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34章 跳得歡,拉清單

第634章 跳得歡,拉清單

2026-05-25 13:16:32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宣旨太監的聲音落下,大堂里安靜了足足三息。

  旋即一聲輕笑,打破了場中的沉默。

  南京巡撫陸十安看著自己那位還不清楚其中微妙與兇險的族親,笑容玩味。

  「有了太后娘娘這番表態,朝廷一定可以查清真相,還陸家一個公道與清白的。」

  陸老太爺愣了一下,這才猛然意識到這封懿旨之中的兇險所在,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一片慘白。

  撲通一聲悶響,那是陸家老太爺如同被抽去脊樑,跌坐在地的聲音。

  那張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灰敗。

  這下是徹底完了。

  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些後悔。

  自己若是沒有答應韋家的事情,是不是至少還能苟延殘喘幾十年?

  但作為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小卒,在形勢陡轉之後,已經無人在意他的想法,甚至無人在意他的死活。

  江南海運水師提督秦洪濤也冷然一笑,飽含深意地緩緩開口,「太后聖明!」

  很顯然,這位非常會做官的武將,也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微妙。

  

  眼下的蘇州城中,雙方在周家是否違法、舉告是否有效、證據是否充分等事情上糾纏。

  一方有強權,一方占公理,彼此不服,鬧得不可開交。

  按常理,不論是朝廷勒令提級調查,還是派出欽差親自查案,都不過是在對方劃定的戰場內疲於應對。

  對面之人既然敢生事,自然會準備上足夠多的後手和陰謀。

  這種情況,極其考驗朝廷的應對能力。

  要麼得罪鎮海王,要麼落入士族們設好的陷井。

  但誰也沒想到,太后竟然玩了這樣一手。

  哀家不否認周家可能有罪。

  但哀家本來就要請周家入京,既然這樣,那就乾脆在中京城裡審吧。

  讓刑部、讓百騎司、讓中京府衙,三司會審,這足夠維護律法尊嚴了吧?

  天底下誰能說這三司會審,不如在蘇州就地審問?

  戰場便就這樣被巧妙地挪到了中京城。

  這看似平常的一挪,讓局勢直接發生了根本轉變。

  周家夫婦到了京城,放在朝廷鎮海王眼皮子底下,那就無所謂牽扯鎮海王、給鎮海王下套的說法了;

  同時刑部、中京府衙、百騎司,哪一個不是鐵板一塊?

  那些個想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的,又有幾個還敢伸手?

  這可不是先帝朝那種風氣了,如今陛下的威望雖不及開國太祖,但亦差之不遠。

  田有光面露笑意,心頭卻難免有些後悔地嘆了口氣。

  可惜了,早知道自己該早些動作,如今事情峰迴路轉,自己再做什麼,價值多少就有些打折扣了。

  哎.

  比起這三位大佬的各懷心思,原本坐在大堂正中如坐在火山口上的蘇州知府高遠志,則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如夢初醒般朗聲開口,「下官蘇州知府高遠志領旨!下官即刻移交人犯,護送入京!」

  他雙手接過懿旨,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韋重山,眼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鬆和暢快,「韋大人,感謝你的上書,此案既然咱們拿不出一個定論,正好交由三司共審,真相定會水落石出的。按理說蘇州府上下無權再過問,但你是首倡之人,你可要隨同入京?」

  被頂頭上司當眾「扇臉」,先前賭上前途與人生卻遭受意外慘敗的韋重山,嘴唇哆嗦了幾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臉上是不甘,是絕望,更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太后這一手,完全沒有在這個事情的真相上與他們做任何的掙扎,而是直接以一種不容置疑卻並不生硬的姿態,另起爐灶,讓他們後續的所有謀劃全部落空。

  現在,別說什麼給鎮海王添亂,能保住自身就不錯了。

  最頭疼的是,今日在堂上,那些跳出來幫自己的人,已經徹底地暴露了。

  他的目光掃向四周,果然瞧見自己一方的人,大多都如喪考妣,神色惶然。

  在堂中眾人都各懷心思,表情各異之際,宣旨完畢的那名內侍看向周家夫婦,笑容和煦,言語溫和,「周員外、周夫人,那咱們就請吧,別讓太后娘娘久等了。至於這些指控是否有罪,到了中京城,自會有有司查明。」


