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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夕陽西下,人間值得

2026-05-28 14:02:00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城中小院,巨樹下的書房。

  空氣在敞開的房門和窗戶中穿梭,帶出愜意又溫順的風。

  伴隨著門框被輕輕叩響的聲音,江墨匆匆走了進來。

  他來到桌前五步,這是一個非常合適的距離,不近不遠,不伸長脖子看不清桌上的文字,但開口說話又恰好不會被距離影響。

  「六少爺,景福宮中,咱們那個宮女,被杖斃了。」

  正在紙上勾劃著名什麼東西的中年男人手一頓,抬頭看著手下,「你確定是杖斃,而不是被趕走或者別的嗎?」

  聽起來,他完全不意外對方會死。

  在落子之前,棋子的結局就已經被他算定了。

  而他也對此沒有任何的遲疑和仁慈。

  江墨嗯了一聲,「屬下確定,按照咱們的人傳出的消息,皇后早上去了長寧宮給太后請安,和太后一起逛了御花園回來之後便召見了她,一番詢問之後震怒,命人將其直接杖斃,屍體也被裹著抬了出去。」

  中年男人聞言微微一笑,不僅沒有覺得挫敗,反而十分滿意,「你瞧瞧,這不就是好兆頭嘛!」

  江墨一愣,腦子差點沒轉過彎來。

  就這麼損失一顆花費大量力氣培養,安插在如此緊要位置的暗子,怎麼稱得上好事呢!

  中年男人將他的表情收入眼內,多解釋了一句,「話是昨日說的,但皇后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從太后宮中回來之後,才如此行事,說明此事並非是她的本意,又或至少不是她第一時間的反應。」

  「從這樣的行為中我們可以確定兩件事情。第一,太后暴露了她對皇后宮中情況的掌控,這樣的行徑也註定會引來皇后的不悅,沒有人喜歡自己的一切都被別人窺視著。」

  「其次,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那便會生根發芽。皇后將她杖斃,而非賜毒酒或者秘密處死,既是向太后表明自己忠誠的立場,其實也可以說是帶著一種無聲的反抗。」

  他翹起二郎腿,信心十足地笑了笑,「等著吧,這位小門小戶出身的皇后娘娘,很有可能會如我們所願,干出些令我們愉悅的事情來。」

  江墨在短暫遲疑了一下之後,也反應過來了其中的門道,面露佩服,「六少爺果然看得精準通透,那咱們接下來是要趁熱打鐵,再給鎮海王挖些別的坑嗎?」

  中年男人卻擺了擺手,「不用,過猶不及。這種人能不去招惹,儘量不要去招惹,要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他再度敲了敲桌子,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自己二叔的機會,「二叔那個蠢貨,放著玄真觀這麼一張直指核心的好牌不用,偏偏要捨本逐末,舍易逐難,明著去對付齊政,咱們可萬萬不能幹那種蠢事。」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接下來咱們就好好歇著,慢慢收集情報,把玄真觀那邊套取出來的那些秘聞好生整理歸檔,送來此間慢慢謀劃,一切等咱們那位英明神武又雄心勃勃的陛下回京之後再說。」

  聽著這樣略顯憊懶的話,江墨卻反而覺得,比起以前面對道袍老者時,多了幾分心安。

  

  「屬下遵命!」

  「另外,我再交給你一個任務。」

  「六少爺請吩咐。」

  「聽說中京城中的姑娘著實不錯,難得來一次,你陪本少爺好好體察一下。」

  江墨愕然抬頭,「啊?」

  「窮則觀其貌,富則享其道。不好好享受一番,我豈不是白有錢了嗎?」

  江墨扯了扯嘴角,「屬下遵命!」

  當藏在暗處的陰謀家偃旗息鼓,當勝利者的窮追猛打也告一段落,中京城在接二連三的熱鬧之後,終於是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朝堂上波瀾不驚,市井中平安無事,就連後宮,也在王小娥被杖斃之後,重歸了寧靜。

  直到數日之後,周家夫婦抵達京城,無數道好奇的目光才悄然看向了城外。

  他們都在猜測,周家夫婦的入京,會不會是下一場動盪的開始。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鎮海王並沒有出現在城外,迎接他的義父義母,甚至鎮海王府都沒有派出一個人去城外迎接周家的車隊。

