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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2026-03-27 12:55:09 作者: 皇家大芒果

  日頭西斜,劉潛率著隊伍,有驚無險地回到了祖庭之中。

  進城之後,劉潛馬不停蹄,直接前去拜見拓跋鎮,匯報情況。

  正在和諸王商議事情的拓跋鎮,聽見通報,也叫諸王一起留下,旁聽情況。

  看著安然返回的劉潛,寶平王的心頭還忍不住地升起了幾分遺憾。

  這惱人的蒼蠅,怎麼就沒死外邊呢!

  朝廷那幫人幹什麼吃的!

  不過心頭那點煩惱歸煩惱,他對此也無所謂,像錢留這種小角色,他全盛之時,有一百種方法弄死他。

  而哪怕是如今落魄了不少,也一樣有至少九十種辦法,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挑釁自己的螻蟻,知道一下什麼叫強大。

  拓跋鎮瞧見劉潛,卻頗為欣慰,溫聲開口道:「愛卿此去辛苦了,所見所聞,情況如何?」

  劉潛恭敬一拜,「回陛下,臣等從偽帝營中進出,從粗淺來看,實話實說,偽帝兵馬強盛,士氣充盈,營房整潔,拓跋青龍的確有領兵之才,戰力不容小覷。」

  「同時,我等也見到了此番偽帝派來前線之人,正是偽帝的心腹紅人,偽帝朝吏部尚書慕容廷。」

  

  眾人聞言,也都是面色微變。

  他們定然都是知道慕容廷的,也知道他和當時的二皇子拓跋盛之間那堪稱患難與共不離不棄的關係,更知道在拓跋盛闖過了那一夜的驚濤駭浪成功登基之後,慕容廷在朝堂之中那扶搖直上的地位。

  他們真沒想到拓跋盛居然捨得派出慕容廷這個心腹來。

  於是,他們也在心裡愈發地好奇起對方到底是想幹嘛了。

  拓跋鎮也同樣好奇,他直接開口問道:「錢愛卿可知曉了此人前來,到底意欲何為?」

  劉潛欠身答道:「起初,在敵營的中軍大帳中,此人當著大伙兒的面,說的是偽帝拓跋盛體諒當初的情況,欲招安我等,興兵之事,既往不咎,回朝之後,大家可重掌權位,仍享榮華,以化解當下的兵戈之爭。」

  比起跟著劉潛前往敵營的那些屬官,此刻殿中的諸王聽見這個消息的態度就要淡定很多了。

  倒不是他們比這些屬官聰明多少,而是他們在那個位置上,聽過、看過、甚至自己經歷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

  他們知道,當一個人將自己安身立命的防禦都卸下之後,到來的多半不是敵人的仁慈,而是揮舞的屠刀。

  劉潛的聲音也在繼續響起,「但是,微臣當即戳破了他的險惡用心。一旦信了他的鬼話,自解兵權,豈不如待宰之羔羊,案板上的魚肉,隨時可能有性命之虞和滅族之憂嗎?」

  「聽著臣當面反駁,並且斥責其將我等當做無知稚童糊弄之後。慕容廷將臣單獨請到了一旁,與臣吐露了實情。」

  他看著拓跋鎮,沉聲道:「陛下,偽帝如今或許是意識到漢地十三州的失去,會讓大淵陷入絕境,於是暗中聯合了西涼,已經說服了西涼國主,準備雙方共同出兵,發兵二十萬,力爭收復漢地十三州!」

  「但若是他們和我們繼續維持著戰事,偽帝手中的兵力不能安心南下,全力對敵。故而慕容廷此番乃是奉偽帝密令前來,其真實用意是想與我方暫時議和,偽帝請求陛下,念在拓跋氏共有的江山社稷份上,盡拓跋皇族子孫的責任,允許他暫且息兵,全力南征,收復漢地十三州。」

  「作為回饋,偽帝願意割讓祖庭西北面的三州之地給我們,同時釋放部份被偽帝扣押的家眷,以表明誠意。此事臣不敢擅專,未有隻言片語的回覆,只能帶著此消息回來稟告陛下,請陛下定奪。」

