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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針鋒相對,涼皇歸靈

2026-04-27 14:32:39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夏日的風在西北的大地上刮過,捲起黃沙,吹起蒼涼,也吹來了一隊來自良山關的敵人。

  但對梁軍大營諸將而言,這隊敵軍信使更像是一封期待已久的喜報。

  在軍中將士的嚴密防護下,被繳了械的信使一行步行來到了中軍大帳,見到了名義上的軍中主帥鍾世衡和實際上的軍中主事者李紫垣,奉上了李仁孝的書信。

  李紫垣收下書信,緩緩道:「貴使且去休息一會,待我等商量一番再做定奪。」

  信使自然沒有別的話,躬身退下。

  等他們離開,李紫垣便立刻讓鍾世衡召集了軍中諸將。

  待眾人落座,已經看過書信的李紫垣環顧一圈,緩緩道:「諸位將軍,西涼睿王李仁孝已經抵達良山關,方才派人送來了書信,提出了明日會盟的請求,各位將軍對此可有什麼想法?」

  眾人聽著這個消息,下意識地精神一振。

  倒不是他們真多希望雙方達成和議,而是他們此刻的心態就有些像李仁孝當初聽見齊政的回信一樣。

  別管這個事起初心頭到底是願意居多還是不願意居多,但在形成共識並且等待實現的過程當中,等待本身已經漸漸變成了一種期望。

  稍一琢磨,有人提議道:「李相,咱們要不要再吊一吊他們的胃口?」

  這話也讓不少人眼前一亮,當自己這邊占據主動,對手著急忙慌的時候,自然是要耐著性子將利益最大化,這樣的手段眾人可都不陌生。

  

  但李紫垣琢磨一下之後,卻緩緩搖頭。

  「一來,遲則生變,萬一給他們逼急了,真改主意了,咱們划不來。」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咱們此刻拿捏他們能多得到什麼?對我們並無額外的好處。」

  眾人聞言也都反應過來,還真是,人家這都要舉國投降了,你拿捏他們幹啥呢?

  這又不是割肉,還能說個割多割少,人家整個江山都獻出來了,那還有啥好說的?

  李紫垣見眾人都沒有異議,便問道:「諸位將軍熟悉地形,周遭有何合適的會盟之處?」

  眼下依舊統領先鋒營的金大剛開口道:「李相,在大營往良山關方向二里左右,有一處小丘,四周空曠,別無他物,距離良山關也就三里地,是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地方。」

  李紫垣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如果諸位都沒有什麼別的意見的話,本相這就答覆李仁孝,明日一早辰時,本相與他在金將軍所說的地方,進行會盟。」

  眾人齊齊抱拳答應。

  良山關中,李仁孝收到了信使帶回來的信。

  他緩緩放下信紙,看著眼前那一雙雙期待又好奇的目光,緩緩開口,「大梁同意會盟,地點就在城外三里,明日我帶一名護衛單獨前去就好。」

  「不可!」

  一聲反對的驚呼立刻響起,張鼎臣立刻起身勸阻,「殿下不可!如今大梁與我朝畢竟還是敵國,殿下又為我朝儲君,身負社稷之重,一旦出事,那可如何是好?」

  一個將軍也附和道:「是啊殿下,就算您要以身犯險,是不是也要帶足兵馬,臣願率三千精兵,護送殿下!」

  李仁孝認真地搖了搖頭,「其一,此事重大,非孤出面則無意義。對方前來的是他們的政事堂相公李紫垣,孤前去會盟也不算掉價。」

  「其次,孤以儲君的身份出面,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找不到任何藉口。而若孤出了事,那就可以十分明確的肯定,大梁根本沒有和談的心思。」

  他目光凝重而嚴肅地看著眾人,「如果那樣,你們務必堅守良山關,打消任何投降的念頭,同時傳信慶興城,請寧王在朝中重新選擇合適的繼位之人,帶領我西涼子民戰至最後。」

  眾人還想再勸,李仁孝卻沉聲道:「諸位不必多說,此事無需他言,這是孤身為儲君的職責所在,就如當初父皇毅然御駕親征一樣。」

  斬釘截鐵的話,代表著一顆一往無前的心。

  翌日上午,李仁孝真的就帶著一個護衛,出了良山關,一路來到了約定的地方。

  到了土丘旁,那個惟一的護衛也在山下停了步,只剩下李仁孝獨自一人走上了山丘。

  而另一邊,大梁的隊伍之中,李紫垣看著眼前的情況,嘴角一癟,招呼了兩名親衛跟在自己身後,也同樣登上了山。


  他才不會被那種無謂的情緒所影響。

  李仁孝雖是皇子,但生在西涼,怕是自幼弓馬嫻熟,但他李紫垣卻只是個純文官。

  要是對方包藏禍心,將自己抓了以此要挾朝廷什麼,那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的局面?

