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28章 雨夜定計,強援抵達

第628章 雨夜定計,強援抵達

2026-05-19 14:52:23 作者: 皇家大芒果

  韋重山像是被人猛地捶了一記,腦瓜子嗡嗡作響。

  震驚到模糊之間,他甚至不記得三叔公剛剛說完的遣詞造句,只記得他讓自己去拿下鎮海王的義父義母。

  他上一次感受到這般恐懼,還是在幼年喪父的時候。

  那一次,是族裡幫他解決了困難,而這一次,困難卻是來自於族裡。

  老者看著他的反應,面色平靜如常,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怎麼?怕了?」

  老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然。

  韋重山不是怕,那是非常怕,手腳都已經開始發抖。

  他看著面前的老人,嗓音因為恐懼都開始發顫,「三叔公,您真不是在說笑吧?」

  老者看著他,「你覺得如此大事是能拿來說笑的嗎?」

  韋重山的神色之中充滿了惶恐,語氣也忍不住帶上了幾分焦急,「三叔公,那可是鎮海王啊!」

  老者緩緩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直接給出了結論,「你如今在這蘇州同知的位置上,此事便只能由你來。其餘家族想要搏這個功勞還沒機會呢!」

  「你放心,如果我們最終取勝,你就是我韋氏一門的絕對功臣,平步青雲榮華富貴不說,未嘗不能競爭族長之位。」

  他頓了頓,「哪怕是輸了,你也可以安心地去,族中會如以前一樣關照好你的妻兒,我看那孩子聰慧,將來之成就或許比你更高。」

  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提醒,同時更暗含著威脅。

  那言下之意便是:你別忘了,你有如今的成就,都是因為族中的庇護和幫助,你才能夠安心讀書,成功科舉,並且在官場上一路順遂。如今該是你為族中盡孝的時候了。

  若是不同意,便自己想想家中妻兒的下場吧。

  韋重山自然聽得懂這些話,但他同時依舊不理解族中的這個決定。

  在這種關頭,他也顧不得那麼多,直接了當地問了出來,「可是,咱們為什麼要去挑釁鎮海王啊?」

  

  在他看來,鎮海王實力強大,又深得聖寵,最關鍵是能力超群。

  若非必要,誰願意去招惹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平白樹敵呢?

  而自己朝鎮海王的義父義母下手,那就是奔著結死仇的情況去的。

  老者顯然也知道,不把這個問題解釋過去,韋重山怕是真有可能不會應這個事情,於是嘆了口氣,開口道:「不是我們要朝他動手,而是他不給我們活路。」

  「你瞧瞧這些年,江南士紳被欺負、被抄家,如今我們關中大族也已經被逼入絕境。那對君臣胡作非為、殘害忠良,哪兒還有之前海晏河清的太平光景?接下來,河北、巴蜀、荊襄,屠刀也遲早落下!屆時,廢奴令剝皮、查賦稅抽筋、清丈田畝更是會掘斷我等之根基,他們這是要斷掉我們所有人的活路!」

  說到這兒,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們也想當大梁的好臣民,甚至我們一直便是大梁的好臣民,但他們不仁,便休怪我們不義,我等只能放手一搏!」

  他看著韋重山,「你放心,如今汪直已經被調出了海,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秦洪濤應該不會直接插手,陸十安遠在金陵,你所需要的就是對付高遠志一人而已。等你點燃這把火,頂住一開始的壓力,朝堂地方自有我們剩下的人為你搖旗吶喊!」

  韋重山很理解三叔公的話,也理解族中的擔憂;

  同時,他也明白,族中讓自己做的事,定然是某個龐大計劃中的一環。

  這個計劃起於何時,具體為何,他都不知道,也無需知道。

  他只是需要竭盡全力,去辦好這一件事就好。

  以鎮海王的強大權勢與實力,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也知道,他沒有拒絕的資格。

  族裡會出手替所有族人遮風擋雨,但這風雨怎麼來的,那你就別管了。

  老者起身,拍了拍韋重山的肩膀,「還有兩日的時間,你好好想想。」

  說完,他起身走了,帶走了那張蓋著族長印鑑的信紙。

  韋重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

  他明白,三叔公口中的好好想想,不是讓他想要不要答應,而是讓他想該怎麼辦。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窗外,春雨不知什麼時候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像是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許久之後,他緩緩睜眼。

  一番苦思,還真讓他想到了一個法子。

  蘇州城,雨夜。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了陸家,馬車看上去架子還不錯,遠瞅著也像那麼回事,但細看下來,車棚已經有些破損,各種配飾也已經顯得寒酸,內飾更是老舊不堪,一如現在的蘇州陸家。