  聽著劉潛這一番話,殿中不少王爺都是忍不住有了幾分心動。

  雖然都說權力場上,感情是很奢侈且無用的東西。

  但他們都是人,也都有自己的骨肉親情。

  如今在此間造反,最為放心不下的其實便是自己那些骨肉親人。

  雖然他們當下都能狠心到裝作沒事,並且也接受草原上這麼多年來的習俗。

  但誰也不希望青蘿郡主的故事在自己的女兒夫人身上重現。

  終究內心深處還是希望事情能往更好的方向發展的。

  如今有了這個可以輕鬆迎回親眷的機會,他們也難免被泛起的親情短暫地模糊了理智。

  拓跋鎮看著眾人的表情,心頭頗為凝重。


  他沉吟點頭,「好,此番錢愛卿辛苦了,且先下去歇息,此事容朕好生思量一番。」

  劉潛沒有客套,當即躬身一禮,轉身走出。

  而後拓跋鎮也看向寶平王等人,揮了揮手,「諸位也都下去吧。朕細細想想。」

  眾人其實此刻心情也頗為複雜,便也都沒有多說,起身行禮之後陸續走出了行宮的議事堂。

  瞬間空曠安靜的房間中,拓跋鎮手肘撐著扶手,緩緩揉著眉心,陷入了糾結的沉思。

  他當然看得出來,老二這個提議是暗藏禍心的。

  但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老二這一手很高明,著實是將他架了起來。

  自己占據祖庭起兵,打著的便是為了拓跋氏江山不喪於人手的名義。

  舉著的,是為了北淵國祚,為了拓跋皇族的大旗!

  但現在老二說,你若真的是為了拓跋氏的江山,咱們兩兄弟就先停手,等把那漢地十三州都收回來,咱們再打。

  他能怎麼辦?

  他若拒絕,世人會如何看他?

  他麾下那些人又當如何看待此事,士氣如何凝聚?

  但是,若是同意,這隊伍恐怕就不好帶了。

  很多事情都是這么半推半就間滑入深淵的。

  有了第一次的合作,那第二次的心理包袱就沒那麼大了。

  上頭有了合作,下頭想要合作也就沒有什麼阻礙了。

  事情,最終就會落得一個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的悲慘結局。

  風在門口路過,看了一眼又打著旋兒離開,不忍心打擾這位承受重壓的年輕人。

  但它不忍心打擾,卻有別人來到。

  房門外,侍衛的腳步踏破寂靜,「陛下,寶平王和諸位王爺求見。」

  從沉思中醒來的拓跋鎮定了定神,「讓他們進來吧。」

  片刻之後,拓跋鎮看著去而復返的寶平王,帶著幾分疑惑開口,「諸位王叔這是有什麼事情嗎?」

  寶平王開口道:「陛下,今日錢大人帶回來的消息,臣等反覆思量之後,有個提議。」

  拓跋鎮點頭,「王叔請講。」

  「臣提議,由錢大人將此事繼續推進,主持負責與偽帝一方按照偽帝的所求進行和談,我們可以趁著他牽制住朝廷大軍注意力的機會,分兵迂迴,奇襲朝廷大營,打敗官軍,以衝破朝廷大軍的封鎖!」

  拓跋鎮的雙目,瞬間一冷,一股森寒的殺意直直地罩在寶平王的身上。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強行壓制著心頭的憤怒,「你說什麼?」

  寶平王似乎沒有發現拓跋鎮的異樣,冷靜地重複道:「臣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一面與偽帝一方虛以委蛇,一面率兵奇襲,抓住這個天賜良機。」

  「呵呵呵呵!」

  拓跋鎮看著似乎並不在乎他情緒的寶平王,終於忍不住地直接挑明道,「寶平王,你為一己之私,三番五次罔顧朝廷大局,試圖致你的仇人於死地。此事,過分了!」

  這番話,從任何上級的口中說出來,都是分量十足。

  但見到拓跋鎮這般發怒,寶平王卻既沒有神色惶恐地卑微求饒,也沒有針鋒相對地爭吵不敬。

  他只是平靜地朝拓跋鎮欠了欠身,語調都沒多少起伏變化,「陛下誤會了,錢留此人不過一家奴,何足道哉?臣此刻所言,皆是一心為公,皆因國事。」

  拓跋鎮冷笑道:「好一個一心為公,皆為國事。朕倒是想聽聽你是怎麼個一心為公的!」

  寶平王緩緩道:「第一,此番朝廷偽帝的提議,咱們不能只看到當下的好處,而不去看今後的後果。偽帝南征漢地十三州,無非就兩個結果,要麼贏要麼輸。」

  「如果他贏了,那本就實力遠勝我們的他,等整合了漢地十三州的國力,騰出手來專心對付我們,我們也是個死。那個時候我們不管此番接回來了多少親眷,不過苟延殘喘一段時間罷了。」

  「而如果偽帝輸了,南朝定將順勢北伐,國中已無兵力抗衡,我們一樣無力抵擋南朝大軍,同樣是歷史的罪人。所以此番的媾和對我們而言並沒有任何的實際意義。」

  當他將這一番話說完,拓跋鎮的臉色緩緩平復了下來。


  因為,不論寶平王到底是何心思,至少這一番話是有理有據的,他也願意繼續聽下去。

  寶平王的聲音接著響起,「第二,我們的目標是進取天下,輔佐陛下重振大淵社稷,而不是苟安在此。朝廷兵馬封鎖,阻攔我朝兵鋒已有半年。拓跋青龍亦是知兵之人,要想正面突破其兵馬封鎖,殊為不易。而此番正是天賜良機!若能趁此機會一舉攻破他的封鎖,繼而趁著朝廷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趁勢席捲西進,則天下定鼎天下之機會必將大增!」