  山頂之上,已經擺上了一張小桌和兩把椅子。

  二人見禮之後,相對而坐,李紫垣的兩名心腹一人站在側後方,一人從提著的盒子中,取出了一壺茶水和兩個杯子,頗有一種即使簡陋也要風雅的倔強。

  李紫垣看著眼前這位面容上明顯還殘留著幾分青澀,但神態已經變得十分沉穩的年輕皇子,微笑道:「與殿下中京城一別許久,殿下風采依舊。」

  李仁孝也開口回敬:「李相如今更進一步,本王在此恭喜了。」

  李紫垣緩緩道:「明人不說暗話,此番局面,殿下是如何打算的?」

  李仁孝並未讓李紫垣如願掌握談判節奏,而是打起了太極,「本王從慶興城來此,主動請求會盟,這態度應該很明顯了吧?」

  李紫垣看著他,裝作對他沒有直入主題的表態有些不滿地皺眉,語帶威脅,「殿下若是沒有誠意,此事恐怕不好談了。」

  沒想到李仁孝卻點了點頭,似乎深以為然地道:「的確,此等大事,誠意和信任非常重要,如果貴國沒有誠意,此事甚至可以不談。」

  李紫垣聞言,拿起茶壺,緩緩地倒起了水。

  水從壺嘴中緩緩流出,在有節奏的聲音中,慢慢蓄滿了茶杯,就像在給人心上蓄滿重量。

  李仁孝坐在對面,在這讓人坐立不安的沉默之中,神色平靜。

  李紫垣放下茶壺,緩緩將一杯水推到了李仁孝的面前,「殿下以為貴國能擋我朝大軍否?」

  李仁孝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而後將茶杯翻轉,「此事不成,我西涼,亦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隨著他的話,茶杯之中最後一滴茶水凝成水滴,滴落在桌面之上。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貴國陛下請李相督軍前線,想必李相也不希望這場本可能圓滿解決的戰爭打成一場曠日持久、消耗無數的慘勝吧?」

  李紫垣的臉上露出幾分嗤笑,「你們如今內有不服之臣,外無可戰之兵,國小民弱,士氣低迷,又逢皇權震盪,社稷飄搖。反觀我大梁,兵精糧足,北淵邊患已消,剛取環州大捷,以泰山壓頂之勢而來,又怎麼可能打成慘勝?」

  他身子前傾,看著李仁孝,繼續施壓道:「而且殿下不要忘了,人性都是趨利避害的。」

  「不論是貴國之中那些本就仰慕我中原風土的臣子,還是那些因海運之巨利而捨不得利益的各方權貴,在這等大勢之下,他們會做出應該有的選擇的。」

  李仁孝聞言竟緩緩點頭,「李相說得不錯,確實會有這樣的人,而且本王相信還不少。但我西涼還有更多的忠臣良將,如果談不成,本王願意帶著他們戰至最後一人,最後一刻,在這一點上,父皇已經替我們做出了榜樣,李相也完全可以相信我們的決心。」

  李紫垣聞言,面色徹底一寒,眯著眼盯著李仁孝,似有滔天怒火在心頭醞釀,下一刻便有雷霆之怒落下。

  李仁孝平靜坐著,神色淡然而從容,帶著寸土不讓的堅定。

  過得幾個呼吸,李紫垣終究是敗下陣來,嘆了口氣,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不見,開口道:「都是明白人,睿王殿下不妨直接說條件吧。」

  李仁孝聞言也沒有藉機嘲諷什麼,反倒是朝李紫垣行了一禮,而後十分乾脆地道:「以下幾個條件只要大梁答應,西涼便可以舉國納土,從此削去國號,為大梁之臣民。」

  「首先,歸還父皇遺體,容我們以帝王之禮為父皇下葬。其次,西涼當朝所有入品之官,如果大梁有想要留用的自不必說,不想留用的請大梁都按照品級賜金放還,以全一場君臣之禮。同理,我朝軍伍,如果大梁不需要,也可以悉數解散,但請根據官位給一定的遣散費用,尤其是脫產士卒,至少給個安家費。」

