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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楊柳依依,歸去來兮

2026-03-25 13:33:22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當那一統天下的豪情伴隨著陛下斬釘截鐵的姿態,在眾人耳畔響起,除齊政之外的眾臣皆是心神一震!

  他們萬沒想到陛下的雄心竟有如此。

  北淵西涼陰謀來犯,陛下所想的,竟不是要抵抗和反擊,而是欲藉此機會一戰滅國,一統天下!

  震驚之後,在他們心頭接著升起的,便是陣陣豪情與興奮。

  若此事能夠在自己尚為朝堂砥柱之時完成,那份榮耀與成就,也同樣是充滿了誘惑的。

  還是那句話,作為大梁如今的朝堂重臣,大梁所取得的這等大成就,他們都會分潤到一部份功勞。

  屆時的他們,就會如那些貞觀名臣,開元賢相一般,名垂青史。

  一念及此,眾人齊齊點頭躬身。

  「陛下聖明!」

  整齊而雄渾的聲音,在勤政殿中久久迴蕩。

  快馬在官道上疾馳,兩側的風景在馬蹄有節奏的踢踏聲中,飛速倒退。

  風撲在沈千鐘的臉上,過往十餘載自囚時光,仿佛凝聚成一股股風,強勁地撲在沈千鐘的臉上。

  他微微眯著眼,望著此行的前路,也似在凝望著人生的前程。

  前路,春回大地,冰消雪融,鳥鳴山澗,繁花似錦。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中京城郊,中京城在視線的盡頭,露出其龐大而威嚴的身影。

  傳言和記憶,在此刻與眼前的景象悄然重迭,望著這天下權力的核心所在,沈千鐘的目光之中也難以自持地露出幾分熾熱。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誰的心裡沒有藏著一個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的夢呢?

  十年磨一劍,在江南牛刀小試之後,如今該是一劍光寒十三州的時候了。

  在他身後,姚璟同樣風塵滿面,目光之中的激動與興奮,不比沈千鍾少上半分。

  此去北境,他將見識到更廣闊的天空,也將切實地見識到大國之間的明爭與暗鬥,更關鍵的是,一旦成功便是潑天之功,而這一切,發生在他二十五歲的年紀。

  懷著這樣的憧憬,二人與身後的幾個護衛,愈發飛快地朝前趕去。

  不多時,便來到了城外十里的長亭。

  古十三站在道旁,遠遠瞧見他們,便登時揮動著手。

  當沈千鍾與眾人勒馬,古十三便笑著上前,對沈千鍾道:「沈先生,王爺知你前來,特來迎接,正在亭中相候。」

  沈千鍾扭頭一望,只見齊政已經起身從涼亭大步走出,朝他行來。

  

  面對知己故友,沈千鍾自然也沒有拿捏什麼姿態,立刻翻身下馬,迎了上去。

  齊政笑著朝他一拱手,「許久不見,沈兄風采一如往昔啊。」

  沈千鍾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郡王常服,笑了笑,「明明都是布衣白身,你偏偏成了王爺,還要回過頭來笑我窮酸嗎?」

  齊政哈哈一笑,把著沈千鐘的手臂,朝著亭中走去,同時道:「以蘇州沈家之富,滿朝文武又有誰敢嘲笑沈兄窮酸?」

  沈千鍾輕聲道:「我走之前已命沈霆收縮沈家的家業,低調行事。」

  齊政看著沈沈千鍾,臉上的笑容愈發生動而真誠,「與沈兄相交,如飲甘泉,清爽宜人。」

  沈千鍾扯了扯嘴角,「快別說了,再說人家真以為咱倆有點什麼怪癖了。」

  齊政一愣,臥槽!你他娘的想得居然比我還污。

  他忍不住笑著道:「沈兄莫不是最近與陸大人走得比較近?被他的毒舌模樣傳染了?」

  沈千鍾笑了笑,和齊政一起走進了涼亭中坐下。

  落座之後,沈千鍾便看著齊政,「你給我出了個題,要不我也給你出個題?」

  齊政眉頭一挑,伸手勾了勾,示意放馬過來。

  沈千鍾卻沒有開口提問,甚至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齊政,臉上帶著幾分挑釁的笑容。

  原來,這個問題本身,便又是一個挑戰。

  齊政哈哈一笑,「你要考較我的,是你手下那些人是如何安排的吧?」

  沈千鍾乾脆利索地點了點頭,對齊政能一口回答出這個問題一點都不意外。


  齊政站起身來,緩緩踱步,開口道:「你離開了,最核心的問題自然是接下來的幕僚團怎麼行使職能?讓誰留守?以誰為主?」

  「眼下幕僚團這幫年輕人中,最合適留下主持大局的便是老成持重的宋崇,此人德才兼備,性格又正直,再給他配上數名可堪使用的副手,便足以應對江南如今這已然走上正軌的局面。」

