起了,那些好位置憑什麼輪得到你們?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這種愚蠢短視之人,不要在外面說他跟過我。」

  「第二,陛下和齊政是何等聰明厲害之人。你們想想陛下自登基以來到現在,先平江南,後敗北淵,而後又收復了漢地十三州。這幾件功勞加在一起,總共才過去多久?憑什麼你就能認定收復漢地十三州半年之後就不會再起戰事?」

  「說爾等只憑經驗吧,近在眼前的經驗你看不到?說爾等異想天開吧,偏又死守著過去那些年的經驗不放,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擰巴之人?」

  「至於第三點,你們若看不透,我也不怪你們,但我希望你們能夠看得到。那就是,你們以為北淵和西涼就會這麼坐視著我大梁安穩發展嗎?我大梁這麼發展下去再有個三年五載,他們除了洗乾淨脖子等死,還有什麼別的出路?西涼國、北淵國,難道沒有聰明人嗎?他們看不到嗎?」


  「他們但凡聰明點,但凡不想坐以待斃,數月之內必會興兵與我朝爆發戰爭。這當中最可能的地方就是漢地十三州,唯有重奪十三州,這天下的局勢才有重回均衡之可能。就像兩個小孩打一個壯漢,必須卸掉壯漢的一隻手,兩個小孩才有可能打得贏。一旦壯漢手腳俱在,心無旁騖,小孩子就只有等死的份。」

  「所以,這就是我讓你們先回去,在西北,在北疆,先占住位置,紮下根來,靜待時機的原因,現在明白了嗎?」

  眾人聽完心悅誠服,齊齊起身,向著沈千鍾道歉致謝。

  沈千鐘擺了擺手,「給你們一日的時間自己想想,北境和西北,你們更傾向於去哪?若是想留下也可以,明日此時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我去與齊政寫信,請他安排。」

  眾人再度躬身向沈千鍾致謝。

  沈千鍾看著喬耀先、宋輝祖、司馬宗勝這三個人,又看著姚璟宋崇以及與他們一道的人,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涇渭分明的感覺,在這一刻他忽然驚覺起自己麾下的隊伍中少了的那個人。

  罷了,那小子的未來用不著自己安排想到這兒,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可以出去了。

  眾人剛剛轉身,門外便走來一個護衛,朝著沈千鍾一拜,「先生,方才有人看見周堅周公子回來了?」

  沈千鍾眉頭一挑,原本正朝外走去的眾人也腳步一頓,立刻回頭看向沈千鍾。

  面對著眾人的目光,沈千鍾笑了笑,「想去找他就去吧,許久未見,也該敘敘舊,敘完舊告訴他,我在這兒等他。」

  喬耀先聞言一愣,「先生是有事與他說?」

  沈千鍾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淺笑,仿佛感受到了當初鍾玉閣上的心照不宣,「不,是他有事要與我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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