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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打了老的來小的

2026-05-26 13:44:38 作者: 皇家大芒果

  江南的這個夏天,從一開始,便充滿著躁動與熱鬧。

  在周家之案中,那些上躥下跳、表現得最歡實的官員與世家豪族的大人物,陸續被以各種罪名拿下。

  這個過程中,自然是少不了有人喊冤,有人叫屈,有人指責這是在挾私報復、胡作非為。

  要不是如今朝廷的兵威實在太盛,沒有人敢公然挑釁,或許都會有人挺而走險。

  但為江南這局棋收官的,是南京巡撫陸十安,和江南總督田有光。

  這兩人,一個老狐狸心性,一個在生死間大徹大悟,都是手段不俗。

  將這件事辦得不僅沒有丁點粗糙,反倒規矩得讓人震驚。

  每一個人的拿下都是實打實的證據,該上奏朝廷的奏表一封不少,該走的流程一步不差,便是落在那些言官的眼裡,也頂多只能質疑一句動機。

  對於絕大多數在封建王朝皇權之下權柄極盛的官員而言,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洗不乾淨的髒事,無非是查與不查的問題。

  本來你夾著尾巴做人也就罷了,但你居然敢上躥下跳的蹦躂,並且還不是為了公理,而是為了某些私利,那一飲一啄,遇上這樣的事,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道理,朝野之中許多與此事無關的旁觀者,也並沒有對這番動盪多說什麼。

  畢竟這些人當初陷害指責周家的時候,都是那般大氣凜然、冠冕堂皇,若是鎮海王那邊不能應對妥當,那周家至少是栽了。

  但如今,既然鎮海王想到了法子將形勢逆轉,那這幫人受難,也只能算作自作自受,都是報應沒什麼好說的。

  畢竟這些人身上的髒事可比周家要多得多。

  

  江南水師大營,秦洪濤站在演武場的台上,看著下方操練的士卒。

  一名心腹親兵則站在秦洪濤的身旁,低聲向他講述著這幾日江南官場的震盪。

  秦洪濤微微鎖眉,沉默不語。

  身為此間的掌控者,除了副帥汪直之外,其餘人按理說都是他的下屬。

  但事情,從來不是這麼簡單分明的。

  權力,如果沒有執行者的放大,那就只是個虛名。

  便是以秦洪濤的手腕和戰功,再加上汪直這個副手基本和他一條心,在如今的水師大營里,二人依舊無法完成對所有人的掌控。

  那些各有根腳的將校,都有著自己的利益盤算。

  這也導致了水師護航的過程中,他們也不得不對許多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親兵說完,他緩緩開口,「你對此事怎麼看?」

  那親兵的立場,自然跟秦洪濤本人也差不了太多。

  他緩緩道:「這些人大多都是死有餘辜,當初在群對周家群起而攻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今日的下場。田大人和陸大人事情也辦得乾脆利落,沒有落下什麼口舌,但是大帥」

  他略帶遲疑道:「卑職只擔心,鎮海王本就年輕而權柄煊赫,如此行事會不會引得朝堂議論,言官彈劾,甚至引起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忌憚。」

  秦洪濤點了點頭,「你能說出這番話,也算是稍有些見識。但你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秦洪濤緩緩道:「你若是鎮海王,在當初救自己於水火,給了自己新生的義父義母,無辜被捲入陰謀,身陷囹圄之後,你會不報復嗎?」

  親衛皺了皺眉,「自然是想報復的,但是如此便會顯得跋扈,氣焰囂張,不該隱忍嗎?」

  秦洪濤的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笑容,看著親衛,「你為什麼要忍?你這麼忍,是為了什麼?是有什麼更大的事業和目標壓著你,讓你連父母之仇都不報,不得不扮演一個完人嗎?」

  聽見前兩個問題親衛只是微微皺眉,但當聽見第三個問題的時候,他的後背唰地一涼,一陣冷汗瞬間流過。

  他終於明白了鎮海王為何完全沒有叫停這個事情。

  許多事情,在不同的位置,該考慮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但是在震驚之後,他的心頭也還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若是鎮海王是那般思量,可陸大人和田大人為何那麼堅決地替鎮海王張目呢?