  這支規模不小的車隊,直接入了城,一路停在了百騎司的門口。

  而後,周家夫婦從馬車上下來,便在刑部、中京府衙、百騎司三方代表的見證下,無縫銜接地進入了百騎司的大牢。


  整個過程從程序上看無懈可擊,將太后的懿旨全面落實到了位,便是最挑剔的言官也說不出什麼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那間對外人來說聞風喪膽的百騎司,對鎮海王而言就像回家一樣輕鬆,鎮海王的義父義母進去,也不過是在條件稍差一點的地方休息。

  但人家畢竟是把人送進去了。

  誰要敢質疑,不妨也把爹娘送進去住幾日。

  整個過程中,唯有那位原本希望藉此機會在鎮海王面前好好露露臉、結下一份香火情的太后宮中內侍大感失望。

  不過這一路上,他不僅鞍前馬後地照顧著周家夫婦,還跟從後面追上來的宋徽有過兩日頗為融洽的相處,從交際的角度來說,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直到周家夫婦履行完手續,進了百騎司的大獄之後,齊政才和周堅一道前往了百騎司探望。

  百騎司的牢獄,也分不同的等級。

  有單間,有混住的大牢;

  有乾淨整潔的,也有骯髒污濁的;

  但總的來說,環境都比蘇州府城的牢獄要好一大截。

  它之所以讓人覺得畏懼,更多的折磨是來自於心靈上的震懾。

  在大梁官場,有人曾經戲言,百騎司和翰林院一樣,都是進去之後不用再操心前途了。

  只不過,一個是穩了,一個是死了。

  但這樣的震懾對周家夫婦而言,就基本等同於無了。

  在從蘇州府衙強勢脫身,踏上入京之路的時候,他們便已經清楚地明白,自己不會有事。

  餘下的事情,不過是看贏多贏少而已。

  如果說先前多少還帶著點對百騎司這三個字本能的畏懼,等他們進了百騎司,來到這處天底下人人談之而色變的地方,瞧見那些活閻王努力朝自己擠出自然和煦的笑臉時,瞧見那收拾得整整齊齊就連被褥都是新買來的牢房時,他們的心終於完全放下了。

  當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二人不由好奇地張望。

  等齊政和周堅一起出現在他們面前,看著那兩張久違而熟悉的面龐,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和徹底安心的輕鬆,讓周家夫婦二人眼眶濕潤。

  洪天雲親自打開了牢門,將二人讓了進去,而後識趣地離開。

  周堅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母,帶著後怕的哭腔,「爹!娘!你們受苦了!」

  周陸氏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道:「好孩子,爹娘這不都好好的嗎?沒受什麼苦。」

  周元禮則越過自己的好大兒,看向站在旁邊的齊政,「政哥兒,此番給你添麻煩了。」

  齊政連忙道:「義父言重了,應該是孩兒給你們添麻煩了才是。若非因為孩兒,你們又怎麼會被牽連進這些腌臢事中來?」

  周堅從母親的懷抱中離開,定了定神,恢復了幾分沒心沒肺的豁達姿態,擺了擺手,「哎呀,不管是因為啥,至少現在結果是好的,咱們別在這兒檢討了,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收拾那幫不講道理的人!」

  齊政也笑著點頭,「義父義母,此案還需要些時日方能徹底查清,在此之前,朝廷也不好直接將你們放出去,故而還需要你們在此委屈幾日。」

  周家夫婦自然連忙客套,說著不礙事,這兒也挺好之類的話。

  事實上,這也不純算客套。

  他們知道,能夠全身而退,並且在百騎司中享受這等待遇,已經是託了這位義子的福了。

  齊政又陪著二人說了會兒話,便提前離開了牢房,將空間還給他們一家三口。

  出來之後,他便被洪天雲請到了他的房間之中。

  洪天雲親自倒上一杯茶,這位繼承了隋楓那種冷麵閻王性格的百騎司新任統領,此刻的臉上充滿了恭敬。

  那並非是單純因為對方權勢而產生的諂媚,而是夾雜著尊敬的心悅誠服。

  自在太行山相逢,再到前往北淵的配合,齊政的種種表現和才能,已經徹底折服了這位百騎司統領。

  他開口向齊政陳述著案情,「王爺,此番除開周員外和周夫人之外,其餘涉案之人也被順利安全地帶回了中京城。在我們百騎司的手段之下,再加上他們的幕後主使幾乎都已經被抓獲歸案,案子的真相很快就能查清,還請王爺多等些時日。」