  周元禮和周陸氏連忙起身,朝著那名內侍行了一禮,周元禮感激道:「多謝公公。」

  內侍笑容愈發親切,「周員外客氣了,咱家不過是奉命而來。那咱們就出發吧。」

  他沒有去問蘇州知府有沒有準備好,先將對方帶離這個是非之處,讓一切塵埃落定才是首要。

  周員外嗯了一聲,朝外走去之時,他悄然和宋徽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中的感激溢於言表,但他這份擦身而過的沉默也顯得十分靈性。

  同樣靈性的,還有田有光、秦洪濤、陸十安等人。

  不論是否與周家有私交,也不論是否有意願要藉此進一步拉近與鎮海王的關係,他們都沒有起身去送別周家夫婦。

  因為從輿論層面和律法層面上來說,周家夫婦此刻依舊還是嫌犯的身份。

  就連太后事後追加的囑咐之中,都沒有否認此事,他們更沒有任何的必要,為了那一點點諂媚與奉承去平白生事。

  只有高遠志根據著旨意的內容,將周家夫婦親自送上了緊急準備好的馬車。

  而今日同樣列席的蘇州衛指揮使,則親自調來兩百精銳,護送周家夫婦入京。

  當周家夫婦離開,陸家陸老太爺癱倒在地,這一場本以為會持續很長時間,產生深遠影響的荒誕大戲,就這樣突兀地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宣告了結束。

  眾人也陸續起身,按照官階大小,各自離開。

  鬧哄哄的府衙,終於迎來了平靜。

  府衙斜對面,有好幾處茶肆。

  平日生意便是極好,而每逢大事,這幾處更是城中好事者必到之處。

  他們聚集在場中,高談闊論的同時等待著府衙那邊的變化,拿到第一手的消息,當作最具分量的談資。

  今日,也不例外。

  而幾處茶肆之中,位置最好價格也最貴的一家,二樓臨街的雅間內,關中韋氏的一名族老,也就是韋重山口中的三叔公,正坐在桌子旁,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府衙大門。

  他已經在這個房間裡坐了很久了。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他的臉色卻並沒有如尋常等待那樣,變得愈發焦急,反倒是越發平靜從容。

  因為他明白,拖得越久,就證明裡面爭執越大,局面越僵持。

  在江南總督、南京巡撫、蘇州知府,乃至地方軍官都站在對面的情況下,局面越是僵持,也就意味著他們這一派的勝算越大。

  為了親眼目睹所有的變化,不錯過絲毫細節,他的茶都喝得十分謹慎,憋了一泡老尿,一直都捨不得去,就怕一去便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情況。

  直到終於是忍不住了,他才在護衛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茅房,在寒顫中完成了一場愉悅的釋放。

  等他腳步輕盈地走回位置,剛剛坐下,被派去府衙現場盯梢的隨行護衛,就匆匆跑來,「老爺,不好了。」

  老頭聞言也是登時面露緊張,「怎麼了?難道韋重山沒爭過他們?」

  護衛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本來咱們是占了上風的,眼瞅著對方都頂不住了,誰知道一個伯爺帶著宮裡的公公來了。」

  一聽這話,原本神色還頗為緊張的老者,卻讓人意外地,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宮裡來人,以皇權壓人,給周家脫罪?

  那可太好了啊!

  他微笑道,「宮裡來的人說了什麼?可是用什麼旨意直接赦免了周家?」

  護衛再次搖頭,「那倒也沒有。他只是帶來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說讓接周家入京,三司會審周家之案。」

  老頭臉上的笑容悄然僵住。

  而後待他稍一揣摩其中深意,面色便悄然一變。

  同時,府衙門口傳來一陣聲音,他扭頭便瞧見從府衙門口陸續走出的那些身影。

  十分顯然的是,站在他們這一頭的那些官員士紳,個個垂頭喪氣,如敗家之犬。

  老頭的身子悄然一垮,靠在椅背上,如遭了當頭一棒,神色茫然的他,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剛才不該去尿那泡尿的

