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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緊鑼密鼓,陳倉暗度

2026-03-25 13:33:27 作者: 皇家大芒果

  靴底踏著久違的石板御道,慕容廷舉目四望,離去時的白雪皚皚,如今已悄然換做了春暖花開。

  明明只離去了一個多月,卻已經有了物是人非之感。

  他望著視線盡頭,那座威嚴的宮城,轉頭看了一眼隊伍中的數名西涼人,對為首之人道:「名嵬大人,您先去通漠院稍歇,待本官去稟報陛下之後,再安排覲見之事。」

  那人欠身回禮,「有勞慕容大人了。」

  慕容廷看向自己的隨從,「你們幾個,護送名嵬大人去通漠院,務必安頓好一切,本官先行入宮。」

  「喏!」

  說完,慕容廷徑直趕去宮中,前去復命。

  淵皇宮裡,新任淵皇拓跋盛正在認真地批閱著奏摺。

  在繼位之後的這些日子裡,這位年輕的皇帝並沒有如許多人所擔心的那般,面對著這樣一個爛攤子,便破罐子破摔,縱情聲色,反倒是以一種讓人意外的勤勉,忙碌著國事。

  這份辛勞,也看在了不少朝臣的眼裡,讓他們在如今這風雨飄搖的大勢之下,穩住了幾分忠誠,看到了幾分希望。

  接替安長明出任貼身大太監的內侍悄悄上前,恭敬地站在拓跋盛的身旁,低聲道:「陛下,慕容大人回京了。」

  拓跋盛執筆的手一頓,臉上登時閃過了幾分激動,但旋即沉默下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知道了。」

  但等內侍識趣地退到一旁,拓跋盛卻覺得批閱奏摺的思路全無了,看著那滿篇的字,心頭沒來由地生出一陣煩躁,旋即直接在上面打了個大大的叉,扔到了一旁。

  但片刻之後,耳畔便傳來內侍的通稟:「陛下,慕容大人求見。」

  拓跋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將手中批閱奏章的筆一擱,「快!請他進來!」

  當慕容廷風塵僕僕的身影出現在大殿之中,年輕皇帝直接起身,走下龍椅,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欣喜,伸手把住慕容廷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辛苦了,朕終於等到你回來了,此行成效如何?」

  聽見這話,慕容廷在心頭幾乎是忍不住地升起幾分如同女人家閨怨似的失落。

  陛下果然還是更關心他此行的結果,而不是擔心他的安危。

  但他也知道,在權力場上,尤其是王朝最核心的權力場上,這種情緒,不僅是沒有任何的必要存在,同樣也是徒增煩惱的東西。

  他當即從懷中取出了與西涼國主簽訂的國書以及盟約,雙手奉上,並且開口陳述道:「陛下,臣此番幸不辱命,西涼國主已經答應與我朝一起出兵,奪回我朝漢地十三州!」

  「好!好!好!」

  拓跋盛雖然已經猜到了幾分可能,但聽見這話,還是不由激動,讚賞地拍了拍慕容廷的胳膊,接過他手中的國書,「具體怎麼回事?細細說來。」

  慕容廷便將自己此番出行的所有細節向拓跋盛稟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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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自己是怎麼勸服西涼國主李乾,西涼朝堂又是什麼風向,李乾又是如何在朝堂之上表態,一槌定音,並且公開宣布與北淵訂立盟約,俱都一五一十地說了。

  拓跋盛默默聽完,不住點頭,而後又打開國書,細細地看過一遍,這才滿意地合上摺子,讚賞道:「愛卿這三寸不爛之舌,真可說動天下大勢,此番大事若成,你當記首功。」

  慕容廷連忙謙虛道:「臣之家族世受大淵恩惠,如今又蒙陛下信重,豈能不赴湯蹈火、殫精竭慮?能為陛下分憂,能為社稷出力,乃臣之福分,出使促盟之舉,亦臣之本分,何功之有?」