  「姚璟此人能力與宋崇相差不大,但腦子更靈光些,行事機變更多,更適合應對開拓性的複雜局面,你或許會帶著他去往十三州,畢竟在那邊,你也需要有值得信任的人作為助手。」

  「周堅你不會去管,因為你知道我會為他做好安排。至於宋輝祖、喬耀先和司馬宗勝這三人,你既不會放心他們留下,因為他們一向跟宋崇等人合不來,可能跟宋崇起衝突;以你的性格,又不會帶很多人去十三州,所以你會讓他們去往西北,去在謀取西涼的過程中,爭奪一份功勞。」

  「你知道這三人不缺背景、不缺能力,缺的就是機會。讓他們在西北趁著這個機會建功立業,是最符合他們情況的道路,同時還能讓你賣一個宋溪山的人情。」

  說完,齊政看著沈千鍾,笑著道,「不知在下可猜對了?」

  沈千鍾輕哼一聲,「還算你有點良心。」

  是的,沈千鍾這話並不是單純的測試齊政有多聰明,這樣的小事對齊政而言幾乎是舉手之勞。

  他想看的是,齊政如今位高權重,權傾一時,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是否有過很大的改變?

  如果他完全不知道這些人如今的處境,就說明他根本沒有關心過這些人,也就意味著齊政很可能失去了曾經的本心。

  雖然這樣做,有些吹毛求疵,甚至求全責備。

  但在沈千鍾看來,天才本就應該承受得起這樣的吹毛求疵與求全責備。

  不然你憑什麼叫天才?

  你憑什麼享受那麼多的讚譽和榮耀?

  齊政笑看著他,自然完全理解沈千鍾這種心態。

  不過他與沈千鍾之間乃是如知己相逢一般,不會講究那些無謂的姿態。

  在沈千鐘面前拿捏自己王爺的架子?

  那自己就真的是蠢貨中的蠢貨了,若真蠢成那樣,自己也得不到如今的地位。

  他笑著道:「走吧,旅途奔波,咱們回家敘話。」

  沈千鍾搖了搖頭,認真道:「事情緊急,早一天到北疆,我就多一天準備的時間,直接進宮見陛下吧。」

  齊政看著他的樣子,終於找到調侃的機會,戲謔道:「你這樣子就好像那第一次去青樓的時候,急不可耐啊。」

  沈千鍾眉頭一挑,「怎麼?你很有經驗?」

  齊政的笑容下意識地一滯。

  沈千鍾笑罵一句,「出息,都他娘的王爺了,去個青樓還能嚇著?」

  他一拍腦門,「哦,忘了,你有兩個夫人,身子受不了?」

  看著沈千鍾瞥向自己腰子的眼神,齊政也笑罵一聲,「走了!」

  說完,齊政便先安排了一個人入宮報信,又讓古十三帶著姚璟和其餘人一起回府休息,自己則和沈千鍾一起坐上馬車,徑直入宮。

  等他們到了宮城,童瑞已經早早地在宮門處候著了。

  這位世人口中的大內總管,姿態擺得十分到位,直接將對沈千鐘的尊重擺到了明處。

  不過童瑞並沒有將沈千鍾直接帶去廣宇樓,而是將他帶進了勤政殿。

  啟元帝站在殿門口,笑望著沈千鍾,微笑道:「沈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沈千鍾抬頭看著這位闊別兩三年的陛下,瞧見曾經英武勃發的對方,如今那消瘦憔悴的樣子,心神俱震。

