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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會盟驚變,青龍擒王

2026-04-02 18:26:5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在祖庭城外,與朝廷大營之間,那一片空地上,許多衣衫襤褸的民夫,正在辛苦地搬運著土筐,修築起一個土堆。

  雖然眼下還不到盛夏,氣溫尚且宜人,但那飛揚的塵土,和沉重的土筐,還是讓這處畫面與宜人的春光格格不入。

  他們修築的,是三日之後,兩方勢力正式會盟的地點。

  隨著這個土堆的修建,兩邊即將議和的消息也不脛而走,飛快地傳遍了雙方軍中上下。

  劉潛和慕容廷站在距離土丘工地數百步之外的一處,注視著民夫如螞蟻般忙碌著。

  按照流程,他們今日本身就要進行進一步的細節談判,所以,也完全不擔心這會面有什麼問題。

  慕容廷微微一笑,朝著土堆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你瞧瞧這聲勢動靜,誰會懷疑這是假的呢?」

  他的嘴角帶著幾分譏諷,笑容里也充滿著洞悉真相的優越感。

  劉潛輕聲道:「這不正好嗎,能讓所有人都對此深信不疑,他們才會以為機會真的來了,才會真正動手,你我也才能夠達成各自的目標。」




  劉潛平靜道:「我只知道昨日朝會之上,他對和你們議和這個決定十分不滿,因此還和陛下爆發了很激烈的爭吵,負氣而出,閉門謝客。」

  他看著慕容廷,「不要到時候客人真的來了,你們卻沒有能力接待啊!」

  慕容廷淡淡一笑,「我也只知道,拓跋青龍一直被稱作大淵將種,也是公認的南宮天鳳之下軍方年輕一輩第一人。曾經在中京城外,領兵力拒南宮天鳳的本部親兵而不敗,而如今南宮天鳳已經死了。」

  劉潛緩緩點頭,「很合理,我們都只能做到我們能做的,剩下的事情就只能聽天由命。」

  慕容廷也對這句話很是認同,目光望著前方,語帶感慨,「是啊,那就聽天由命吧,且看事情會不會如我們希望的那般發展。」

  劉潛扭頭看著他,「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一個問題。」

  慕容廷輕輕搖頭,「現在還不是回答你的時候。」

  大淵天慶元年三月十八,今日是雙方商議準備的最後一日。

  這三日,劉潛每天都根據拓跋鎮的要求,和慕容廷「據理力爭」,整個協議也漸漸迎來了定稿。

  今日議事完畢最終確定之後,明日雙方就將按照約定,在這高台之上正式簽訂盟約。

  至於盟約的內容,隨著這兩日各路消息的滿天亂飛,在祖庭這邊也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眾人都知道了,陛下是要為收復漢地十三州的大計,答應和偽帝一方暫時罷兵止戰。

  祖庭陣營之中的不少人,沒那麼多深刻的思量,都對這樣的行為懷有一種樸素的敬意。

  而將這種敬意推到最高峰的,是昨日劉潛的一番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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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劉潛完成了和慕容廷的又一次會面,正帶著隊伍走回了祖庭城中。

  當他們走在直通行宮的御道之上,數名官員正迎面走來。

  其中一人看著率著隨從的劉潛,不屑地哼了一聲,低聲罵道:「鼠目寸光,懦弱無能之輩,竟還在此洋洋得意!」

  劉潛的腳步瞬間停住,扭頭看著他,目光冰冷,「你說什麼?」

  與那人同行之人明顯不希望惹出亂子,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還對劉潛賠了個笑臉,試圖緩和氣氛。

  但那開口之人似乎並不畏懼劉潛,當即毫不退讓地對視著,語氣也是充滿了不屑和桀驁,「我說什麼?我說的是不該跟偽帝議和!咱們高舉大旗,起兵反抗,就是因為不認他那個皇權!現在卻又要轉頭跟他議和,那咱們先前辛辛苦苦攻城略地,死了那麼多弟兄,又算什麼?」

  小小的衝突,因為對象是兩名官員,讓不少人都悄然移步,圍觀了上來。

  此刻這人的這番話也贏得了不少人的暗自點頭。

  就如同有不少人基於個人樸素的情感認知,覺得陛下這個決定很好一樣,也有許多人,認為陛下這樣的決定是在背叛。

  背叛他們先前的奮鬥,背叛他們曾經的理想。

  就如同漢賊不兩立一樣,不論出於什麼理由,這都是不能談也不該談的禁區!