  另一邊,當周家夫婦的馬車,緩緩駛到了城外,宋徽也驅馬趕到。


  這時候,周家夫婦才主動下來,齊齊朝著宋徽行了一個大禮。

  宋徽連忙閃到一旁,「您二位快快請起,在下萬萬受不起啊!」

  等二人重新站直,宋徽才開口道:「此番委屈二位了,眼下也不便回府,就與王公公一道先行一步,衣衫都有備好的,在路上找個客棧換洗即可,王爺也在京中等著您二位的。」

  親眼見證過今日那等場面,二位自然也知曉輕重,連連點頭。

  宋徽又道:「府上和生意上,二位若有什麼安排,就告知在下,在下前去通知即可。」

  周元禮簡單交代了幾句後,詢問道:「你不一起回去嗎?」

  宋徽笑著道:「此番讓二位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釣了這麼多魚出來,總得好好拾掇一番。等忙完了,在下再快馬加鞭去追趕二位。」

  周元禮便也不再說什麼,再度道謝後說了一句珍重,便回到了馬車上。

  車隊在蘇州衛精銳士卒的護送下,緩緩朝遠方而去。

  韋重山坐在自己的工房中,房間內的光線,比外面的天色更暗。

  而他臉上的光彩,則比房間內的光線還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們所預期的目標,幾乎一個都沒有實現。

  他所知道的那些計劃與後手,就在朝廷這樣一封旨意中,灰飛煙滅。

  與此同時,他們還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光是那些人今日支持自己、支持嚴懲周家,明著與巡撫衙門、總督衙門對著幹的態度,就可能為他們招來一場滅頂之災。

  他對此事並不懷疑,甚至如果易地而處,他是齊政或者江南地面上這幾位頂級掌權者的話,必然會如此行動。

  權力場上,如果挑釁沒有代價,那迎接你的就將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而兩天之後發生的事情,印證了他的擔憂,讓他心頭殘存的那一點點奢望也破滅了。

  南京按察使柳靖剛剛隨著巡撫的車駕一道回到金陵,回到巡撫衙門。

  隨從給他的茶都還沒泡好,房門便被人推開。

  百騎司南京房主事邁步走了進來,「柳大人,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位同樣出身關中大族,在蘇州府衙上躥下跳,鼎力支持韋重山的按察使,聞言面色一變,沉聲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難道朝廷不許人說話嗎?」

  百騎司主事淡淡道:「柳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們百騎司是收到了對柳大人你的舉告,可萬萬不是因為什麼公報私仇,更不是什麼許不許人說話,甚至本官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完,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一個文書模樣的人,便打開手中的狀子念了起來。

  事涉貪墨稅款、搶占民田、戕害人命等諸多惡行。

  百騎司主事攤了攤手,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你瞧見了吧,舉告在此,既有舉告,豈能不管?不論被舉告者是何身份,官府都有義務和責任,要查清事實,如此才能風清氣正,天下肅然!」

  聽著這熟悉的糟糕詞句,柳靖的臉瞬間漲紅,扯著脖子道:「這純屬構陷!」

  「構陷?」

  百騎司主事笑了笑,笑容陰冷中帶著幾分嘲諷,「你可是按察使這等大人物,在這南京地界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誰會無緣無故地構陷你?誰敢無緣無故地構陷你?一個人,會拿自己的性命和全家老小前途開玩笑嗎?」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柳靖,「柳大人,你也不用擔心,官府行事,必然會以事實為依據,以律法為準繩,定會查明真相的,你一定要相信朝廷,相信律法的公道!」

  柳靖大喊道:「證據呢?沒有證據,你們怎麼能只憑一個舉告就緝拿朝廷大員?這還有王法嗎?」

  百騎司主事神色一冷,「柳大人還真健忘啊,證據還能不好辦嗎?審了自然就有證據了!帶走!」

  看著上前的百騎司探子,平日裡也算是巧言善辯的按察使大人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自打進這個屋子,百騎司主事口中所說的,幾乎全是他當日在蘇州府衙大堂上所說過的話。

  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憋屈感,讓他充滿了無力。

  同時,更明白了對方行事的無懈可擊。


  他垂著頭,如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類似的一幕,在很多地方的很多人身上,都在上演。

  如同夏日的風,瞬間瀰漫了整個江南。

  ——

  感謝【老賊的粉絲鬱金香】大佬的盟主打賞。

  加更後補,or2(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