  當即恭敬欠身,深深一拜,「草民沈千鍾,拜見陛下。當初冒昧,行事孟浪,請陛下恕罪。」

  他說的自然是當初在鍾玉閣的頂樓,與尚為衛王的啟元帝的那場會面,以及會面之中毫不留情往心窩子裡死戳的言語。

  啟元帝哈哈笑道:「沈先生言重了。先生當年的話雖辛辣,但皆是金玉良言,朕又豈會因此而生任何的嫌隙?朕若是那樣的人,又如何值得先生出山相助?」

  沈千鍾一臉感慨,「陛下胸懷寬廣,真乃一代明君,天下楷模。」

  啟元帝帶著二人進殿落座,然後微露調侃的笑容,「你來之前,齊政不停地給朕打鋪墊,說天下奇才往往多奇志,讓朕千萬不要生氣,此刻看來,齊政你也有算錯的時候啊。」


  沈千鍾微微一笑,「陛下自己也是天才,當知道,對恃才傲物之所謂天才而言,遇上能讓自己心悅誠服的人,反倒會比尋常人對其更加尊敬。」

  啟元帝哈哈大笑,指著沈千鍾,「誰說沈先生不會說話?我看這話比朝中那些大臣們的話說的還要圓潤啊!」

  齊政也微笑道:「沈兄,見你如此,我也更有信心了。」

  沈千鍾朝著啟元帝拱了拱手,「陛下,既如此,咱們便直接說情況吧。」

  啟元帝也悄然收斂笑容,表示出了十足的重視,點頭道:「好,齊政,你先為沈先生詳細介紹一番。」

  足足兩個多時辰之後,齊政才和沈千鍾一起走出了宮門。

  這一次,沈千鍾自然沒有拒絕跟著齊政入住齊府的邀請。

  入府之後,他先拜見了在府上的孟夫子和姜猛,而後又與齊政的兩位夫人見了禮。

  孟青筠和辛九穗雖然即將臨盆,但姿容氣度依舊上佳。

  這也讓沈千鍾藉此調侃了齊政幾句。

  齊政笑罵兩句,帶著沈千鍾來到了書房坐下。

  今夜,他們要將整個北境的情況詳詳細細地梳理一遍,同時擬定推演出具體的布局和行事方略。

  齊政主動給沈千鍾倒了一杯茶,緩緩道:「沈兄,關於此番你北上,在下有兩個不成熟的建議。」

  「第一,此番布局,我們行事的宗旨就是造勢,幫著那兩個人去造他們的勢。只要大勢到了那個份上,他們自然會做出那個讓我們欣喜的選擇。」

  「第二,那就是我們一定要儘量地減少整個過程中我們出現的痕跡,因為十三州被北淵統治這麼多年,肯定有很多他們的人,同時,北淵朝堂之上,也一定存在著大量的聰明人。我們一邊不能讓他們察覺我們的謀劃,另一邊也可以試著去除掉一些聰明人,或者讓他們說不了話。」

  沈千鐘點了點頭,「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翌日清晨,兩輛馬車緩緩駛出了中京城。

  沈千鍾走下馬車,姚璟等人已經和護衛等候在一旁。

  而另一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一身便服的啟元帝從中走了下來。

  他握著沈千鐘的手,認真道:「沈先生,北境朕就託付給你了,朕在中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沈千鍾長身一拜,「草民定當殫精竭慮,以成大事,不負陛下所託!」

  啟元帝將他扶起,又看著他身旁的姚璟,對這位他的潛邸舊人,露出滿意的神情,「聽說這些日子你在沈先生身邊歷練的不錯,江南諸事之中,多有出力。此番好好努力,輔佐沈先生,待你回來,一併論功,屆時,你也該真正的為替朕守牧一方了。」

  自當初蘇州文會起便跟著陛下的姚璟,神色激動,恭敬一拜,「臣定不負陛下厚望!願為大梁赴湯蹈火!」

  齊政也上前和沈千鍾話別,「隋楓就在北境等你,陛下已經給他去了旨意。北境如果說誰你能夠真正的信任,就只有他了。其餘的事情,沈兄自己斟酌。」

  沈千鍾重重點頭,「好!」

  說完,他朝著啟元帝和齊政鄭重拜了拜,帶著姚璟和數十名啟元帝新調撥的護衛,上了路。

  童瑞站在啟元帝身旁,看著沈千鐘的隊伍上路,眼神之中也帶著幾分希冀和期盼。

  因為眼前的隊伍中,也有他真正視作衣缽傳人的一位乾兒子。

  他是前去傳旨,並且代表宮中向眾人證明沈千鐘的身份,並為其站台的。

  如果此番能夠隨著沈千鍾一起立功,回來就有資格接班了。

  當然,這個接班之說也是陛下暗中默許了的。

  啟元帝扭頭看著齊政,笑著道:「怎麼樣,你有信心嗎?」

  齊政洒然一笑,「陛下,這會才問這個,是不是晚了點?」

  啟元帝微微一怔,哈哈一笑,笑著笑著忽然像是被嗆了口水般,重重地咳嗽起來。

  嚇得童瑞連忙上前,輕拍著啟元帝的後背,而後找來水囊。

  齊政擔心地看著他,將那聲保重的話藏在了心底,待啟元帝喝了口水緩過來後,輕聲道:「聽說皇后娘娘快要也快臨盆了吧?」

  啟元帝撫了撫胸口,看著他,「皇后若是為朕是誕下嫡長子,你又恰好有了個女兒的話,朕也就不用操心下一任的帝後了。」


  齊政並沒有接話,這不是默許,而是真不想接。

  他並沒有那種最危險的想法,國丈這種東西,對他就是百害而無一利。

  就如同當初,他不願意與這位皇后娘娘產生任何的交集一樣。

  二人談笑著,動身返回了中京城中。

  數日之後的北淵,出使西涼的慕容廷,也在草長鶯飛中,回到了北淵的帝都,淵皇城。

  他並未疾馳入城,而是在距離淵皇城數里之外勒馬,而後驅馬緩緩登上了一處山坡,駐馬凝望著遠處的雄城,沉默不語。

  直到一旁隨行的護衛上前提醒,他才如夢方醒般地嗯了一聲,而後深吸一口氣,一甩馬鞭。

  「走!進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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