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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單騎擒龍,久旱甘霖

2026-04-12 15:16:57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當從自己的歸途之上衝出來如狼似虎的軍隊;

  當對方打起那一面讓人不得不重視的【賴】字大旗;

  好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那些好不容易恢復了幾分鎮定的風豹騎士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進退兩難,他們認定了自己的插翅難逃,他們心頭再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念頭.

  他們變作了受驚的兔子,開始了瘋狂的逃竄。

  也讓拓跋青龍艱難凝聚起的士氣,在頃刻間化為了烏有。

  本就搖搖欲墜的陣型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絕大多數人此刻心頭所想的,只是我要比別人逃得快一步的堅定信念。

  因為賴君達自北面出現,所代表的就是南朝人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是首尾夾擊之下,自己一方已成瓮中之鱉,插翅難逃的絕望處境。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瞧見這一幕,尤其是看到賴君達的大旗時,饒是拓跋青龍如今那如盤石般的心頭,也不禁生出絕望。

  原本對他而言,只要能平安返回大營,哪怕那時營中有著成千上萬的敵軍,問題不都大。

  只要敵人看得見摸得著,在明確目標的支持下,士卒們就不會過分地驚慌。

  

  自己也能調動起士卒們那份歸家安營的渴望,激發士氣。

  但在這個行到半路的時候,鎮北軍如天降一般,忽然出現,卻給整個風豹騎營造出了一種看不清、摸不著的絕望。

  就如同林中狩獵,獸群往往不是殺死的,而是被嚇死的。

  此刻的風豹騎,就真的如受驚的獸群,在剎那間便宣告崩潰。

  一旁的親兵見狀也立刻沉聲開口,「將軍,勢不可為,當速速撤離,而後重整旗鼓再戰,未嘗不可!」

  另一人也立刻勸道:「是啊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此番戰局已經無法逆轉,當以存身為要!」

  拓跋青龍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著身後那個揮舞長槍,不斷收割自己麾下士卒性命,不斷朝著自己迫近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這一仗算是徹底敗了。

  但他還不想投降,他還想做殊死一搏。

  「誰說戰局已經無法逆轉?」

  當拓跋青龍的聲音響起,一旁的親兵都驚愕地看著他,以為自家將軍這是瘋了。

  拓跋青龍猛地抬手,長槍指向凌岳的所在,「那就是凌岳!他若在定北關中不出來,咱們只能束手無策,但既然他出來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殺了他,我們就可以逆轉整個戰局,重奪勝利!諸位弟兄,可願隨我再戰一回?」

  話音落下,他沒有詢問親衛們的決定,而是直接撥轉馬頭,「願扶大廈於將傾者,隨我衝殺!」

  說完,一人一馬便如離弦之箭般徑直衝了出去。

  他沒有去看後面能跟來多少人,也沒有去管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勝算,他就是要用這樣決絕的衝鋒,去搏那一線勝機!

  在這一刻,他明白,他終究不是一個可以開創基業的太祖。

  他一直只是個武將,一個純粹的武將。

  他做不來那些保存實力的算計,容不下那些東山再起的隱忍,他要的只是最純粹的沙場爭鋒,以及最終的勝利。

  看著他的背影,他身後那些親衛,也被這份純粹所感染,被這份熱血所激勵,催馬揚鞭,跟了上去。

  反正已經輸了,就算逃走前路也已經渺茫,不如跟著將軍賭一把!

  凌岳自然也瞧見了戰場上的這份異動,看著那個持槍朝他殺來的身影,他的眼中終於帶上了幾分欣賞。

  如此倒也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對手。

  同樣,他沒有轉頭吩咐任何人,催馬迎著拓跋青龍便殺了上去。

  不過和拓跋青龍不同的是,他知道身後必然會有人跟上來。

  如他所想,他的親衛營,以及蘇烈等人,都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跟上。

  王對王,將對將。

  今日是一戰擒龍,還是山倒岳塌,就看此戰。


  你可以說,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這就是一個軍人的驕傲!

  日頭西斜,照在漫山遍野的橫屍之上,仿佛暈染了一層血色。

  風豹騎大軍已經潰不成軍,在大梁騎兵的追殺之下,倉皇逃竄。

  但在這些潰兵之中,有一隊人,有組織,成建制地,朝著大梁最精銳的風字營,發起了反衝鋒。

  當先之人,提槍躍馬,雙目通紅,如瀕死的困獸,不見了曾經北淵將種和宗室新貴的意氣風發,只剩下窮途末路的暴戾殺氣。

  在他對面,凌岳神色冷冽從容,長槍槍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煙塵,微微前傾的身子,帶著勢在必得的銳氣,毫不畏懼地朝他殺來。

  王對王、將對將、長槍對長槍!

