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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西京謀局,中京得利

2026-05-06 15:23:2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中京城,皇宮之中。

  啟元帝將手中的奏章放下,一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只覺陣陣頭疼。

  困擾大梁西北邊境近百年的西涼之地,成功收復,固然是一樁值得普天同慶的超級大功,也是一個能夠讓整個大梁朝野愈發團結振奮的大好事,但隨之而來的,也有煩惱與爭執。

  就比如,收復西涼之後,那三十三州十二軍之地,朝廷需要重新分配省、府、縣疆域,並派遣流官治理。

  在敲定這各級主官之時,平靜和諧了許久的朝堂之上,便爭得不可開交。

  在眾人看來,西涼故地,既是容易出成績的地方,因為這裡必然承受著朝堂的重視和希望。

  朝堂之中,那些有能力庇護一方的重臣們,自然也願意將有真才實幹的後輩或者門生派往那兒去歷練,獲取一條登天捷徑。

  同時,隨著西涼曾經的皇室權貴近乎被連根拔起,一片權力空白之處,也同樣是可以很輕鬆獲取利益之地。

  萬丈高樓平地起,其間有著太多可以操作和謀畫的空間。

  故而哪怕沒有門人子弟想要安排的,也在努力地想要將自己人安插進去分一杯羹。

  其中,尤其以關中派,鬧騰得最厲害。

  在他們看來,關中與西北風俗相近,乃是天時;

  地理毗鄰,交通方便,乃是地利;

  負責敲定西涼歸順之事,並且代表朝廷受降的乃是出身關中的李相,此為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皆得,關中憑什麼不去拿下那塊最大的肥肉?

  但就如曾經江南黨勢大之事,朝中各派聯合對抗江南黨一樣,其餘各派也同樣不願意看到關中派一家獨大。

  哪怕是本著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好的心思,也要壞了關中派的美夢。

  正因如此,朝堂之上吵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群臣互相攻詰、詆毀、吹噓,一時間亂象叢生,烏煙瘴氣。

  雖然在接二連三的大勝之後,啟元帝如今的威望已經無比強悍,只要他執意去推行,朝臣們也不會有太多的阻礙。

  但推行之後的情況,卻是他需要好好考慮的。

  在這個位置上坐得久了,他也明白了這水面下的諸多事情。

  若是他沒有充分照顧到各方利益,或者沒有利用手段拿捏著諸多關鍵環節上的人,讓他們不敢造次,那麼這事情便幾乎必然不會如他所希望的那般發展。

  同時,他也非常擔心自己一些簡單而草率的決定,會給未來埋下隱患。

  

  畢竟以他現在的功業,哪怕原地駕崩升天,在大梁諸帝之中的排位也會極其地高。

  那時候他的一些做法就可能成為祖制,成為後來人的枷鎖。

  這份謹慎也是他這些年從齊政身上所學來的。

  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而人無近憂,亦必生遠慮。

  在這一刻,他愈發地懷念起了齊政。

  如果他還在朝中,應該會有辦法給自己梳理出一個最合理的法子,平息掉爭端的同時,讓事情得以圓滿解決吧?

  但旋即,他又搖搖頭否認了自己這個弱者的念頭。

  執政已經三年,成效功績天下朝野共見,哪能遇見一點事情,就只會寄希望於臣子的幫助。

  正當年輕的皇帝提振精神,準備用自己的努力為此事尋得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時,百騎司統領洪天雲匆匆而來。送來了一封齊政讓百騎司送來的密信。

  啟元帝緩緩打開手中的信,瞧見了信中的言語,登時整個人一愣。

  在信中,齊政講述了他自慶州離開之後,在關中的見聞,以及遇見曹陽之後的種種故事,順帶講述了他的想法與計劃。

  啟元帝呆呆地看著手中信紙,這不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嗎?

  此刻的他,頗有一種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的感覺。

  什麼叫驚喜,這就叫驚喜!