  陸洪從馬車上跳下來,靴底踏起水花,他渾不在意,沉著臉大步朝著府中走去。

  府門開著,門洞裡縮著身子的門房老頭正和風中搖擺的燈籠「相依為命」,聽見動靜連忙站起來恭敬問安。

  陸洪理都沒理,徑直穿過前廳,繞過影壁,進了正院。

  一路走著,看著空蕩蕩的府邸,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以前的陸府不是這個樣子的。

  雖然沒了官面上的底蘊,但陸家還是蘇州有名頭的富戶,生活也都是大家豪族的樣子。

  但僅僅三年多,府里的僕役走的走、賣的賣,就剩下不到十個,偌大的宅子空空蕩蕩,走起路來都有回音。

  一路走到花廳,他已是忿怒難平,想要摔點什麼,左看右看,只瞧見了腰間的玉佩。

  那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所以,他猶豫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疼得齜牙咧嘴。

  陸老太爺和陸老夫人緩緩從裡間走出來,陸老太爺手裡拄著拐杖,步履已然有些蹣跚。

  在這短短三年裡,這位先前還有能力抄起拐棍打人的老頭,蒼老了不止十歲。

  「又怎麼了?」陸老太爺在椅子上坐下,聲音略有些沙啞。

  陸洪卻完全聽不出這些細微的差別,當然他也不在意。

  「還能如何?生意不順唄!」

  陸洪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這次和二叔去談的綢緞莊的生意,咱們給的條件是最好的,結果那狗娘養的王員外直接就是一句不行。」

  陸老太爺皺了皺眉:「爺爺記得,王員外的兒子和你不是常常一塊喝酒嗎?」

  陸洪冷笑了一聲:「那是以前,現在,你還能不清楚這些變故嗎?我也去找了他,他直接面都不見,他的小廝都敢對我說,老實接受,留點面子大家都好過。」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高,一把抓起丫鬟剛剛端上來的茶盞,狠狠往地上一摜。

  啪地一聲,茶盞碎成幾瓣,茶水濺了滿地。

  看著地上的碎瓷片,陸老太爺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陸老夫人抿了抿嘴,幽幽道:「要我說,當初咱們就不該對三丫頭那麼絕情。」

  一聽這個,陸老太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陸老夫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埋怨,「若是沒有那些事,三丫頭成了鎮海王的義母,咱們陸家怎麼也能沾些光的」

  「夠了!」這次輪到陸老太爺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老夫人也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抹著眼角。

  陸洪看了看爺爺,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爺爺,要不咱們把祖宅賣了吧?」

  陸老太爺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你說什麼?」

  自小被驕縱長大的陸洪才不在乎爺爺的表情,理直氣壯地道:「我說賣了這宅子!您看看咱家現在這光景,守著這麼大一座宅子有什麼用?賣了,換些銀子,我們在生意上也好周轉,那些人總不至於跟錢過不去,到時候.」

  「閉嘴!」陸老太爺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提起拐杖在地上狠狠頓了一下,咚的一聲,震得陸洪住了嘴。

  他盯著陸洪,一字一句地道:「這是祖宅,你知道什麼叫祖宅嗎?那是我陸家的根!這根不斷,陸家就還有復興的希望,若是賣了祖宅,那是數典忘祖,那才是萬念俱灰!」

  陸洪被這麼訓斥,也緩過味兒來了,梗著脖子道:「根根根,根能當飯吃嗎?您看看以前一條巷子的趙家,賣了宅子去金陵做生意,如今風生水起了!咱家守著這座破宅子,能守出什麼來?它是能下單還是掉肉啊?」


  「你」陸老太爺氣得想要揮動拐杖,但已然力不從心。

  「我什麼我?」陸洪的聲音更大,「當初要不是您把小姑得罪得死死的,咱家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嗎?我這不也是在想辦法嗎?總比等死強吧?」

  這句話像一把刀,正中陸老太爺最薄弱而致命的要害。

  他跌坐回椅子上,臉色灰敗,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後一點精氣神。

  手垂了下來,拐杖失去了掌控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悄然碎了。

  花廳里瞬間陷入了死寂,雨聲仿佛在這一刻大了起來。

  一陣腳步聲,也悄然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門房老頭匆匆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躬著身子說:「老太爺,有人送了一封信來,說是要緊事,讓老太爺務必親啟。」