  「誒!這話就不對了,愛卿此番主動請纓,前往西涼出使,本就冒著重重危險,以如今之天下態勢,稍有不慎便是性命堪憂之境,絕對是勇氣超卓!更何況,愛卿肩負如此重任,西涼已經向南朝稱臣,你卻能說動西涼國主答應下此等大事,堪稱智謀出眾。」

  他的雙目之中,帶著快要溢出的真誠,看著慕容廷,「若如你這等智勇雙全之輩,都還不論功,朕豈不是那種昏聵不明之君?你放心,朕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大淵忠心、忠勇奉獻之人,更何況你還是朕的肱股,朕的心腹!」

  皇帝把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了,慕容廷若是再謙虛什麼,那就是近乎虛偽了,於是他欠身一禮,

  「多謝陛下。陛下,臣以為,如今既然雙方已經議定,此事便宜早不宜遲,南朝每多準備一日,便能多消化一分國力,屆時我朝要收回漢地十三州的難度便大上一分。」


  拓跋盛聞言,也從興奮中漸漸冷靜下來,沉吟著點了點頭,「此言有理。」

  慕容廷又道:「西涼來的人,臣已經安排在通漠院,待陛下這邊思慮妥當之後,隨時可以接見。」

  拓跋盛皺了皺眉,旋即開口,「來人!」

  貼身大太監小碎步上前,恭敬答應,「陛下。」

  「傳詔瀚海王、左相及太師入宮議事。」

  拓跋盛的核心班底之中,拓跋青龍去了祖庭平叛,瀚海王原本也是去了南境主持防務,但是在右相拓跋澄議和之後,便被調回了淵皇城,繼續主持淵皇城的防務,以安撫淵皇如今那顆沒有安全感的心。

  待內侍前去傳詔的當口,拓跋盛讓人給慕容廷賜座,而後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溫聲道:「此番前去,旅途奔波,辛苦了,來喝杯茶。」

  遲來的深情讓慕容廷心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波動,但他臉上卻露出了深深的感動,起身雙手接過茶盞,「陛下言重了。皆為國事,何來操勞之說。」

  拓跋盛回到座位,笑著道:「愛卿不妨給朕多說說西涼的情況吧。」

  慕容廷當即點頭,開口講述了起來。

  那條理分明又細節滿滿的陳述,愈發彰顯了慕容廷的能力,也讓拓跋盛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重。

  不多時,三位新帝麾下的核心重臣都進了宮。

  當他們看到淵皇殿中的慕容廷時,都幾乎立刻便明白了此番被急召入宮要談論的事情是什麼。

  拓跋盛吩咐賜座之後,沉聲開口,「諸位愛卿,方才慕容愛卿自西涼返回,已經成功與西涼國主簽訂了盟約,相約一起出兵,共伐大梁,復我漢地十三州!」

  老實講,對這三位老人而言,他們其實非常明確地知道,現在和南朝動武,絕對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不論是皇權穩固的程度、朝堂秩序的安穩、還是兵員、糧草等等,都面臨著諸多的困難。

  但問題是,他們也看明白了另一件事。

  大淵已經丟掉了漢地十三州的情況下,以南朝如今這明君賢相濟濟一堂的情況,如果各自休養生息,各自和平發展,三年五載之後的他們更沒有贏的機會和可能。

  找遍整個大淵,恐怕都沒幾個人有信心能夠在南朝徹底消化了漢地十三州之後,還能戰勝南朝。

  於是,三人聞言,俱都沒有對此提出任何的反對。

  被剝奪了右相這個實權之位的太師拓跋澄開口道:「陛下,兵者國之大事。此番興兵收復漢地十三州,雖有不得不為之的理由,但也當做足萬全之準備,方能克竟全功。」

  瀚海王也附和道:「太師所言甚是,當初先帝南征,朝廷損兵折將,如今陛下厲兵秣馬,捲土重來,若能以堂皇之勢,興虎狼之兵,攻城略地,勢成破竹,則漢地十三州心向我大淵之人,民心可用!老臣也認為,需準備萬全,不動則已,一擊即中,力求速戰速決!」

