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14章 堂上有王,何人敢狂

第614章 堂上有王,何人敢狂

2026-05-04 14:35:07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守道兄!一別數月,兄之風采更勝往昔啊!」

  一聲蒼老但爽朗的大笑,一句俗套但到位的客套,伴隨著主動出迎的動作,代表著蘭老太爺真誠的歡迎。

  而馬車上下來的老者,赫然正是致仕不久的前政事堂首相郭應心。

  帶著收伏漢地十三州的豐功偉績,帶著啟元帝慷慨的榮寵,榮耀歸鄉的老相公,的確精神煥發。

  他看著蘭老太爺,微笑道:「子明兄,這話該我說才是啊。人逢喜事精神爽,你這精神頭,比老夫可足多了。」

  蘭老太爺哈哈一笑,反正拿不準說什麼最合適的時候,尬笑就完事兒了。

  蘭家家主趁機上前見禮,郭老相公不免又好生溫言勉勵了他幾句。

  借著這個事情,蘭老太爺也順勢調整了話題,笑著開口道:「好了好了,咱們都到這個歲數了,還在乎那些虛禮幹什麼?走,進去說,我今日新得了不少好東西,還準備等著守道兄一起好好賞玩賞玩。」

  郭老相公提前來蘭府做客賀壽,本就存著與蘭家深化關係的心思,聞言自無不可,點頭和蘭老太爺一起,在眾人的簇擁下,朝大宅之中走去。

  走到庭院深處,二人在一處涼亭中坐下,遣散了餘眾,輕呷著頂級的茶,靜享著秋高氣爽。

  郭老相公放下茶湯,微笑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說吧,又憋著什麼壞呢?難為你在門口等那麼久了。」

  畢竟是曾經站在過天下文官之首位置上的人,雖然致仕了,但該有的敏銳與洞察還是有的。

  蘭老太爺登時擺手,「哎?守道兄這話是何意?我對守道兄一向都是充滿了尊敬,你可是立下潑天大功的天下文官之首,迎接一下那是應有之禮節啊!」

  郭老相公挑了挑眉,嘿了一聲,「真不說?現在不說,那一會也別說了,可別說老夫沒給過機會啊!」

  蘭老太爺神色尷尬,嘆了口氣,「哎,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守道兄啊。實不相瞞,我蘭家最近遇上了一個麻煩事,正欲請教守道兄。」

  郭老相公神色平靜,並未接話,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能被蘭家稱為麻煩的事情,絕對不小。

  蘭老太爺看著郭老相公,「老朽這不是要過壽嗎,我家那個老二,知道老朽素來喜歡桃樹,曹家的那處桃林和林中的靈泉素來知名,想去和曹家商量,看能不能買下來給老夫當個壽禮。但可能這個交流的過程當中,雙方沒談攏,反而產生了一些矛盾。」

  他嘆了口氣,「守道兄應該對我家老二的脾氣略有耳聞,他哪兒忍得了這個,當即急脾氣上來就將曹家給告了。誰知道那曹家小兒子以為我們蘭家要對他曹家做什麼事情,便聞風直接逃了。這一逃不要緊,他在路上遇見了一個人。」

  蘭老太爺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痛苦,「誰能想到,這人居然是鎮海王的隨從,奉鎮海王之命來這邊公幹,雙方就這麼巧合遇上了。對方因為先入為主的關係,聽信了曹家小兒的一面之詞,現在說要向我蘭家討個公道。」

  他看著郭老相公,「守道兄是知道我的,我蘭家向來都是遵紀守法的良善之家,但現在這事兒說也說不清了。就想著,守道兄在朝中也曾與鎮海王為同僚,又威望隆重,聲名卓著,看看能不能識得此人,從中幫忙斡旋一二,事成之後,我蘭家上下定會感激不盡!」

  郭老相公默默聽完,抬眼看了一眼蘭老太爺,不動聲色,「子明兄若是現在都不說實話,那這忙,老夫恐怕幫不了啊。」

  那層避重就輕的心思被戳破,蘭老太爺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訕訕一笑,「這當中主要還有個癥結就在於這個鳳翔知府。此人素來想攀附我蘭家,得知老二去報案之後,便直接將整個曹家都給下獄了,這一下子蘭家就成了黃泥巴落褲襠了。」