  雙方的槍法雖然路數不同,但都沉穩狠絕,皆是沙場殺伐的實戰路數,無半分江湖花巧。

  只見凌岳右臂肌肉驟然繃緊,拖動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化槍為鞭,朝著拓跋青龍直接當頭劈下。

  槍身在急速的運動中,被甩出了弓形的弧度,充滿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尖嘯,寒光在拓跋青龍的眼中迅速放大。

  拓跋青龍不敢怠慢,當即長槍橫架,精準地擋住凌岳的攻擊。

  凌岳一擊不成,迅速變招,手臂前送,槍尖似靈蛇吐信,直刺拓跋青龍的喉頭。

  拓跋青龍也順勢變招,雙手一舉,將凌岳的槍身頂過頭頂。

  而後右手向下,左手抬高,借力將凌岳的槍朝旁順勢盪開,接著長槍前探,槍尖直取凌岳的腰側。

  這是草原上搏命的殺招,全然不顧自身破綻,只求一擊斃敵。

  面對這樣的攻擊,凌岳也只能收槍格擋。

  只一次照面,雙方便交手三招,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周遭,火星四濺!

  拓跋青龍一擊奪回主動,更是瘋魔,扯著韁繩轉身,朝著凌岳衝來,手中長槍,劈、砸、挑、刺,招招致命。

  而凌岳神色平靜,聚精會神,格、擋、卸、盪,化解著對方的凌厲攻勢。

  崩飛的鐵屑擦著臉頰划過,胯下戰馬甚至不時人立而起,打得讓人目不暇接。

  一邊是困獸猶鬥,欲搏殺出一條生路的北淵將種;

  一邊是勝券在握,想要徹底一戰擒龍,打出北疆安寧的大梁小軍神;

  二人的身影和槍影縱橫交錯,戰馬嘶鳴、甲葉碰撞、金鐵交擊之聲混在一起,在殘陽中奏響一曲鐵血與勇氣的讚歌。

  搏命的槍法,強悍卻不能持久,當數十回合之後,拓跋青龍已經氣喘如牛,招式在悄然間有了凌亂的跡象。

  這並非他不懂策略,而是在他看來,在他這樣的攻擊下,沒有人能扛住。

  可眼下,凌岳用事實證明,他可能不是人。

  方才那熱血上頭的瘋魔仿佛也隨著氣力的消耗,漸漸燃盡。

  在生死之間,拓跋青龍遲疑了。

  他有著讓人驚艷的天賦和能力,他還有著遠大的抱負,如果京中的拓跋宗室都死光了,他甚至還有著興復拓跋氏的職責

  他不能就這麼死在這兒!

  而在這樣的時刻,這樣的遲疑,無疑是致命的。

  凌岳敏銳地感知到了拓跋青龍動作的變化。

  他縱馬突進,倒持長槍,抬手作勢欲橫掃向拓跋青龍的腰間。

  待拓跋青龍出槍格擋之時,凌岳卻忽然變招。

  長槍驟然發力,改掃為刺,槍若游龍,在一聲輕喝的加持下,直取拓跋青龍的胸口。

  拓跋青龍見勢不妙,連忙變招應對。

  可那桿槍太快,太准,他只覺得胸口一疼,長槍已經刺穿了他的甲冑,扎進了他的胸口。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胸口,槍頭已經盡數沒入了胸口,鮮血正從傷口中湧出,染紅了他的甲冑,那是屬於失敗者的印記。

  他抬頭看向凌岳,眼神之中儘是不甘與憤怒。

  凌岳右手持槍,神色沒有半分驕傲,也不見半分憐憫,只是淡淡道:「你輸了。」

  這句話,和話語中的平靜,瞬間敲碎了拓跋青龍心頭的執念與重擔。


  他的眼神變得釋然。

  他轉頭看了一眼周遭正在被圍殺的親衛,和正在逃竄的麾下士卒,緩緩閉上了眼睛。

  鐵槍墜地,人也轟然自馬上落下,從高高在上的北淵宗室、風豹騎主將,變成了這片戰場上一具新的屍體。

  凌岳抽回長槍,槍尖一串血珠滴落,紅得仿佛是將來啟元帝給他的冊功聖旨上那一抹硃砂。

  他舉起長槍,高喊道:「拓跋青龍已死,投降不殺!」

  蘇烈欽佩地看了一眼凌岳,跟著高喊。

  喊聲漸漸傳遍了整個戰場。

  拓跋青龍的死訊,甚至直接壓垮了許多風豹騎士卒的逃生意志。

  在投降不殺的喊聲中,他們放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當然,也有部分依舊悍不畏死的,選擇廝殺或者逃命,但終究是寡不敵眾,被大梁士兵基本斬殺乾淨。

  當戰場漸漸平靜下來,賴君達驅馬,從另一個方向,緩緩來到了凌岳身前。

  凌岳看著他,難得主動開口道:「賴將軍,辛苦了。」

  賴君達在馬背上微笑欠身,「幸不辱命而已。恭喜小軍神,陣斬拓跋青龍。」

  他看向拓跋青龍的屍體,輕嘆道:「也算是一代英傑,沒想到殞命於此。」

  凌岳同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拓跋青龍的屍體,殘陽如血,余火陣陣,將那份英雄窮途末路的悲涼襯托得十分到位。