  齊政點了點頭,「辛苦了,不過這個案子案情已經清晰,本身已經無足輕重了,關鍵在於火候的掌握。」

  聽見齊政的話,洪天雲立刻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看著齊政。

  齊政緩緩道:「對於已經拿下的人,你們的任務是,務必要把案子坐實,證據抓牢,辦成誰都翻不了的鐵案。但當下沒有動的人,就不要動了。口供可以保密封存著,同時別忘了交一份完整的給御前。這些東西,是懸在那些人頭頂上的一把劍,用或者不用的主動權在我們。」

  洪天雲沉默一下,理解了齊政的用意,「屬下覺得,此案多半便是關中那些大族不甘遭受重創,故而掀起的報復。」

  齊政並未接話,但臉上的笑容已經給出了回答。

  說完此事,洪天雲看了一眼齊政,聲音忽地一低,「王爺,還有個消息,聽說前些日子,景福宮中杖斃了一個宮女。」

  齊戰抬頭看著他,面露徵詢。

  但事實上,他早已從自己的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

  情報向來是他認為至關重要的東西,自當初蘇州起家之時,他便尤其注意此事,從不會在這個上面掉以輕心。

  洪天雲開口道:「據說是一個宮女在皇后面前搬弄王爺的是非,太后娘娘得知後在第二天警告敲打了皇后,皇后回去之後便將其杖斃了。」

  他沒有做過多解讀,因為他相信對面這位年輕的王爺一定解讀得比他要好。

  齊政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替我多留意一下這些事情,有什麼情況及時地通知我。」

  洪天雲自然滿口答應。

  在齊政造訪百騎司的三日之後,周家大案的真相也徹底大白。

  明面上,這是關中韋家,在遭受重創之後,私底下以家族號令,要求蘇州同知韋重山向周家夫婦進行的報復之舉,以報復周家義子鎮海王齊政所掀起的關中大清洗。

  以韋重山打頭,關中大族雲起響應,紛紛站隊支援,最終生生將一個簡單的栽贓案,變成了一個席捲整個江南官場的大案。

  好在,最終被英明的太后娘娘解決,成功讓案情水落石出,也讓這般敢於公然對抗朝廷,誣陷良善的害群之馬,現出了原形!

  在水面之下,朝廷層面也將此案正式定性為了關中窩案的衍生,並沒有將其上升到士族抱團對抗皇權的程度。

  這個結果,由刑部尚書孫准,代表刑部、中京府、百騎司,在朝會之上,向百官進行了宣讀。

  對此,滿朝文武反應十分平靜。

  對許多看事不深的人而言,此事的勝負在周家入京之時,便早已定下,完全可以預料,如今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沒什麼好談的;

  而對於另一幫人,不論是做賊心虛的,還是對局勢洞若觀火的,也樂於見到案情止步於此。

  隨著此案的塵埃落定,周家夫婦也終於迎來了「出獄」的日子。

  夕陽下,齊政和周堅一道,孟青筠和辛九穗各自抱著孩子,一行人站在了百騎司的大門口。

  在四周看客們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他們禮節隆重地將周家夫婦接回了鎮海王府。

  從牢獄中走向王府的路,漫長而新奇。

  被孟青筠和辛九穗一左一右挽著胳膊的周陸氏,神色略有恍惚。

  她一個落魄家族不受寵的女兒,嫁做商人婦,如今卻被天下文宗的孫女和當朝太師的孫女左右環繞,尊重且親昵。

  夕陽輕晃了晃她的雙眸,讓她不由想起了數年之前,領著齊政從那個牙行走向周府的那一段路。

  那好像,也是在一片夕陽下。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世間雖有諸多煩憂,但天道至公,總會有一些讓這個天下變得溫柔,讓這個人間值得留戀的美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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