  左相馮源順著瀚海王的話,以更委婉的言辭開口道:「瀚海王所言極是。如今漢地十三州方被南朝奪取,但我朝經營百年,大有故舊心念往昔,此番興兵南下,若能打出聲勢,則觀望之人便會贏糧而景從,大事可成,亦可重奪天下均勢!」

  三人的話,都在說這事兒要怎麼辦好。

  但實則都是在提醒皇帝,如果辦砸了,後果有多麼嚴重。

  十三州本就是漢人州,南朝是漢家正統,大淵百年積攢下來的,可不是感情,而是血海深仇。

  當然這其中有心向大淵的,也有願意搏一把的,但這些人,只能消耗得起一次。

  這一戰,只要打不好,今後就別想裡應外合的事情了,只能如當初先祖那般靠著中原亂局,興兵強占,但南朝不會給大淵時間了。

  拓跋盛也聽懂了這些提醒,他的心頭微微生出幾分不悅,覺得這幫老人是看不起他。

  但想到人家也沒說半句不好的話,也只能強壓下心緒。

  不論如何,有了眾人這般的表態,此事便算是在中樞層面定下來了。

  餘下的便是要商議具體的出兵細節。

  眾人和拓跋盛一道,就糧草、兵源等等情況商議出了一個大概,走出淵皇殿時,已然天色擦黑。

  朝著宮門走去的時候,馮源忽然停步,抬頭看著天上,沉思不語。

  在這並不合適的時間去打一場必須要打的仗,大淵的國祚是能藉此續命幾十年?


  還是就此如高樓猝崩,滿地狼藉?

  他這個肩負著調度錢糧重責的老人,在戰後又將是怎樣的命運?

  「左相在想什麼?」

  馮源的身旁,響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馮源扭頭看著拓跋澄,洒然一笑,「下官在想,此戰若成功收回漢地十三州,太師身上的污名便可昭雪於天下了,屆時這朝堂還需太師坐鎮才是啊!」

  拓跋澄嗤笑一聲,但這笑容卻並非對馮源,而是對他心頭那些不可言說的情緒。

  他忽然開口,「左相以為此番興兵勝算如何?」

  馮源看著他,緩緩道:「此等沙場爭鋒之事,非下官所長。太師可去追一追瀚海王。」

  拓跋澄依舊看著他,目光不依不饒。

  馮源輕嘆一聲,「需盡力去做,方可知曉。」

  拓跋澄緩緩道:「若盡力去做,依舊不如人意?」

  馮源輕聲道:「那便問心無愧。」

  說完,馮源邁步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拓跋澄抿著嘴沉默。

  方才的對話,沉重而壓抑。

  就如同眼下縈繞在眾人心頭久久不散的陰雲。

  打吧,打一仗也好。

  或許這個國度,如今真的需要這樣一場豁出一切賭上全部的仗,要麼在壓抑到極點之後迎來反彈與綻放,要麼便如一場煙花般絢爛地死亡。

  這位伴隨著北淵走過了大半國祚的老人,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威嚴的宮殿,帶著心頭的那些憂慮,緩步離去。

  當北淵朝廷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起出兵的各項準備工作時,沈千忠也在晝夜兼程之下,趕到了十三州的中心圖南城。