  「其三,說實話,就連我等之中都有不少人覺得偽帝此番提出的想法頗為誘人,那就更別提手底下那些人了。而既然我等是這般想,偽帝那邊肯定也是這般以為的。」

  「臣之所以推舉錢留繼續去執行此事,是因為他是先前與慕容廷接洽之人,更容易取得慕容廷的信任,且不引起懷疑。當錢留煞有介事地和偽帝一方商量正式議和的事情,他們更會放鬆警惕,因為這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如此,我等的奇襲之計才有實現的可能。」

  他看著拓跋鎮,微微欠身,「陛下,這就是臣的一心為公,皆為國事。」




  但他並沒有多麼生氣。

  因為他不得不承認,寶平王說得有些道理。

  他默默環顧一圈,發現諸王都是默默坐著,沒有人出言反對,再結合方才眾人聯袂而至的情況,便知道寶平王已經提前說服了眾人,一切只等他這個名義上的皇帝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寶平王,「你打算具體如何實行?可有詳細計劃?」

  對拓跋鎮傾向同意的態度,寶平王似乎並不意外,當即回答道:「」臣請讓錢留繼續主持和議之事,而陛下也請帶著百官表露出傾向和議的姿態,而臣佯作負氣,閉門不出,實則暗中領一支精兵,迂迴繞襲,衝殺敵營,燒毀其輜重糧草,並且襲殺其軍。

  「祖庭之中,亦可留一支精兵,待見營中火起,則可趁勢掩殺。陛下率餘眾坐鎮祖庭,待大局將定之時,便傾巢而出,一舉擊潰敵軍,如此我等便可衝破偽帝之封鎖,成功揮師西進,真正打開定鼎天下之路!」

  被寶平王這麼一說,拓跋鎮仔細想了想,也覺得倒是頗有幾分可能。

  但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看著寶平王,「那錢留怎麼辦?」

  寶平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又理所當然的冷酷,「昔年韓信滅齊而不顧酈食其,李靖滅東突厥而不顧唐儉。欲成大事必有犧牲,若錢留真死於亂軍之中,臣將親自為其收斂屍身,請陛下厚葬厚賞,以彰其功!」

  好一個欲成大事必有犧牲!

  此刻的拓跋鎮很想問上一句,既如此,那這個犧牲的人為何不能是你?

  但理智卻明確地告訴著他,寶平王對如今的他而言,還是比一個只有忠心的錢留要重要得多。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認命的冷靜,「既如此,那便好生商議一下細節。」

  寶平王點頭,「陛下所言甚是。臣等此番回來,便是想要請陛下主持議定此事。」

  與此同時,劉潛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他坐在房間中,默默回憶和消化著慕容廷今日向他吐露的驚天隱秘。

  他著實沒有想到,朝廷不僅沒有拋棄他,反倒還給了他一個如此大的驚喜。

  以慕容廷的地位,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幫到他了。

  有著這樣的條件,他若都不能完成齊侯的囑託,順帶實現自己的夢想,那他這輩子也活該平庸而終了!

  他傍晚向拓跋鎮所說的,便是他和慕容廷一起商量出來的計策。

  如今餌已撒下,剩下的,就是看魚兒會不會上鉤了。

  對此,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這個看似美好的提議背後,其實藏著很多的門道,但凡朝廷的人不傻,都能瞧得見其中的風險,而若他們更聰明些,還能瞧得見其中的機遇。

  這個機遇,就是專門為這幫人量身打造的。

  而且就算他們沒有上當,他和慕容廷也還有後手的布置。

  整個事情當中,唯一讓他有那麼一點遲疑的是,至少目前為止,拓跋鎮對他還是不錯的。

  多少懷著幾分樸素的義氣思維的他,還是沒那麼坦然。


  沒過多久,護衛前來通報,大人,朝廷有人來了,說陛下召你入宮。

  劉潛眉頭一挑,起身出門,朝著行宮走去。

  不多時,他便重新站在了拓跋鎮的面前。

  當聽見拓跋鎮告訴他,基於拓跋氏共同的江山社稷,朝廷願意與偽帝細細商議此事,前期的具體談判,交由他全權負責時,劉潛心頭暗暗地笑了。

  那一點點愧疚和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就連眉宇間,都多了幾分輕鬆的靈動。

  他當即拱手點頭,「臣定不辱使命!」

  當天深夜,這個並沒有被刻意隱藏,甚至被有心擴散的消息,便通過細作傳到了北淵朝廷的大營之中,傳進了慕容廷和拓跋青龍的耳中。

  正在和拓跋青龍就著地圖商量著接下來行動安排的慕容廷,微笑著對拓跋青龍道:「恭喜大帥,你可以準備如何收下寶平王的人頭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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