  可偏偏這位從未上過青樓的一代戰神,是個不解風情的硬漢。

  「好在他沒有逃,否則今日還有得忙活。」

  賴君達扯了扯嘴角,而後放眼四周。

  大梁的士兵已經開始清理起了戰場。

  整個空地上,屍橫遍野,風捲起濃厚的血腥氣,當屍體被搬走,便剩下了一塊塊被鮮血染紅的土地,像是大地斑駁的傷痕。

  「今日這一戰之後,北淵近十年應該不敢南下了。」

  凌岳凝望著北境,緩緩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北上了?」

  賴君達微微一笑,「若是合適,陛下和鎮海王應該會有安排的。」

  北境的風,吹過屍山血海,拂在凌岳和賴君達的臉龐上。

  二人的身影,被夕陽拉得老長,仿佛兩座難以逾越的高峰。

  就在飛熊軍悄然北撤,一箭未發,一戰未打,便結束了此番南征的時候;

  就在瀚海王被慕容廷的使者誅殺,對方領著瀚海王的部眾撤離戰場,回歸北淵邊關布防的時候;

  就在拓跋青龍斬殺赫連勇,決意帶著風豹騎和凌岳血戰的時候;

  消息也終於抵達了大梁的西北前線。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早有準備的大梁朝廷。

  在淵皇城變故的第一時間,城中的密諜便通過飛鴿傳書傳信圖南城。

  圖南城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飛出了信鴿,沿著百騎司提前訓練好的路線,將消息送往慶州城中。

  信鴿飛來的時候,齊政正在和聶圖南下著棋。

  聶圖南放下一顆棋子,看著齊政,對他那平靜的臉色,充滿了不解。

  「王爺似乎並不擔心前線的戰事?」

  齊政微微一笑,夾起一枚棋子,「擔心無用,我若是凌岳自可提槍躍馬上陣殺敵,但可惜我這點力氣,真扔到戰場上,連一個小兵都打不過。」

  顯然這個理由並不能讓聶圖南信服,他追問道:「可是按照最新的情況,西涼國主李乾孤注一擲的親征,攻勢的確是嚇人,環州城,恐怕要守不住了。」

  齊政將棋子放下,看著聶圖南,「守不住就退到慶州城來,我相信鍾世衡有能力保住主力。」

  「若是慶州城堅持幾日之後,也守不住呢?」

  聶圖南這一刻仿佛變得莽撞而衝動,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齊政,似要追問出一個答案來。

  齊政見狀,也放下棋子,開口道:「聶大人,這是不相信我?」

  「下官自是對王爺無比相信,也知道王爺定然有著謀劃,但是如今軍心士氣不由人,而且外界議論紛紛,對王爺更是有些非議,下官擔心這會有損王爺的威名。」

  齊政嘆了口氣,「我不慌的原因很簡單,我相信,在慶州城破之前,那個我期待的轉機,就會順利到來。」


  他看著聶圖南,「在這之前,我會在這座城裡,與退回來的邊軍將士,一起堅守。」

  聶圖南抿了抿嘴,心頭真的很好奇齊政所說的那個轉機到底是什麼,能夠有這樣的作用。

  甚至他還有些懷疑,這等戰局是一個所謂的轉機就能逆轉的嗎?

  哪怕西涼國內讓睿王李仁孝搞政變,對大權在握幾十年手上又有主力的李乾而言,也不一定能起多大作用。

  但他識趣地沒有追問。

  因為他知道,他能想到的事情,齊政定然也想到了。

  他不會如其餘人那麼愚蠢地以為,眼前這個年輕王爺真的是被包裝出來的草包。

  就在這份沉默間,房門外響起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聶圖南神色悄然一變,以齊政和他的地位,若非緊要事情是不會有人膽敢在房間外肆意奔跑的。

  旋即,田七的聲音便在門口響起,「公子,百騎司來人了。」

  齊政的眉頭悄然一挑,聽見百騎司這三個字,心頭也不由生出了幾分激動。

  算算日子,也該來了。

  這些日子,他的壓力其實也不小。

  「進來。」

  很快,百騎司陝西房主事畢恭畢敬地走進了屋子。

  身為百騎司的地方首腦,他可以不害怕聶圖南,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膽量在齊政面前拿捏任何的架子。

  「王爺,圖南城密信。」

  沒有扯任何閒篇,他直接恭敬地雙手將一個密封好的信筒遞給了齊政。

  看著那個跟小拇指差不多粗細的信筒,齊政深吸一口氣,接了過來。

  拆開密封,從裡面抽出了一張捲起的信紙。

  紙上是比蠅頭小楷更小的墨字,但那小得令人驚訝的字,卻帶來了比天還大的信息。

  齊政默默看完,臉上露出了放鬆的微笑。

  沈兄,果然沒有辜負陛下和自己的期望。

  他看著面露好奇的聶圖南和百騎司主事,順手裝了個嗶。

  「別這麼看著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北淵亡國了而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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