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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爺孫密語,風起西涼

2026-04-21 21:47:50 作者: 皇家大芒果

  這突然又讓人震驚的變故,讓所有人都仿佛被釘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

  而後睿王一方的人,便陷入了狂喜;

  而李崇山一方的人,則開始在心頭生出驚恐或是畏縮的心思。

  因為隨著裴將軍這個眼下掌握著絕對武力威懾的人,臨陣倒戈,方才還勝券在握,眼看就將成功拿下儲位的李崇山,瞬間變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這樣的變化,讓李崇山自己也措手不及。

  他甚至都不敢發怒,而是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飽含祈求的表情,看向對方,「裴將軍,你這是何意?莫不是搞錯了?」

  裴將軍卻並沒有回應他,而是依舊恭敬地看著李仁孝,用行動給出了更鮮明的回應,「睿王殿下,此僚違背陛下遺命,試圖煽動黨羽抗旨作亂,如何處置,還請殿下示下!」

  「裴忠!本王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忘恩負義?」

  聽到這話,李崇山再傻也明白了裴忠的選擇,當即怒罵,像極了困獸絕望的嘶吼。

  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幫瑟瑟發抖悔不當初的擁躉。

  李仁孝伸手將裴忠扶起,「裴將軍免禮,你願意堅守正義,實乃西涼之幸,本王定不會虧待於你。」

  寧王的嘲諷聲也在此刻響起:「你們這些人啊,真是對一位執掌天下三十餘年的皇帝的手段一無所知,除了一腔無知者無畏的莽撞和滿心的野望,你們還有什麼?就敢來趟這灘渾水?」

  「裴將軍能夠宿衛宮禁十餘年,那是陛下何等的心腹還用多說嗎?今日這一切早就在陛下的預料之中,他不過是想看看他那些表現得孝順又體貼的兒子們,和那些高喊著忠君愛國的朝臣們,有幾分是真的。一旦真出了事,又會露出怎麼樣的嘴臉來。」

  他鄙夷一笑,「陛下或許惟一漏算的是,爾等竟然表現得如此露骨,如此的迫不及待。」

  李崇山從天堂地獄的極速落差中回過了神,或許是心知必然無法逃脫,臉上露出了幾分破罐子破摔般的癲狂,「堂堂帝王,竟以軍國大事為兒戲,戲弄百官,誆騙臣子,如此行事,何以服眾?」

  「閉上你的狗嘴!」李仁孝的怒喝聲陡然響起。

  一直沉默的他,雙目噴火地看著李崇山,「就憑你也配說何以服眾這個詞?你但凡心裡有著父皇,但凡還存著一絲忠孝,你就不會在驟聞父皇噩耗之時便滿心只想著爭權奪利。父皇的後手成功阻止了如你這般狼心狗肺之輩上位,這才是最大的服眾!」

  裴忠看著睿王,「殿下,勿與這等人多廢話,將他們直接拿下吧。」

  聽見這話,李崇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指著裴忠的鼻子怒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我李家的一條看門狗罷了,也敢騎在主人頭上撒野?」

  李仁孝在諸皇子中積威已久,他才好起來不久挨罵倒也罷了,裴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這般說話?

  

  但沒想到裴忠不講武德,直接欺身上前,一招擒拿,反剪李崇山的雙手,膝蓋跪在他的後背上,將其壓倒在地,惡狠狠地道:「你若再胡言亂語,末將不介意替殿下撕爛你的嘴!」

  看著李崇山臉都被壓在青磚上的樣子,著實讓不少人都傻眼了。

  他們沒想到裴忠竟然這麼猛,直接便動手了。

  不少聰明人則看出來了裴忠這看似莽撞的背後,那隱藏的細膩心思。

  這不僅是他向睿王殿下交上的一份投名狀,向睿王表明自己鐵了心跟他混,願意自斷後路;

  同時也是在向尚在觀望中的殿中群臣清晰地表明一個態度:這一次,沒跟大家鬧著玩!