  秦洪濤抬眼望著遠方的天際,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你知道站隊的第一要務是什麼嗎?」


  親衛差點被這個劇烈的轉折閃了腰,遲疑道:「選對的那一邊站??」

  秦洪濤緩緩搖頭,「不,是忠誠!」

  次日天明,江南水師大營以秦洪濤的名義,向朝廷提交了一封關於水師艦隊出海護航過程中私貨查驗和違法行為的報告,並悍然拿下了營中十餘位中下層軍官。

  蘇州和江南各種變故的消息如插了翅膀一般,迅速地傳向天下各處。

  這當中,自然絕對少不了中京城。

  中京城,玄真觀中。

  香火依舊鼎盛,老神仙的名頭已經傳遍了中京城的高門大戶與小街小巷。

  為了維護秩序,在齊政的點撥之下,中京府令沈度與玄真觀商量,實行了取號制度。

  所有排隊的香客取完號後,就可以進入搭建的遮陰涼棚中休息等候,有白水供給。

  有錢者,便可花額外價錢,進入隔開的一個個小涼棚中,等候叫號,裡面不僅有桌椅,還有糕點茶水。

  中京府衙還派出了衙役維持秩序。

  原本擁堵不堪,亂相頻出的玄真觀外,很快秩序井然。

  這一手,也給沈度贏得了許多朝堂大人物的好感,以及一大波的民心誇讚。

  也讓沈度在心頭愈發佩服起鎮海王來。

  「丁字第十八號!」

  當專門請來的大嗓門高聲叫號,一個穿著短打布衫,相貌平平的年輕人便立刻起身,將號牌交還,在道童的引領下,走進了房中。

  他在老道士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姿態如其他人一樣,帶著崇敬與惶恐。

  老道士手持拂塵,依舊仙風道骨,淡淡道:「施主前來,所求何事?」

  年輕人開口道:「小人此番前來,是有一件私密之事,想要詢問道長。」

  老道士微微睜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善。」

  說罷輕輕揮手,一旁的道童便識趣退下,大殿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在此。

  年輕人身形不變,姿態依舊恭敬而謙卑。

  老道士也同樣高坐淡然,神色傲氣又從容。

  但若是有人能湊近了,便能聽見那年輕人看著老道士,低聲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話。

  「王爺讓我轉告真人,下不為例。」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瞬間讓老道士神色中閃過一絲慌亂。

  當初他被齊政一番驚為天人的手段降服收編,一開始的確是老老實實,配合著齊政一方傳遞了不少的情報。

  但當蘇州的事情傳開,聽見齊政焦頭爛額的消息,他以為,這位鎮海王要吃一個大虧了。

  雖然他還不敢朝著鎮海王呲牙,更不敢提變節叛變的事情,但江湖騙子的心性使然,難免有了幾分首鼠兩端,在配合上開始扭扭捏捏起來。

  所以,他十分明白此刻眼前之人說的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兩句自己沒有,但話到嘴邊,終究是沒有說出口來。

  鎮海王既然這麼說了,便是這麼認了,他若是狡辯,興許還有更嚴厲的懲罰。

  命門被對方捏著的他,完全捨不得放棄現有一切的他,只能乖乖認慫。

  他連忙道:「請轉告王爺,請他放心,貧道絕無二心,只是這幾日事務太過繁忙,以至於略有怠慢。今後絕對不會了。」

  年輕人聽了他的話,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道:「諸多事情,你知我知,王爺亦知,王爺既然讓我傳這句話,便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你若是老實配合,那當初的承諾依然有效,但你若想要耍什麼花樣,大可賭一下王爺有沒有魄力。」

  他神色漸冷,「我只提醒你一句,多打聽打聽王爺的戰績,就知道有些不該起的心思千萬別起了。」

  老道士連忙拍著胸脯向對方保證,說了好大一通,這才算是將此事揭了過去。

  年輕人的臉色稍有緩和,緩緩道:「這幾日那邊的人有聯繫你嗎?」

  老道士立刻搖頭,「沒有。只是照例讓貧道搜集一些朝堂秘聞,同時煉製丹藥。」

  年輕人點了點頭,「你想想辦法,搞到聯絡對方的法子,最好能夠知曉對方的具體身份和藏身之處。」

  老道士不敢有絲毫怠慢,「貧道一定盡力。」


  年輕人這才露出笑容,「那接下來,就請老神仙賜在下一杯符水吧。」

  老道士點頭動手,但第一次感覺這個動作是那麼尷尬和臊得慌。

  城中那棵大樹之下,道袍老者看著手中的情報,神色略顯呆滯。

  在得知太后和鎮海王神之一手之後,他便有一種要糟的預感。

  但那個時候的他,心頭多少還存有一絲僥倖。

  覺得就算給周家脫罪了,也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畢竟鎮海王也要顧及影響。

  但接下來,他便接連不斷地收到了諸多當初站在韋重山一頭,為其搖旗吶喊的己方陣營之人被抓的消息。

  隨之而來的,便是這些人背後主家的質問與斥責。

  那信紙上的白紙黑字,仿佛一個人在唾沫橫飛地質問他:

  【這麼多人交給你調配,這麼大的力量交由你掌握,你就把事情辦成這個鳥樣?若早知道你把事情辦成這樣,老子他娘的配合朝廷多好,說不定還沒你這麼大的損失呢!】

  當然,寫信罵的,和被罵的,心裡都清楚,如若真的配合朝廷,損失絕不止於這樣。

  但並不妨礙這些人在信中用言語施壓,是發泄,也是另一種方式的補償索取。

  正頭疼間,老者的心腹走了進來。

  見到他,老者立刻帶著幾分急切地看著他,「怎麼說?」

  那心腹有些歉然地搖了搖頭,「老爺,在此番事後,鎮海王的威望更是高漲,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去觸霉頭,彈劾鎮海王的。」

  聽了手下的話,老者當即憤然罵道:「這幫人平日自詡清流,動不動就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如今卻懾於權臣淫威不敢言語,簡直是枉為士人!」

  心腹在一旁聽著,沒有吭聲,心頭卻在默默暗道:

  咱們如今不敢再往裡面填自己人,卻慫恿那些人去給我們當馬前卒。

  人家雖然不是大族出身,但能混到這個位置的可都不傻,憑什麼答應呀?

  從無能狂怒中冷靜下來,老者緩緩坐下,在心頭盤算扒拉著自己如今可用的棋子。

  而後,他才愈發意識到了齊政的強大。

  自己精心給他設計的圈套,結果他毫髮無傷不說,自己這頭反倒被收拾了這麼多人。

  手上剩下這些人恐怕都不能擅動了,否則還不知要搭進去多少。

  鎮海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想到這兒,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峻的問題:自己不會也已經被齊政盯上了吧?

  當這個問題在腦海之中生出之後,便如夢魘般揮之不去。

  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心腹,「這幾日,你有沒有聽到過關於咱們這的風聲?」

  心腹一愣,旋即明白了自家老爺在擔心什麼,連忙道:「應該是沒有的,咱們這些日子跟外人的串聯都很謹慎,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吧?」

  老者的理智也在告訴他,的確是如心腹所說,這些日子他們隱藏得很好,消息往來的渠道都很隱秘,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萬一呢?

  畢竟對面是鎮海王啊!

  骨子深處的貪生怕死,在這一刻,主宰了他的意志,讓他感到了濃濃的心虛。

  他搖了搖頭,「鎮海王不可小覷啊!百騎司的耗子在中京城,那可是無孔不入。」

  他環顧一圈,忽然覺得這間院子似乎也不如想像中那般安全。

  沉吟片刻,他看著手下,「你說,如果我們搬去玄真觀,將聯絡點設在玄真觀中,會不會更合適一些?更安全一些?」

  手下略顯愕然地看著自家老爺。

  他這才發現,自己這位看似運籌帷幄,向來都是風輕雲淡、從容鎮定的老爺,在面臨硬仗時,骨子裡竟充滿著軟弱。

  他連忙勸道:「老爺,咱們這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了,貿然更換地點,諸多聯絡恐有不便。更何況,眼下這局面宜動不如宜靜。鎮海王當初收拾玄真觀無果,定然會派人更加留心玄真觀的情況。貿然出現在玄真觀中長住,反倒是容易暴露情況。」

  「更關鍵的是,那老道士直到現在也並未見過您,更不知您的長相身份,您這一去不是就暴露了嗎?」


  「說得好!」

  一聲讚許,悄然響起,卻不是來自於道袍老者。

  房門被人推開,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看著來人,道袍老者的臉色登時一沉,「六郎,你來做什麼?什麼時候進老夫的書房,連門都不敲了?還有沒有族中規矩!」

  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手持一柄摺扇,迤然來到桌前,看著道袍老者。

  「二叔,父親讓我來告訴你,因為江南的慘敗,讓你立刻返回族中,接受質詢。」

  道袍老者眉頭一皺,「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此間豈能離得了人!」

  中年人微微一笑,「難怪二叔你這事兒輸得這麼慘,你這腦子,看起來厲害,實際上已經笨得太厲害了,怎麼可能是齊政的對手。」

  在道袍老者的皺眉中,中年人將摺扇朝桌上一拍,語調依舊溫和,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

  「這兒,歸我了!齊政,也歸我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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