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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清涼居中不清涼

2026-05-20 14:27:39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第二天一早,宋徽換了一身尋常的衣衫,稍作喬裝打扮,便下了船。

  剛下過雨的蘇州城,煙火氣中混雜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

  宋徽踩著路面上還殘留著水跡的青石板,穿過往來的人群,熟門熟路地走進了蘇州這座他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城池。

  要忙生活的人早已喚醒了自己也喚醒了這座城池,賣菜的、賣魚的、賣早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宋徽走在街頭,心頭也難免生出了幾分親切和感慨。

  不過這會兒可不是懷舊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他並沒有直接去周家,而是找了個地方,吃了一頓早餐,接著的一路上,也都故作無意地打聽著周家如今的名聲和情況。

  這些事情,雖然以臨江樓和滄浪園為核心的情報網中,都有相關記錄,但作為情報頭子,他十分清楚地明白:

  情報上寫的東西是一回事,真實而具體的現狀很可能是另一回事。

  必須要先了解清楚真實情況,後續的決策和行動才能不出岔子。

  一路上,他從那些繁複的聊天中,聽到了許多關於周家的零碎言語。

  有吹噓周家如今底氣之足的;

  有講述周家如今風頭之盛的;

  有人在分析周家起家之因;

  也有人在讚頌周家仁厚之行;

  但無一例外,幾乎沒有人說什麼周家如今有什麼惡行。

  最後他來到了周家的長寧布莊。

  比起曾經最窘迫時只剩一家總店的慘狀,如今的長寧布莊已經多了許多的分店,並且門庭若市,算得上是整個蘇州城頭號布莊。

  宋徽站在街對面,看著布莊門口,夥計那熱情洋溢的笑臉,看著人來人往進出不停的客人,心在悄然間安定了不少。

  耳畔傳來兩個人的交談聲,似乎是一個本地商人向他外地來的同行介紹著情況。

  「長明兄你就放心吧,這長寧布莊啊,那是出了名的價格公道,質量也好,這些年就沒出現過短斤少兩的事。」

  「當真?聽說周家是鎮海王的門路,有的是人給他們送錢,他們還會這麼老實?」

  「這就是人家的利害啊,要不當初鎮海王還是一介白衣的時候,人家就能成鎮海王的義父義母呢!這些生意我們蘇州城都看著的,錯不了,跟我來吧!」

  宋徽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沒有進去,轉身離開。

  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聽到這,他基本就能夠放心了。

  這樣的話,他也能夠更有底氣地去開展後面的事情。

  他重新出城,來到了閶門碼頭上的清涼居。

  這座曾經齊政一手創立,曾經擁有陛下和鎮海王兩位股東,因酸梅湯而名聲大噪的茶樓,如今早已是許多人前來蘇州必須要「朝聖」的地方,時常一座難求。

  好在宋徽抵達的時間尚早,還沒有到客流的高峰,裡面還有零星的位置。

  

  瞧見他的腳步朝著門口而來,夥計便熱情地迎上去,將他和身後的護衛一道往裡面迎著。

  宋徽直接上了二樓的雅間,而後對跑堂夥計道:「勞煩小哥,去將程掌柜請來一下。」

  夥計猶豫了一下,宋徽微微一笑,「你就告訴他,故人來訪,請他一見。」

  對開門迎客的生意人而言,見一面也不是什麼事,夥計便也沒有猶豫,出去通報。

  很快,清涼居的掌柜便匆匆而來。

  這位曾經在周家最困難的時候,依舊對周家不離不棄的布莊掌柜,如今憑藉著清涼居的乾股和掌柜身份,已經算得上是蘇州城中的一號人物,舉手投足之間都多了幾分從容自信。

  但當他在看清宋徽那張卸下了易容的臉後,頓時面色一變,「宋小人拜見宋爵爺!」

  眼瞅著他就要跪下,宋徽笑著將他扶起,「程掌柜,別來無恙啊?田有福他們都還好?」

  「托爵爺的福,一切都好。爵爺此番衣錦還鄉,可千萬給小人一個機會孝敬一番。」

  宋徽擺了擺手,「咱們都是自己人,這樣說話就生分了啊!不過,我倒的確有個事情需要程掌柜幫個忙。」

  「爵爺請講。」


  「此番我是秘密前來,不便現身,還請程掌柜務必替我保密。同時,去將周員外和周夫人請來,我有要事與他們說。」

  程掌柜神色一凜,識得輕重,立刻點頭,「小人這就去辦。」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房門外,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而後,宋徽便見到了久違的周元禮和周陸氏。