  他看著郭老相公的目光露出幾分急切,「但老朽發誓,曹家上下目前為止一條人命未傷,所有族產也都悉數保存,我們並沒有做那等天怒人怨之事。」

  那是因為你們覺得曹家都是你們的了,自然沒必要去抄家劫掠。

  久在官場的郭老相公豈會不懂這些門道,當即腹誹。

  但若真是這樣,這事兒倒也不是不能接。

  他以前雖位高權重,但如今畢竟是退下來了,還想家族長盛不衰,能人輩出,免不了有諸多事情需要仰仗這些地方的大族豪族。

  而蘭家根深蒂固,恰是關中大族的代表之一。

  念頭起落,郭老相公看著蘭老太爺,「此言當真?」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蘭老太爺伸手並指,對天發誓,「此事絕對當真,但有半句虛言,蘭家上下毀於一旦。」

  郭老相公沉吟道:「你們想必也跟對方交涉過了,對方現在是什麼意思?」

  蘭老太爺沒有隱瞞,「對方的意思是明日堂上見分曉,他們要為曹家論一個是非曲直。」

  郭老相公皺了皺眉,接著又道:「那蘭家可願意歸還曹家所有的東西嗎?」

  蘭老太爺當即開口,斬釘截鐵,「守道兄放心,蘭家不僅願意歸還這些,甚至願意雙倍賠償,同時蘭家和曹家,還可以結為姻親之家,保證不會有事後報復之憂慮。同時我等還給鎮海王手下一行備下了厚禮,以平息他們心頭之憤。正因有此,老朽也才敢腆著臉請守道兄幫忙說和一二。」

  郭老相公心頭已經完全答應了,但神色卻帶著幾分猶豫和為難。

  正當蘭老太爺以為郭老相公是在待價而沽的時候,郭老相公卻點頭開口,「有子明兄這句話,老夫明日便去走這一遭吧!」

  蘭老太爺的心頭驟然生出喜悅,甚至為方才自己對對方待價而沽的懷疑感到幾分慚愧,更無比感謝對方願意接下這個難題。

  而這當中那微妙的分寸拿捏,就是郭老相公這大半輩子的宦海經驗了。

  「守道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老朽以蘭家列祖列宗之名義起誓,必有厚報!」

  郭老相公擺了擺手,「子明兄不必客氣,老夫也只能說試試看,看能不能說和一二。你提前安排,在開堂之前,讓老夫見一見對方。」

  蘭老太爺當即點頭,「此事不難,守道兄放心!」

  郭老相公嗯了一聲,最後問了一句,「你確定來的人只是鎮海王的護衛,不是鎮海王本人吧?」

  蘭老太爺聞言也是一怔,似乎沒想過這樣的可能,稍作思索,連忙搖頭,「不可能,他們現在就在那個驛站之中,據說也就三四十人,若是鎮海王出巡,豈會如此冒險,且如此寒酸?何況那人也親口承認,只是來此奉命公幹。」

  郭老相公想想也是,點頭道:「行吧,那就先如此安排。」

  蘭老太爺笑著從一旁的抽屜中,取出一方硯台,「守道兄看看這個,這是老朽新得的。」

  翌日上午,府衙之中,知府錢岳反覆理了好多遍自己的官服,反覆看過了無數遍卷宗,在心頭反覆琢磨了各種可能的變故與應對,每一根鬍鬚都寫滿了嚴肅。

  辰時,一支隊伍,抵達了府衙。

  曹陽跟在田七的身後,走入了府衙。

  曹陽看著這座莊嚴的衙門,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如此光明正大且自由地走入其中。




  他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要如此,但想來倒霉的一定會是那些貪官污吏和不法之徒。

  進了府衙,田七一行便被主動迎出來的知府錢岳,恭敬地引到了公堂旁邊的一間房中。

  而他們抵達的消息也立刻被同步到了蘭府之內。

  很快,數輛早有準備的馬車,便從蘭府駛到了府衙外。

  走下馬車的蘭家眾人,信心十足。

  在他們看來,既然有郭老相公答應出馬,鎮海王的護衛多少也得給幾分薄面。

  在這樣的情況下,此事大概率還是能夠圓滿定下的。

  就連郭老相公自己也是這麼覺得。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齊政的那幾個出名的護衛,田七、張先、古十二

  他覺得,自己的面子應該可以。

  而辦成此事,自己能夠徹底夯實和蘭家之間的關係,將郭家的根基扎得更牢,朝中又有李紫垣接手自己的「政治遺產」,郭家能夠在自己退下之後繼續興旺的可能就更大了。

  蘭家的提前功夫確實做得到位,他們一來,便有人迎了上來,將他們一行帶往了那處房間。

  郭老相公身後,蘭老太爺、蘭家家主亦步亦趨,帶著平息禍患的希冀。

  郭老相公來到門前,邁步走入房中,目光朝著房中主位上看去,想要看清對面是哪一張陌生或者熟悉的面孔。

  但當他看清對面的人時,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一聲招呼下意識地從口中喊出。

  「王爺?」


  這一聲,直接讓除開齊政一行的所有人都嚇傻了。

  蘭老太爺霍然抬頭,瞳孔巨震;