  聽著此人的話,劉潛冷冷一笑,「就你這點東西,也好意思說什麼鼠目寸光?鼠目寸光的分明是你自己!」

  他環視一圈,朗聲開口,「我朝陛下於祖庭立足,興先祖之志,立正統之旗。為的是什麼?為的不是爭權奪利,是要守護好這風雨飄搖的拓跋氏江山,守護好我大淵百年國祚!」

  「如今之天下,南朝以陰謀手段竊取我大淵漢地十三州,其勢洶洶!而大淵若失漢地十三州,則國力大損,國祚堪危。在此情形之下,偽帝以興兵南下收復漢地十三州為由,要挾陛下停兵休戰,其心思是險惡的!朝廷大軍勞師遠征,已是兵困力乏。此時的提議不過是為了給他們爭取苟延殘喘的時間。若他們真的收復了漢地十三州,其勢大漲,於我方而言又有什麼好處?這是一個陽謀!」

  「但陛下明知其算計,明知其險惡用心,卻依然答應了他的請求,讓本官主持和議。這是為何?為的便是守護拓跋氏的榮光,對得起列祖列宗打下的這份江山!」

  「向來堂堂做人的陛下,願意為了拓跋氏的江山,受這個委屈!若偽帝真能收復漢地十三州,陛下也有信心將其擊潰,因為我們是站在道義的一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這段時間內,我們也可以勤修戰備,以待將來之決戰!這不是鼠目寸光!這是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大智大勇!」

  「在陛下之大智大勇面前,似你這等毫無家國大義,只知私利盤算之人,既僥倖而登朝堂,只可潛身縮首,苟圖衣食,怎敢在此事之上狺狺狂吠,妄言惑人!」

  劉潛的話震懾住了全場,也讓拓跋鎮那一心為國、心懷天下的高尚形象成為了烙印在眾人心頭的標籤。

  許多人都被這番話所感染,原本支持的愈發堅定,原本質疑的也悄然改變了態度。

  而當這個消息通過城中耳目傳到拓跋鎮耳朵中的時候,拓跋鎮臉上的表情卻凝固了。

  事到如今,他很難想像,當自己命人偷襲朝廷大營的消息傳開,現在這幫吹捧和支持的人會怎麼看自己?

  但他能說什麼呢?

  他能去怪劉潛嗎?

  劉潛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這一個勁地誇他好話,一心地為他辯駁,維護他的權威,他能說人家一個字的不是嗎?

  但劉潛這番話,是實打實地把他架住了呀!

  他有些無語地抽了抽嘴角,為今之計,還是希望寶平王能夠取勝吧。

  趁著跟別人議和的時候,不講武德的去偷襲人家已經夠丟臉的了。

  要是還沒偷襲贏,他想想都覺得那場面,著實有點過於難繃。

  傳消息的護衛還在他面前眉飛色舞地講述著場中人的反應,拓跋鎮只感覺陣陣心累,木然道:「好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那護衛詫異地看了拓跋鎮一眼,心頭不由生出濃濃的佩服。

  不愧是陛下呀,被這麼吹捧,一點反應都沒有,實在是利害。

  與此同時,寶平王引領著一支兩千人的精兵,快馬加鞭,急速地穿行在草原和山林之中。

  他倒是想組建一支真正精銳的部隊,晝伏夜出以避人耳目。

  但有夜視能力的精兵太少,那都是要長期額外培養的。

  以當前祖庭這邊的條件,還得從長計議,只能採用這種更費力氣一點的大迂迴。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他提前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將沿途所有遇見的人都直接抹了脖子,掃蕩乾淨,讓大軍一路到此都沒有被人發現。

  等到了朝廷大營外三十餘里,看著天色漸晚,寶平王沉聲道:「傳令,下馬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天亮一舉進發。」

  翌日清晨,晨光大亮。

  祖庭那厚重而雄偉的城門,緩緩翕開一條不大的縫。

  數十騎從中奔出,在前方開路。

  而後百餘甲士魚貫而出,立在兩旁。

  接著以劉潛為首,輔以數名大臣,皆穿著官服,緩步走出。

  在他們身後,還有三四百披堅持銳的甲士護送。

  一路走向高台,甲士們沿著高台的道路左右列隊,劉潛帶著眾人緩步走上那座民夫血淚凝聚而成的高台。

  一步一步,就如同踩著那些民夫的屍骨。

  但他們之中,似乎並沒有人因此而覺得有什麼。

  高台的另一側,慕容廷也同樣穿著正式的官服,在一支五百餘人的兵馬護送下,走上了高台。


  祖庭的城牆上,拓跋鎮手按著牆磚,注視著遠處的情況,眼中閃過幾分複雜。

  有對錢留這個忠心之臣和救命恩人的愧疚;

  也有對廣闊未來的期待;

  當然也有幾分因為眼下輿論誇獎而被架起來的害臊。

  不過,這些情緒都如同鍋中翻騰的水,被鍋蓋死死壓住,沒有在他的面容上露出什麼異樣。

  他反覆地在心裡告誡自己,欲成大事,不能因為這些仁慈和優柔寡斷,而葬送機會。

  高台之上,雙方見禮完畢,慕容廷在寒暄的同時,飽含深意地看了劉潛一眼,仿佛在問:你那邊的客人呢?

  劉潛神色平靜,那表情就仿佛是在回應慕容廷:等著吧,快來了。

  就在眾人剛剛落座,準備進行儀式的時候,遠處的地面悄然產生了極其細微的震動,讓感知最細微的馬兒微微不安地踏著步。

  一縷黑線自視線盡頭升起,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從朝廷大軍背後的方向迅猛地湧向朝廷的大營!

