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處置方案
在霍光輕聲低語的同時，其腳步驟然加快，瞬間超過了在前方緩慢行走的劉病已。
見到這一幕的劉病已，略微有些咋舌。
不過，在片刻的愣神後，他還是追上了霍光的腳步。
與此同時，距離劉病已數十米開外的劉據三人，注意到了有一位老者正朝著他們快速靠近。
當看到霍光身後的劉病已時，劉據便大概猜到，正朝他們快速靠近的老者是誰了。
「去病兄長，不出意外的話，那位老者就是四十年後的阿光了。」
劉據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向已經距離他們不遠的元平元年的霍光。
循著劉據所指的方向，霍去病以及元鼎元年的霍光，此刻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元平元年的霍光身上。
幾息時間後，老年霍光行至劉據一行三人的面前。
大致確認了一番劉據三人的身份，最終霍光將注意力放在了霍去病的身上。
伴隨著幾聲抽泣聲，兩行熱淚從老年霍光的臉上緩緩流下。
「阿兄！」
雖然如今的霍光已然五十餘歲，但在見到霍去病後，他哭得就如同一個淚人一般。
元狩二年，兄長將他帶到長安，那時的他年僅十一歲。
自那以後，兄長就如同父親一般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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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有不測風雲。
元狩六年，兄長在出征匈奴途中因病離世，年僅二十四歲。
原本他從未想過有那麼一天，還能見到兄長。
直到他知曉了後世以及其他朝代一事。
而現在，一個活生生的兄長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他的跟前。
這怎麼能令他不激動呢？
望著面前五十餘歲，淚眼婆娑的霍光，霍去病也頗為動容。
「子孟（霍光），哭什麼，應該高興才是。」
霍去病幫老年霍光擦去臉上的淚水，笑著說道。
聽著霍去病的言語，老年霍光微微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阿兄說的是。」
在兄弟兩人寒暄的時候，一旁年輕霍光正注視著這一幕。
就在剛剛，身為奉車都尉的他正在郎署當值。
結果，太子殿下前來找他，並說帶他同四十年後的自己見上一面。
說實話，當他剛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的確很欣喜。
畢竟這可是與將來的自己見面。
以往可從未有過此等先例。
不過，在驚喜過後，他的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憂慮。
他看過史書，知曉歷史上的自己雖然小心謹慎，恪盡職守，但對家人管教不嚴，致使霍氏被滅族。
而在來此的途中，他還特意向太子殿下打聽了一番。
得知此行不止有四十年後的自己，還有四十年後的孝宣皇帝。
由此，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想。
只怕此行，對將來的自己而言，並不算一件好事。
感受到過去自己的目光，老年霍光扭頭看向年輕霍光，眼中流露出一抹艷羨之色。
過去的自己不僅年輕，並且兄長依然健在，他無比羨慕。
「待會等見完孝武皇帝陛下後，要不要隨我前往元平元年，去見一見你將來的夫人與子嗣？」
老年霍光的言語令得年輕霍光臉上的擔憂之色更甚。
將來的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夫人與子嗣會惹出多大的禍。
將來他的夫人霍顯，為了扶持自己的女兒霍成君成為皇后，毒殺孝宣皇帝的第一任皇后許平君。
他的子嗣霍禹、霍山，行謀逆之事，企圖篡漢自立。
這也是為什麼霍氏被滅族的原因。
年輕霍光還想說些什麼，但考慮到此行乃是陛下親自召集將來的自己，他便將想要說的話全都咽進肚中。
現在說這些已是無用。
以他對孝武皇帝的了解，恐怕————
最終，年輕霍光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僅以點頭回應了老年霍光。
寒暄過後，一行五人朝著農家樂走去。
進入農家樂後，老年霍光並未第一時間發現劉徹，因為劉徹正背對著大門。
不過，因為注意到張泊的目光向後望去，劉徹也轉過了身子。
然後，他發現了眾人的歸來。
緊接著，劉徹的目光便鎖定在五人中唯一一位陌生人的身上。