  童瑞在一旁輕聲道:「陛下,諸位大人已經到了。」

  啟元帝眉頭一挑,看著手中這封並未走飛鴿傳書,而是走百騎司快馬通道的信,按照信中的說法,陝西巡撫衙門那邊,也有著對應的後手,只需自己在朝堂之上一聲令下,便能啟動。


  他的眼中,似乎已經出現了當自己一錘定音之後,眾人那愕然的表情了。

  果然,當他走入勤政殿中坐下,和被留下的朝中重臣商議了一些雜事之後,如今的政事堂輪值首相白圭便起身開口。

  「陛下,陝西巡撫衙門送來一封急報,通政司剛遞到政事堂,公文中說,陝西蘭家涉及一起大案,且已查明其族中上下,有諸多枉法行兇之事,事關重大,不敢擅專,特呈報朝廷,恭請聖斷。」

  白圭的神色帶著幾分凝重。

  堂中其餘諸相和六部尚書御史台左右都御史等,也都不由神色微凜。

  站在他們的位置,絕大多數都是知道蘭家的名聲的。

  一門九進士,三代兩尚書。

  這等關中大族,便是如今在朝堂如日中天的李紫垣身後的李家,和剛剛致仕的郭相所在的郭家,都不敢說能穩穩壓制。

  但如今根據陝西巡撫的奏報,案情鑿鑿,若是朝廷選擇不管,自然就有損朝堂名聲。

  可若是管了,像蘭家這樣的數代大族轟然倒台,必然會牽連起一大串地位相當的大族遭受牽連,屆時朝野動盪,或將又生禍患。

  早有準備的啟元帝卻裝作震驚的樣子,神色一凝,沉默片刻之後並未表態,而是緩緩道,「白卿,你怎麼看?」

  白圭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蘭家一門九進士,三代兩尚書,如今擁數代之積累,朝中亦有不少子弟出仕為官,在朝野皆是根深蒂固。若是朝廷貿然行動,只恐引發動盪。」

  接著,他的語氣卻忽然一沉,「然朝堂律法自有威嚴,勢力再強又如何能強過社稷之安穩?臣以為,此案既發,便當秉公處理。同時提前布局,密令山西巡撫衙門加強防備,以做到有備無患。」




  這才符合大家都是知書達禮文明人的共同認知。

  但沒想到,啟元帝卻並沒有對這個建議立刻報以認同,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後,又看向其餘眾人,「你們怎麼看?」

  眾人微感錯愕,看著啟元帝,試圖揣摩清楚他的想法。

  如果陛下真的想要懲治蘭家,那就應該就著白圭的話,順水推舟。

  可陛下卻在聽了白圭的建議之後又問他們,按照大家最基本的認知,這就是對白圭的提議不滿意的表現。

  那不能懲治蘭家的話,那就是要放過蘭家咯?

  於是,趙相稍作沉吟,緩緩開口,「陛下,臣以為白大人所言甚是。」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蘭家絕不是律法的豁免者,既有此案情,朝廷當嚴肅對待,查明真相。臣建議直接派出欽差前往處置,務必讓真相大白於天下,以維護律法之公正。」

  就在這時,趙相的話音悄然一轉,「然蘭家畢竟世代忠良,盡心為國,在律法的範圍內,臣以為可稍加寬宥,只誅首惡,以儆效尤,以彰顯陛下之仁慈、朝廷之善政。」

  顧相沉默了一會,見陛下沒有立刻駁斥,便開口表態道:「老臣以為,趙大人所言甚是。」

  各部尚書默默思量著,並未開口,而是等待著政事堂最後一位相公的發言。

  宋溪山微皺著眉頭,眼下的情形在告訴他,陛下似乎的確是準備放過蘭家。

  但多年以來的謹慎和他個人對陛下的理解卻在告訴他,那不是真相。

  陛下不會是那樣的人!

  於是,他決定勇敢而莽撞地遵從一次本心,如官場上的生瓜蛋子一般開口道:「陛下,臣只想問一句,若是蘭家之案牽扯到其餘大族,那屆時又當如何處理?蘭家世代忠良,其餘各家能夠存續如此之久,也有為國效力之人,他們就沒有被豁免或者饒恕的理由嗎?」

  「便如趙相方才所言,只誅首惡。那這些家的首惡又該如何?都一視同仁,那一樣有可能導致關中動盪;若只管蘭氏,那也無法讓天下信服,這無非就是誰運氣差,誰撞上了刀身而已。」

  「故而臣以為,那不如就只以蘭氏與曹家之案結案,何故大費周章?」

  聽著宋溪山這一番話,白圭登時眉頭一挑,扭頭讚許地看著他。

  其餘如兵部尚書韓賢等人,則是一臉佩服地看著宋溪山,不論支不支持宋溪山的觀點,但能說出這一番話,這膽子也是真夠大的了。


  趙相和顧相則是面色大變,但還不等他們說話,主位之上便響起了啟元帝的笑聲。

  「哈哈,宋愛卿,你這是想要使激將法來賭朕的魄力嗎?」

  宋溪山連忙道:「微臣不敢,只是此事若不先想清楚,只恐在執行之時會有諸多麻煩。」

  啟元帝緩緩道:「其實朕在得知此事之後,也在想這個問題。朕知道蘭家的情況,也知道可能激起的牴觸。但朕更知道,仗著強權與聲望,巧取豪奪他人祖產,並欲置他人於死地的家族,不該出現在朕的寬宥名單之中!」