  周元禮如今面色紅潤,比從前更精神了幾分。

  在他身旁的周陸氏,穿著素雅,一派江南女子的溫婉派頭,素淨大方。

  養移體,居移氣,如今的二人,身姿氣度,都比起以前更從容大氣了不少。

  宋徽連忙行禮,「晚輩見過周員外,周夫人。」

  周元禮並無半分倨傲,連忙道:「切莫多禮,你如今已經是爵爺了,我等哪兒受得起你的大禮。」

  宋徽笑著道:「從王爺和堅哥兒那兒論,您二位是我的長輩,如何受不起?您二位若不嫌棄,叫我一聲徽哥兒也行。」

  周元禮和周陸氏對視一眼,周元禮笑著道:「那好,徽哥兒,咱們坐下說吧。」

  宋徽連連點頭,「對對對,二位快請坐。」

  三人落座之後,掌柜的親自上了茶,而後識趣地退出去關上了門。

  周元禮看著宋徽,笑著道:「徽哥兒此來,可是政兒有什麼吩咐?」

  宋徽沒有繞彎子,正色道:「二位說得對,晚輩此來,的確是奉了王爺之命,因為有一場陰謀正要落到二位的頭上。」

  周元禮和周陸氏眉頭悄然一皺,再度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以如今的朝局和齊政的身份地位,再加上周家向來的仁厚積德,怎麼會有陰謀找到他們?

  可宋徽是齊政鐵桿的親信,他不會無的放矢。

  周元禮想了想,緩緩道:「徽哥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周家一向老實本分,從未樹敵啊?」

  宋徽嘆了口氣,「當初魯博昌那廝針對您的時候,又何曾在乎過您的良善呢?」

  周元禮聞言沉默,周陸氏輕聲道:「徽哥兒可知這是為何呢?」

  宋徽想了想,用很簡練的語言道:「說起來也簡單,王爺和陛下前幾年都在平定邊患,如今四海昇平,朝野都明白,他們接下來會騰出手來治理內政。因為先前江南和關中的大族下場,有些吃得腦滿腸肥的大族,就坐不住了,如果不能阻止這一切,他們的下場會很慘。」

  他看著周家夫婦,「所以,他們就拼了命地要阻撓此事。陛下那邊他們有著布置,而王爺這邊.」

  他頓了頓,「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就是二位了。」

  周家夫婦一怔,旋即周陸氏開口道:「如今事情未發,政哥兒讓你回來,必然是有所準備,不用顧忌,直說便是。」

  周元禮也忙跟著點頭,沉聲道:「是啊,此事該如何應對,徽哥兒你直接說便是。你放心,當初那般艱難的局面都扛過來了,如今更沒什麼好怕的。」

  宋徽看著兩人的反應,心裡暗暗點頭。

  見過世面的人,果然不一樣。

  換作尋常百姓,聽見這種事情怕是早已經慌了神,這兩位還能穩住心神,並且釐清頭緒,著實不簡單。

  他緩緩道:「那晚輩就直說了。」

  「目前的情況,王爺推斷有人要朝二位下手,具體手段還不清楚。最終目的是通過二位,牽扯王爺的注意力,甚至動搖王爺的根基。」

  「若是直接人身安全的威脅倒還好,咱們可以增派護衛,光明正大不會有任何隱患。但其餘的手段就暫時不確定了,按照王爺的意思,左右還是官場和商場那些事情,逃不出誣陷、逼供這些範圍。」

  宋徽的聲音如潺潺流水,徐徐淌過,澆得二人的心拔涼拔涼的。

  「要解決這些其實不難,比如最直接的法子,就是直接利用王爺的權勢和在江南深厚的官場盟友,擋住所有的進攻,自然可保二位平安無事。」

  說到這兒,他卻忽然停住,看著兩人的反應。

  周元禮忽然緩緩搖頭,「如此,不妥。」

  宋徽挑眉,面露疑惑。

  周元禮緩緩道:「對方既然敢動我們,不可能不知道政兒的實力,我們這麼做,很可能正中對方下懷。」


  周陸氏也點頭道:「是啊,如此也容易給政兒招來口舌。」

  宋徽心頭暗贊,在這樣的時候,對方還能以公子為先,難怪以公子之智,會主動拜二人為父母。

  「二位說得對,這條路,確實走不得。如果我們利用強權壓制,那他們會說:看吧,周家就是仗著鎮海王的勢力,欺壓百姓,堵塞言路,到時候,朝廷中的人再配合著鬧起來,王爺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那就只有第二條路了。」