  一路上,他們沒有大張旗鼓,進了圖南城之後,隨行的中宮內官馬仁,也就是童瑞那位寄予厚望的乾兒子,便直接去找到了如今身為十三州按察大使的隋楓。

  隋楓被領到沈千鐘的住處,見到這位久聞大名的江南奇才,當他從馬仁手中接過聖旨,心便在剎那間激動了起來。

  他雖然卸任百騎司統領之職,但畢竟身在十三州,他也是知道西涼和北淵在密謀興兵進犯的。

  但他並不擔心此事,因為小軍神如今正在十三州坐鎮,整頓防務。

  而邊軍在大梁雄厚國力的支持下,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鞏固邊防。

  但他還是低估了陛下和鎮海王的雄心,更沒想到陛下居然把沈千鍾這樣的人物從江南請了過來。

  其中的用意,簡直是再明顯不過了。

  那就是,此番陛下和朝廷想要的,絕對不止於防守,而是要干一番大事。

  他當即對著沈千鍾道:「沈先生一路辛苦,有什麼需要下官做的,儘管吩咐。」

  他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十分到位,配合的態度也是十分明顯。

  而沈千鍾眼中也沒有多少對這位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皇權忠犬的畏懼,臉上露出一絲極淺的笑容,開口道:「出發之前,鎮海王告訴我,除開我身邊這些人,北境當中,目前我唯一可以放心全力相信的,就只有隋大人你,不知此言隋大人可認可?」

  隋楓的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感動,抱拳道:「多謝鎮海王信任,也請沈先生放心,下官對陛下和朝廷是絕對忠誠的,沈先生但有吩咐,絕無泄密之憂。」

  沈千鐘點了點頭,「好,那正好我現在就有一件事情想勞煩隋大人。」

  「沈先生請講。」

  「幫我找一個絕對信得過且能力足夠的人,去給淵皇城中的一個人送一封口信。」

  隨著攻取十三州的計劃徹底確定下來,整個淵皇城的皇權機器也在悄然加速運轉了起來。

  無數道政令從這兒發向國境各處,海量的資源便隨之如被管道抽取的血液一般,匯向這處心臟。

  至於這背後是多少生民的哀嚎,雲端之上的大人物們並不在意。

  亦或者他們堅信,國祚若不存,還顧民生有何用?

  慕容廷這幾日也忙得腳不沾地。

  作為此番西涼和北淵合謀出兵的主要推動者,他責無旁貸地肩負起了許多的聯絡與協調工作。

  絕大多數事情,憑藉著他如今陛下跟前第一紅人的身份,推進得倒也頗為順利。


  但同時,也有一些事情著實讓他頭疼。

  因為當涉及到有些更重大的利益和牽扯時,那些人連陛下都敢硬懟,更何況他這條陛下的狗呢?

  今日已經是他回朝之後的第七日了。

  一日繁重工作之後,他回到了家中。

  但回家並不意味著可以休息,以他如今的地位,和他的追求,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親力親為地去處置了。

  簡單吃過了一頓並不簡單的晚餐,他漱了漱口,和家眷告別,吩咐管家道:「我有公務要處理,稍後不要讓人打擾。」

  但他在書房坐著還沒多久,房門卻被人輕輕敲響。

  他皺了皺眉,他已經有了明確的吩咐,自己那位才學出眾的兒子,如今又不在府上,還有誰這麼不長眼,敢來敲門打擾?

  他皺著眉頭答應了一聲,「進來。」

  房門被人推開,腳步聲響起。

  慕容廷頭也不抬,手上筆走龍蛇,淡淡道:「何事?」

  耳畔並沒有傳來聲音,他登時警覺抬頭,瞧見了一個樣貌普通的漢子站在他的面前。

  這人,他完全不認識。

  「慕容大人勿慌,有人托我給您帶個話。」

  慕容廷的手悄然一頓,墨跡在那雪白的宣紙上,迅速暈開。

  如同一些正在膨脹、滋生不止的東西。

  不到盞茶之後,對方欠身告辭。

  目送對方離去之後,慕容廷坐在原地,緩緩消化了對方送來的消息。

  而後,他猛地站起,一把拉開房門,看著站在屋外不遠處拐角值守的護衛,眉頭更皺。

  「來人!」

  護衛聞聲,飛奔而至!

  「方才你可見著人來了書房?」

  「回老爺,那是史管家帶來的,說是老爺邀請的客人。」

  慕容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去把管家叫來!」

  不多時,護衛匆匆而回,「老爺,史管家說是奉老爺的命令,出門辦事去了。」

  慕容廷深吸一口氣,望向南面的天空。

  齊政,你真是好深的心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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