  李仁孝微微一愣,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不僅沒有半分斥責,更是讚許地朝他點了點頭,而後沉聲道:「來人,將他們全部拿下,押入天牢!」

  寧王也在一旁神色不善地補充道:「記住,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國難當頭,還在這兒窩裡鬥,著實該殺!這種事兒,別人不敢做,本王卻是不怕!」

  甲士瞬間湧入了大殿,腳步聲和甲葉摩擦聲,讓殿中充滿了肅殺之意。

  伴隨著寧王這殺氣騰騰的言語威脅,方才站在李崇山一方的眾人立刻討饒起來。

  但這種事情從來不是請客吃飯,執行命令的禁軍沒有絲毫遲疑。

  站在勝利者一方的人,也沒有誰那麼不長眼地開口為對手求情。


  伴隨著這一番雷霆手段,眾人的命運在這一刻悄然完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拐彎。

  西涼這方牌桌上,有許多人就這樣被請下了桌,再無上桌機會。

  待將這些人都押了下去之後,重歸安靜的大殿中,寧王掃視一圈眾人,「諸位,對陛下的旨意,可還有什麼意見?」

  事已至此,就算有意見,眾人也不可能再說什麼,齊聲開口表態。

  「臣等願奉陛下旨意!恭請睿王殿下正位東宮!」

  睿王點了點頭,緩緩道:「諸位,如今前線戰事不利,父皇生死未卜,朝野人心動盪,今日又捉拿了這麼多亂臣賊子,我等更當秉承父皇之志,努力維持朝野安穩,此事還要多多仰仗諸位,與本王勠力同心,同舟共濟!」

  寧王聽著,心頭暗道睿王的火候還是軟了些,這種時候不該把自己擺在需要幫助的角度說話。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錯,便也沒開口糾正。

  眾人這時候倒也顧不得思量那麼多,連忙開口,「願尊殿下之命!」

  李仁孝接著道:「京營統領何在?」

  一個武將立刻邁步走出,直接單膝跪地,「末將在,請殿下吩咐!」

  這位自然也是鐵桿的帝黨,方才也是果斷站隊的人。

  也就是李崇山以為有裴忠幫忙,足以控制百官,這才豁出去一搏,否則換了個謹慎些的,說不定只要看著此人的態度,都只能捏著鼻子暫且認了。

  李仁孝沉聲道:「這兩日,你安排手下將士,務必加強巡邏,保障京師安穩。但有煽動作亂者,格殺勿論!」

  「末將遵命!」

  而後李仁孝才看向眾人,「諸位也都先回去吧,各司其職,安撫人心。危難之際,方顯英雄本色,值此危局,本王願與諸位共度難關!」

  「臣等告退!」

  待眾人離去之後,裴忠看著李仁孝,「殿下,今日拿下這幫人接下來如何處置?」

  此刻殿中,就剩他們三人,寧王也無需再顧及要讓睿王立威之事,直接開口,「這等亂臣賊子留之何意?讓鷂子房和刑部去查,所有涉及到的人,找出他們的罪責,直接從快從重,該殺就殺!」

  以李仁孝的本心,當然是不想這般做的。

  但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便也點了點頭,「照九爺爺的意思辦吧,家人就不必株連了,這個時候,不能太過動盪。」

  「末將遵命!」

  等裴忠離開之後,寧王在御座前的台階上緩緩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李仁孝也跟著坐下來。

  一對爺孫並肩坐在台階上,目光順著殿門漫出,看著城池在眼前鋪開。

  「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他們陛下只是可能出事,並沒有明確地說出前線的真相嗎?」

  李仁孝抿了抿嘴,以父皇留下的後手和寧王方才的殺伐果斷,肯定不是為了穩住這些人,於是他輕聲道:「九爺爺這是,不希望我登基繼位?」

  寧王沒有直接回答,嘆了口氣,望著殿外,「所謂君王死社稷,陛下主動斷後,自刎歸天,為國死節,做臣子的自然是悲痛,但若是西涼註定要亡國,用這樣的方式亡了也挺好的,這是一個王朝最有尊嚴的退場,不負我西涼李氏的血勇與氣節。」

  他扭頭看向李仁孝,「你若是繼位成國主,哪怕只有一日,最後的亡國之君就是你了。就那麼短短十日的皇帝名分,對你並沒有什麼意義,但你卻會成為西涼的末代皇帝。」

  李仁孝緩緩點頭,認可了寧王以李氏皇族族長身份出發所形成的這個觀點。

  「但這樣的方式,對你卻是很不公平的。你並沒有享受到一天皇帝的權利,卻要承擔那個最大的罵名。因為這個決定是你帶領西涼人民做出的。」

  「在將來的青史之上,會記載陛下是一個內政有功、外戰有節的合格帝王,只可惜天命不在西涼,人力有窮,英雄末路。但作為接班人卻選擇了投降的你,則可能被後世的腐儒以及史官,甚至百姓,譏諷為懦弱,嘲笑是虎父犬子,而留下百世罵名。」