  慕容廷面色猛地一變,騰地站起,伸手指著劉潛,神色驚慌而憤怒。

  站在劉潛身後的死士則是反應更快,一人護住劉潛,另一人一個箭步上前,便欲挾持慕容廷。

  就在他的手即將抓住慕容廷的衣袖,將其扯入懷中之時,破風之聲在他耳畔猛地響起,讓他的手不由往回一縮,舉刀一擋。

  金石交擊的清脆聲音,震得兩人各自一退。

  慕容廷的親衛也同樣反應不滿,盪開了劉潛護衛的偷襲,護在了慕容廷的身前。

  高台之上,瞬間一片慌亂。

  慕容廷怒喝道:「狗賊,你們好卑鄙!」

  劉潛裝出真誠的慌張神色,「慕容大人,你聽我解釋,此事我著實不知啊!」

  「放屁!」慕容廷冷聲罵道:「我等誠心誠意再次會盟,爾等竟然背盟偷襲,如此下作,枉為拓跋氏的子孫。」

  慕容廷的怒喝聲響徹在眾人的耳畔,讓跟著劉潛一起前來的眾人面紅耳赤。

  虧得他們先前還誇獎陛下大智大勇,卻沒想到陛下藏著這樣的心思。

  劉潛朝著慕容廷一抱拳,「慕容大人,我知道,此刻我說什麼,你也很難相信,但你想想,如果我等真的知道,我等今日會冒險來此嗎?我們不是知情不報,而是我們也被瞞在鼓裡,我們是被犧牲被放棄的人!」

  這一句話,徹底驚醒了隨行眾人。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今日出城議和之事,背後的風險所在,扭過頭,看向祖庭的城中,目光之中第一次有了幾分怨恨之意。

  慕容廷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劉潛也面露防備,沉聲道:「慕容大人,刀劍無眼,此刻咱們雙方兵力相當,不如就此各自退去,回頭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慕容廷深吸一口氣,在護衛的護送下,緩緩退去。

  而劉潛等人,也默默朝後退去,雖然劍拔弩張,但卻都在理智的拉扯下,沒有開啟一場憤怒的混戰。

  而另一邊,寶平王已經悍然地沖入了朝廷的軍營。

  那曾經對他而言難以觸及又牢不可破的營寨防禦,此刻從另一個方向沖入,就如紙糊的一般。

  門口的哨兵早已在驚慌中,倉皇地逃入營內。

  他看著那些奪命狂奔的士卒,臉上閃過一絲獰笑,長槍一指。

  「弟兄們,立功的時候到了,隨我殺!」

  旋即便是一槍,刺中了一個跑得慢了些的朝廷士卒的後背,將對方扎了個對穿。

  麾下眾將也興奮地跟著他衝殺,收割著朝廷士卒的性命。

  就在這時,久經戰陣的寶平王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因為這營中的人似乎有點太少了。

  想到這兒,他直接揮刀割開了身旁的一處營帳,卻見營帳內一個人影都沒有,堆了滿滿當當的乾草。

  寒意猛地自足底生出,直衝天靈蓋。

  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魂魄已經衝出了身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剎那間被凍結。

  可還不等他喊出那一聲命令,在他們的前方,一蓬箭矢帶著尖端燃燒的火焰沖天而起,在他的絕望中,直接落向了那一片營帳。


  火焰幾乎是瞬間燃起,寶平王這時候才終於喊得出那一聲呼喊,「中計了,快撤!」

  但騎兵的沖勢又豈是那麼容易掉頭的?

  饒是眾人也算是訓練有素的隊伍,立刻從興奮中冷靜下來,畫著大圈迂迴撤退,但這樣的行動,也讓他們的側面完全暴露在了箭矢之下。

  一條長長的隔火帶後,數排嚴陣以待的弓兵,朝著寶平王麾下眾將士和他們胯下的戰馬,射出了冰冷、殘酷而無情的利箭。

  一聲聲悶哼,一聲聲悲鳴,讓寶平王目眥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在了哪,但他知道自己此時若不拼命,恐怕就要徹底交代在這了。

  他看了一眼層層設防的大營深處,望著雖近在眼前,卻如隔天塹的祖庭,當即咬牙,發瘋般地抽打著馬臀,朝著來路衝去。

  正當他躍出營寨,以為自此海闊天空,逃過一劫的時候,一旁的山坡上,拓跋青龍策馬而立,身後是數千名淵皇親軍風豹騎。

  拓跋青龍居高臨下地笑著高聲道:「寶平王,這麼急著想回家嗎?」

  此刻,寶平王所率領的兩千人,還剩下一千多,但已入絕境。

  他們的身後是洶洶的大火和無情的弩箭。

  他們的身前,是號稱北淵將種的拓跋青龍和他麾下精銳強悍又以逸待勞的風豹騎。

  寶平王的臉上驚慌盡退,剩下的只有窮途末路的兇悍和放下一切的瘋狂。

  他擰了擰手中的槍柄,沉聲道:「弟兄們,隨我殺出一條生路!」

  拓跋青龍的嘴角發出一聲嗤笑,搏命如果就能行的話,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敗軍之將了!

  他高舉右手,猛地在空中朝下一砸,像是擂響了進擊的戰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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