  「另外,西涼國內各處各級府庫,都可以就地封存,等待大梁派遣官兵前來接管,希望大梁官兵屆時勿要屠戮百姓。」

  「最後,如果可以,請容我西涼李氏血脈延續。」

  李紫垣看著他,「還有嗎?」

  李仁孝搖了搖頭,「主要的就這些了。」

  李紫垣挑了挑眉,「比如歸降之後你們的官位問題。」


  李仁孝洒然一笑,說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話,「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在這一刻,他已經放下了一國儲君的架子,將自己代入到了未來的身份之中。

  李紫垣沉吟片刻,「此事本官做不了決定,需要請示一下。」

  李仁孝點頭,「本王相信李相可以很快給本王一個答覆的。」

  二人在這場談話當中,都在避免提及一個人的名字。

  但他們的話里外都帶著那個人的影子。

  甚至於那個人的存在,才是他們得以如此直白的根源。

  李仁孝接著道:「別的事情李相還不好做決定,需要請示,但不知可否先將父皇的靈柩歸還,我們也好早日請他入土為安。」

  李紫垣點了點頭,「好,此事本官可以做主答應你。」

  李仁孝當即起身,朝著李紫垣深深一拜,「多謝李相。」

  李紫垣回了一禮,「那咱們就就此拜別,睿王殿下等消息吧。」

  「告辭!」

  梁軍大營外,眾人策馬聚在門口,伸長著脖子,翹首以盼。

  有人好奇問道:「你們說,他們能談成嗎?」

  一個聲音輕輕道:「你不如問,你希望他們談成嗎?」

  諸將一片沉默。

  說實話,對他們而言,如果和議達成,西涼納土,他們固然可以少死很多人,也同樣能夠分潤到功勞,但他們心頭是有些不甘心的。

  是,有人說了,畢竟是先有了這場環州大捷,才有了後續的一切,不在戰場上打服了,西黨人也是不可能投降的,所以這滅國之功他們肯定能分到不少!

  但這樣一來,最大頭的功勞就被李紫垣拿走了啊!

  他們原本是可以拿下更多更大的功勞的啊!

  對軍人而言,一輩子中一步登天的機會就那麼一兩回,抓住了就抓住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伯爵、侯爵、公爵,看的就是你抓機會的能力!

  但事已至此,他們又不可能在李紫垣已經明確擺出態度的情況下,暗地裡搞什么小九九。

  更別提那位單提名字就能壓服天下的鎮海王,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慶州城中。

  誰知道那位手段通天的王爺有沒有什麼暗地裡的手段?

  老老實實地等著,最多也就是功勞小點。

  但要是腦子一不清醒,犯了傻事,那可能就是前途盡喪乃至於抄家滅族了。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正大光明的談崩了,才能把仗打起來。

  但又想到真要打起來,萬一自己還是沒撈到功勞,甚至倒霉催地死在沙場上,那更是划不來了。

  患得患失讓他們此刻的心情極其複雜,甚至自己都想不明白。

  良山關中的眾人心情也和大梁將領們在複雜程度上有得一比。

  對於投降,他們自然是不甘的,但同時也知道這是明智的選擇。

  都不談這是陛下的遺志,更是睿王殿下的要求,單就眼下的兵力也好,國力也罷,打下去能贏的可能跟和尚頭上的虱子一樣少。

  他們既希望此事能夠圓滿解決,但同時身為軍人的職責和身為臣子的忠貞,又讓他們難以接受西涼國祚就將以這樣的方式走向終結。

  可不論他們如何想,終究有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事實。

  李仁孝安全地從關外回來了,將此番與李紫垣商談的初步結果,告訴了眾人。

  眾人聞言,悄然對視一眼,至此心頭再無雜念。

  一個時辰之後,一隊三百人的大梁軍士護送著李乾的遺體,來到了良山關外。

  李紫垣沒有拖延,沒有額外談什麼條件,就這樣近乎快馬加鞭地送了過來。

  這是皇權時代,對一個皇帝該有也必須要有的尊重。

  良山關的大門打開,從中奔出了以李仁孝為首的數十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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