  他的聲音微冷,「曹家遇見了蘭家,最終有驚無險地得以保全,但這關中,這天下,又有多少個曹家並沒有等來公平和正義?又有多少個蘭家藉此斂聚了許多的不義之財,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你們說得對,朕的確是要殺雞儆猴!但朕殺的這個雞不是蘭家,而是關中!朕要儆的這個侯,也不單是關中,而當是整個天下。」

  他的目光掃向眾人,沉聲道:「故而對於此事,朕的決定是八個字:一視同仁,一查到底!」

  「不論涉及到誰,都上不封頂!朕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公平,公平,還是要公平!」

  他的聲音一寒,「朕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掃清這些不法之徒,還關中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陛下三思啊!」

  趙相的反對之聲立刻響起,「陛下明鑑,老臣與關中素無糾葛,但如今西北方安,關中作為連接朝廷和西北的樞紐,如果發生動盪,對朝廷恐非好事。更有甚者,若有人藉機煽動民意,滋生動亂,只恐難以收場啊!」

  啟元帝的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朕平定北疆,收西涼,如今邊疆安定,若真有不怕死的敢跳出來,朕不介意成全他!」

  殺氣騰騰的話配合著啟元帝如今那赫赫武功,竟讓主打老臣持重的趙相等人,無言以對。

  的確,你沒辦法跟一個以一己之力終結了百年亂世,收復漢唐故土且還未窮兵黷武,反使國力蒸蒸日上的頂級君王,說要擔心內亂的風險。

  見眾人都不說話,啟元帝冷冷道:「那此事便這麼定下。傳令聶圖南,命他以蘭家之事為契機,在律法的前提下,將此案辦妥,朕要看到一個清朗安寧,百姓安居樂業的關中!」

  聽著這話,眾人終於明白,陛下不同意先前白圭那個看似激進的方案,並非是覺得那個方案太過冒險,而是覺得還不夠激進。

  他從來未曾想過放過蘭家,而是打算藉機整治關中豪族,同時以關中為儆戒,敲打天下豪族。

  眾人雖然心頭都有各種想法,但在如今啟元帝的無上權威之下,悉數閉嘴,恭敬領命而去。

  結束了議事,啟元帝緩緩登上了廣宇樓。

  遙望著腳下的城池,他面露感慨,「你說,為何齊政總是能在關鍵時刻如此神奇地幫得上朕的大忙?」

  一直跟在啟元帝身旁的童瑞輕聲道,「老奴以為,一來是鎮海王一心為公,從不為自己的私利謀劃。便如他的義弟周堅,到現在也僅僅只得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差遣,連品級都沒有。其餘與他親密親近之人,鎮海王團結他們靠的是理想而非利益。」

  「其次則是陛下的信任。若換了別的皇帝,恐怕鎮海王早已迎來了猜忌和打壓,鎮海王便有萬般才情,也難有發揮的機會。陛下與鎮海王君臣相輔相成,乃我大梁社稷之幸。」

  啟元帝挑了挑眉,面露詫異,「你平日裡滑不溜秋的,說的話,都是四平八穩,今日怎敢如此表態?」

  童瑞緩緩開口,「陛下明鑑,在這宮牆深處,老奴等不得不謹言慎行,既是自保,亦是需有分寸,不可涉足政事。」

  「但如今,看著大梁國勢的蒸蒸日上,這般大好的局面已經多少年未曾有過了,老奴更希望去保住這份向上昂揚之態。」

  說著,他便朝著啟元帝跪下,認真道:「願陛下成中興大業,開萬世太平,為百代之先!」

  啟元帝緩緩點頭,拿起桌上的水杯,緩緩灌了一大杯,長出了一口氣,原本略顯激昂的神色也因為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悄然間黯淡了幾分。

  他將童瑞扶起,拍了拍童瑞的肩膀,「有心了。」

  而隨著今日重臣議事的結論消息傳出,原本還因為西北主官之事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朝堂,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在這場風波之中,上躥下跳得最厲害的關中派,還在做著美夢,一睜眼,忽然發現自己的老巢似乎都要丟了。

  而事實也在證明,他們的猜測並沒有錯。

  一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風暴,在忽然間,便猛烈地席捲了關中之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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