  周元禮忙問道:「什麼路?」

  「拖!」

  宋徽豎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他們一定會利用輿論,栽贓二位違法亂紀,甚至攻訐二位的私德,再捏造罪名、散布謠言、鼓動百姓鬧事等,然後以此為藉口讓官府介入。」

  「我們既然不能壓,那就拖,拖到他們把手段都使出來,讓他們布下的那些後手都跳出來,等他們的牌出完了,底牌亮出來了,我們再動手。」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

  周元禮點了點頭,「此法的確更合適些。」

  宋徽輕聲道:「只是,如此便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宋徽嘆了口氣,「如此,可能要委屈二位遭受一些非議,甚至於牢獄之災。」

  說完,他連忙補充道:「二位切莫誤會,這不是王爺的意思,而是晚輩自己的意思,覺得如此更能幫到王爺。王爺可是嚴令了晚輩一定要護住二位周全的。」

  周元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周陸氏。

  周陸氏咬了咬嘴唇,面色有些泛白,但卻並未有過多少遲疑,緩緩點了點頭。

  宋徽見狀,不由沉默了一瞬。

  忽然覺得世人都說周家是走了狗屎運,攀附上了公子,現在看來,人家有如今的福分真是應得的。

  「無妨。」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出奇地堅定,「只要能幫到他,我們願意。」

  周元禮心疼地看了妻子一眼,也沉聲開口,「徽哥兒,你儘管安排,我夫婦二人,擔得起。」

  「二位請放心。」宋徽的聲音也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就算進了牢獄,我也用性命向二位保證,他們也絕對沒機會用什麼刑訊手段,更不可能在身體上傷害到二位。在下會親自盯著他們,只是暫時委屈二位。」

  聽見這話,周家夫婦的神色都明顯地鬆了幾分。

  而這也更體現出他們方才答應的分量。

  周元禮忽然道:「那此事該如何收場呢?」

  事後如果還是靠強權壓下去,那豈不是白折騰了?

  這個問題問到了根子上。

  宋徽看著他們,微微一笑,伸手從一旁拿來了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這是在我們出發一日之後,王爺派人快馬加鞭追上送來的。這就是最大的底牌。」

  二人打開盒子,等看完了裡面的東西,也都長長地鬆了口氣。

  宋徽笑著道:「故而在時機成熟之前,晚輩本人不能提前露面,您二位見諒。」

  周元禮的臉上掛起了笑容,「這話就見外了,此番有勞了。」

  宋徽連忙起身,鄭重道:「二位切莫客氣,在下受王爺之託前來,自當忠人之事。更何況在下與堅哥兒亦是好友,遇上此事,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周元禮聽到這兒,才猛地想起自己還有個親兒子,登時心頭微暖,眼眶微紅,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站起身來,朝著宋徽鄭重回了一禮。

  接著,三人又說了一陣細節,將各種可能的情況都過了一遍。

  可能會來什麼人、來了之後怎麼辦、可能會說什麼話、說了之後怎麼答、什麼情況下會進牢獄、什麼情況下亮底牌等都一一商議妥當。

  而後,二人便起身告辭。

  宋徽將他們送到雅間門口,「在下不便出去,恕不遠送,接下來這些日子直到事情解決都會在清涼居中,二位有什麼隨時派人通知一聲就行。」

  二人點頭,坐上馬車離開。

  微微搖晃的馬車上,周元禮和周陸氏並肩坐著。

  周陸氏默默挽住了周元禮的胳膊,將頭枕在了他的肩頭。


  周元禮低頭看了她一眼,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傳出溫厚穩重的觸感。

  回到周府,二人並未表現出絲毫異樣。

  其餘人自然也沒察覺出什麼,周府上下都沉浸在寧靜祥和之中。

  直到夜幕徹底籠罩蘇州城,燈火一盞盞滅掉,聲音一絲絲減弱,整個城市如同一個即將陷入沉睡的人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如鼓點般響起。

  火把的光將整條巷子照得通明,周府的大門被人猛然叩響。

  砰砰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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