  陸老太爺皺著眉頭,看著那封信,遲疑了一下。

  已經有很久,沒人給陸家,給他送過信了。

  他最終還是接過信,拆開,抽出信紙。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渾濁的老眼中,瞬間凝聚出精光。

  陸洪見狀忍不住問了一句,「爺爺,誰的信?說啥了?」

  陸老太爺沒有回答,而是將信折好,塞進袖中,站起身來,撿起拐杖,對門房說:「備轎。」

  門房遲疑了一下,「老太爺,府上已經沒有備轎子了。」

  陸老太爺深吸一口氣,「那就馬車。」

  陸洪連忙追問道:「不是,爺爺,這麼晚了您去哪啊?」

  陸老太爺沒有回答他,只是扭頭說了一句,「在家老實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而後盯著自己的老夫人,「你盯著他。」

  說完,他拄著拐杖,蹣跚地走進了雨幕里。

  聽月樓。

  是蘇州城中,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樓。

  藏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平日生意也就不溫不火,這會兒更是早已沒了什麼客人。

  陸洪在門口下車,在府上管家的攙扶下,朝著樓上走去。

  二樓一處雅間,門扉半掩,透出昏黃的光。

  陸老太爺吩咐管家下樓等候,慢慢朝著雅間走去。

  雅間裡坐著一個人,見他進來,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面帶微笑。

  「陸老先生,冒昧相邀,還望海涵。」

  陸老太爺認得他。

  蘇州同知,韋重山。

  這些年,他與蘇州知府高遠志配合默契,將蘇州城治理得頗為安寧,官聲不錯。

  「韋大人客氣。」

  陸老太爺在對面坐下,手還拄著拐杖,目光直接地看著韋重山,「不知大人相召,所為何事?」

  韋重山沒有急著回答,先給他斟了一杯茶,然後將茶盞推過去,動作不緊不慢。

  「陸老先生,你我會面隱秘為上,本官就開門見山了。」

  他看著陸老太爺,「令嬡如今是鎮海王的義母,尊榮無比。可陸家似乎沒享受到什麼好處吧?不止如此,那些從前巴結陸家的人,如今見了您,怕是要繞著走吧?」

  陸老太爺的臉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陸家乃是江南當之無愧的豪門,但如今,陸十安陸大人貴為巡撫,周陸氏亦為鎮海王之義母,人人尊敬,可蘇州陸家不僅沒有分享榮光,卻反倒被打擊,聽說陸家已經遣散了大多數的奴僕,生意艱難,日子拮据。」

  陸老太爺平靜道:「韋大人若是想要奚落老朽,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韋重山看著陸老太爺,目光平靜如水,「本官是想問問老太爺,你就不想改變這一切嗎?」

  陸老太爺握著拐杖的手悄然緊了緊,「韋大人到底想說什麼?」

  韋重山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

  「本官欲置周家於死地,希望老太爺相助。」

  陸老太爺駭然抬頭,眼中流露出一種【你怎麼敢】的情緒。

  韋重山沉聲道:「陸家等死也是死,不如與本官賭一把,事成之後,陸家會重新成為蘇州第一豪門。」


  陸老太爺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搖了搖頭,「鎮海王實力太強,老朽不敢。」

  韋重山忽然笑了。

  笑容鎮定之中透出幾分玩味,「本官能不知道鎮海王實力強嗎?老太爺不妨想想,本官為何敢唆使您做這種事?」

  陸老太爺抬起頭,看著他,面露疑惑。

  韋重山卻並沒有解答他的疑惑,「多的本官不能跟你說,本官可以告訴你的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這是很多人的意思。」

  他尤其強調了一個詞,「很多!」

  陸老太爺似乎被這言語之中的陰謀氣息所浸染,神色悄然間變得銳利。

  韋重山的目光落在陸老太爺臉上,一字一句地道:「以鎮海王的權勢,這是陸家翻盤唯一的機會。」

  陸老太爺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枯瘦的手,指節上老年斑星星點點。

  他想起了陸家以前輝煌的樣子;

  他想起了他們曾經在周陸氏面前的絕情模樣;

  他想起這些年陸家一步步滑落的種種委屈;

  他想起今日孫兒說賣掉祖宅時的那種理所當然。

  陸家,真的沒有退路了。

  他抬起頭,看著韋重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需要老夫做什麼?」

  韋重山微微一笑,端起了茶盞,朝他舉了舉。

  「老太爺深明大義,你一定不會為今日的選擇後悔。」

  與此同時,蘇州城外,一艘商船,停靠在了閶門碼頭。

  日夜兼程來此的宋徽站在船頭,眯眼望著雨幕之中,燈火如星的蘇州城。(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