  李仁孝抿著嘴,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道,「九爺爺可知道上一次我出使大梁,在中京城見到齊政,他曾對我說過一句什麼話嗎?」

  寧王看著他,面露徵詢。

  李仁孝的目光中露出幾分回憶,「他說,若有朝一日,大梁成功平了北淵,屆時已成國主的我,能帶著我的西涼,投降大梁嗎?」


  寧王挑了挑眉,等待著李仁孝的後話。

  李仁孝輕聲道:「那時候的我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他接著問我,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說?」

  寧王問道:「那你的答案是什麼?」

  李仁孝緩緩道:「當時的我說,我想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不過若真有那一天,我會答應。因為既然無力回天,我個人雖然背負些罵名,但至少可以讓兩國不知道多少黎民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他看著寧王,「當時齊政面露微笑,十分認真地對我說,這就是他提出這個請求的原因。」

  寧王聞言亦是沉默良久,而後才感慨道:「沒想到這位譽滿天下的大梁奇才,年紀輕輕,卻能如此以蒼生為念,實在是難得。」

  在他看來,少年得志之人,往往覺得自己是天地所鍾,難免目空一切,甚至好大喜功,齊政有這樣的想法,屬實難得。

  李仁孝點了點頭,「所以,保全百姓是為仁,遵守父皇遺志是為孝,父皇既然給我起了這個名字,我便要踐行這其中的期望。」

  「那你打算如何做?」

  李仁孝緩緩道:「先去前線,把父皇的屍首拿回來。」

  寧王嗯了一聲,「不論是為人臣還是人子,這確實是應該做的。」

  李仁孝接著道:「同時,我需要試探一下大梁的態度。」

  寧王道:「聽說你那位故友就在大梁慶州府,不妨去找找你那位故友。」

  李仁孝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悵然。

  不知是不是在懷念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才子王爺,懷念那段屬於少年天才惺惺相惜的難得時光。

  家國大事當前,他沒有提什麼不好意思之類的話,點頭開口,「我盡力試試吧。」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可能需要在朝堂上先看看群臣對此的態度。」

  寧王認同,「嗯,這是必須的,咱們也必須要對朝野有個交代,這種事不能瞞著他們就將他們賣了。否則搞出那等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的醜事,那就真是遺臭萬年了。」

  說著,寧王嘆了口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自嘲,「說起來,老夫此刻都不知道是應該希望他們同意,還是希望他們反對了。」

  李仁孝聞言也不由搖頭苦笑,「大廈將傾,世事總是帶著幾分荒誕。」

  寧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來這個擔子就交給你了,你需要扛起來,有什麼需要老頭子做的,儘管說,老夫這把老骨頭也還能頂點事。」

  李仁孝臉上擠出幾分微笑,嗯了一聲,「九爺爺這些日子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明日的朝堂上,還得仰仗您老這塊壓艙石呢。」

  寧王也不矯情,告辭離開。

  等他走了,李仁孝坐在原地,仰頭環顧打量著這處大殿。

  這裝潢、這陳設,他十分熟悉,但殿中卻已經少了許多熟悉的人。

  他轉頭看向那把空著的椅子,心頭突然湧起一股要坐上去的強烈衝動。

  但最後還是生生忍住了。

  他叫來自己的親衛,囑咐了一些瑣碎的機要之事之後,帶著幾名親衛,在內侍和禁軍護衛的陪同下,去到了御書房。

  當來到書房,瞧見迎面那一幅父皇最喜歡的字,看見書房中那本擺在案頭還沒看完的書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便不由填滿了心房。

  弱冠少年,在這一刻,終於要獨自承擔起一個國度的重量了。

  在這份壓力之下,他強迫自己緩緩平靜了下來。

  備好筆墨,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勾勒起這場事關天下的大事。

  就在他安靜地思考著西涼未來的時候,整個慶興城也終於被那個驚天的消息點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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