  蘭家家主渾身一顫,目光呆滯;

  原本站在田七身旁的曹陽則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年輕得不像話的人,腦海之中,像是劈過了一道閃電。

  而站在門口親臨「一線」親自關注情況變化的知府錢岳,則是腦瓜子嗡嗡的,整個人的身子也隨之顫抖了起來。

  齊政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讓這些人都嚇尿了褲子。

  他的嘴角帶著幾分戲謔與譏諷,「嘖嘖,鳳翔蘭家果然名不虛傳啊!從府衙都尉居然能夠一直請到郭老相公。不知本王再在這坐上一會,你們會不會把陛下也請來啊?」

  撲通!

  蘭家眾人仿佛承受不住身體的壓力,當即跪了下來。

  郭老相公在這一刻,充分展示了一個能夠屹立朝堂數十年的老狐狸的優良素質。

  他立刻開口道:「王爺明鑑,老夫只是得知有王爺下屬在此,前來一見,並未承諾過任何的事情,老夫與貪贓枉法之事,為非作歹之輩,不共戴天!」

  「王爺!」

  一聲哭喊隨之高高響起,蘭老太爺直接膝行入內,那動作,壓根不像一個明日就要滿八十的老者。

  他的臉上,涕淚橫流,「王爺明鑑!老朽也是方才知道,那兩個逆子竟然犯下這等大錯,故而此番特來自首,請王爺明察啊!」

  說完,不住磕頭,祈求原諒。

  曹陽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蘭老太爺,看著這位曾經他覺得無可撼動、高不可攀的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搖尾乞憐,又看著坐在主位之上冷眼旁觀的年輕人,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很多。

  他明白了對方為何會如此毅然地出手幫他,因為對方竟然就是他想要去慶州府尋找的鎮海王本人!

  他也明白了人家為什麼不慌,因為蘭家所能搖來的所有的人,都不在對方的考慮之內。

  他更明白了鎮海王為何會刻意隱藏身份,以及他那句【我想看蘭家這張網到底織得有多廣】的含義。

  他的臉上悄然浮現出一抹因為激動而產生的異樣潮紅。

  在絕境之下,他沒有信錯人,鎮海王不愧是鎮海王,是他絕境之下的信仰!

  而同時,他也相信了父祖所言的那句【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他能在路上,遇見鎮海王,這便是蒼天有眼,善惡有報!

  就在這時,數匹快馬直奔府衙,在府衙外人立而起,旋即一個身影,在蘭家二爺的帶領下,匆匆跑進府衙而後看著人群聚集的方向,來到了房門外。

  瞧見堂中自己的父親和大哥竟然跪著,蘭二爺面色勃然一變。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人則立刻大步上前,一把將還跪在地上嚎哭磕頭的蘭老太爺強行攙起,「老太爺,無需向此人賠罪,他不過是我三哥的一條狗罷了!安敢作威作福!」

  說完,他在眾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直接伸手指著齊政,「你他娘的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滾過來給老太爺賠罪?別以為仗著我三哥的名頭,就可以在這作威作福,老子告訴你,老子是李相的親弟弟,老子才是真正的李家人!」

  蘭二爺也冷笑道:「別他娘的以為打著李相的旗號,就可以肆意妄為,你這一條家犬如何能跟主人相比!」

  蘭老太爺掙脫不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郭老相公嘴角猛然抽搐,同樣在心頭生出陣陣絕望,自己謀劃多年,好不容易扶上去的弟子,怕是就要折在這一遭了。

  蘭家家主直接一個箭步上前,伸手啪地一下扇在了這位李四爺的臉上。

  而後直接一腳將自己愚蠢的弟弟踹翻,毫不留力,果斷決絕,彰顯了他與這等蠢貨勢不兩立。

  事實上,若是可以與這兩人劃清界限,他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田七見狀,有些悻悻地收回了手。

  可惜了,隨著王爺的地位越來越高,像這種傻子也越來越少,難得有這麼肆無忌憚出手的機會,卻被別人給搶了先。

  李四爺被這一耳光直接扇蒙了,他看著蘭家家主,捂臉不解,「蘭兄,你這是?」

  蘭家家主直接反手又是一巴掌,「還不跪下,此乃鎮海王當面!」

  李四爺先是一愣,旋即眨了眨眼,努力用自己淺薄的智慧來理解這句突兀的言語。

  而後他終於明白了過來,看著那張年輕的面孔,身子在悄然間如觸電般顫動了起來。

  跌坐在地,身下一灘黃漬漸漸暈染開來,一陣腥臊的臭味,緩緩升起。(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