不用介紹他也知道，這位老者，就是輔佐了晚年的他，他兒子劉弗陵，他曾孫劉病已的三朝元老，霍光。
注意到劉徹的眼神，老年霍光不由得心中一緊。
那眼神，不會錯的。
侍奉陛下三十年的他無比清楚那眼神意味著什麼。
那是想殺人的眼神。
可今日不應該是兩朝相見，其樂融融嗎，為何陛下會露出此等神色。
難不成，是因為他的到來。
可捫心自問，自打孝武皇帝陛下離世後，他恪盡職守，從沒有行逾矩之舉。
想了幾息的時間，霍光並未想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他便暫時放棄了思考。
因為，此刻的他已經跟著眾人來到了孝武皇帝陛下的面前。
行完禮後，劉徹盯著霍光開口道。
「霍光！」
「臣在。」
「臣在。」
隨著劉徹的聲音落下，場上響起了一老一少兩聲回應。
兩聲回應將劉徹搞得一愣，不過他很快補充道。
「元平元年的霍光。」
聽到孝武皇帝呼喚自己的名字，霍光只覺得心裡「咯噔」一聲。
果然，同他先前猜得那樣，孝武皇帝陛下貌似確實是衝著他來的。
可是，是因為什麼事呢？
難不成，是他這些年來有什麼事情乾的不好，從而引起了孝武皇帝陛下的注意？
還是說，其他什麼事呢？
霍光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霍光也明白，沒有這麼多時間供他思考。
在思索片刻後，霍光直接開口。
「臣在。」
「這些年來，你做得不錯。」
聽到劉徹的誇獎，俯身的霍光雖然身形沒有怎麼變化，但是其心中驀然一松，仿佛是一塊大石頭落地一般。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孝武皇帝陛下會稱讚他。
當下，霍光謙虛回應道。
「此乃臣之本分。」
在回應完劉徹的問題後，霍光眉頭不由得一緊。
雖然孝武皇帝陛下稱讚他，令他無比欣喜。
但不知為何，他的心中還有著一股隱隱的不安。
如果僅僅是稱讚的話，那先前孝武皇帝陛下那攝人的眼神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不，不對。
孝武皇帝的眼神，自己絕不會看錯。
他可是侍奉孝武皇帝長達三十年之久，孝武皇帝的任何細微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剛剛那絕不是他的錯覺！
可是，究竟是什麼事能夠令孝武皇帝露出那種神色呢？
那種神色，可是孝武皇帝極為不開心時才會顯露的。
難道，他將來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不可能。
他絕不會行如此之事！
當霍光低著頭，在腦中想入非非的同時，劉徹的聲音再度響起。
「霍光，雖然你確實做的不錯，但是你疏於管教你的家眷了。」
疏於管教家眷？
聽到這話，霍光下意識地一愣。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他身為大將軍，又是孝武皇帝陛下當年欽定的輔政大臣。
因此，平日裡的他異常忙碌，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家中之事。
而如今，孝武皇帝陛下卻提到他屬於管教家眷。
難不成，他的家眷————
他能夠保證自己不行逾矩之事，可他無法保證家人不行逾矩之事。
近些年，他或多或少也聽到過霍氏子弟囂張跋扈，欺男霸女的傳聞。
但是在與夫人討論此事時，夫人總說這是以訛傳訛。
所以，事務繁雜的他也就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但是，既然孝武皇帝當前提及此事，那就意味著他先前聽到的事情是真的。
霍氏子弟仰仗著他的權勢，驕橫跋扈，多行不法之事！
「陛下，臣知罪。」
霍光「撲通」一聲伏跪在地，坦然地承認錯誤。
他侍奉孝武皇帝多年，深知只有坦然地承認錯誤，才有可能保全家人的性命。
只希望孝武皇帝陛下念在自己多年勞苦功高的份上，不要太過深究此事。
面對著霍光的主動認罪，劉徹搖了搖頭。
「不，霍光，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家眷，將來做出了何等事情。」
伏跪在地的霍光，聽到這話，心中驀然一沉。
的確，倘若是一般地作奸犯科，孝武皇帝會特意與他提及嗎？
必然不會！
而能夠被孝武皇帝如此重視的事。
該不會————
霍光心中驀然一沉，一個無比可怕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中。
這時，劉徹也不準備和霍光賣關子了。
他直接開口道。
「霍光，你的夫人霍顯，為了讓你的女兒霍成君成為皇后，毒殺了病已的皇后許平君。
並且，在你死後，病已收攏權力之時，你霍氏不滿，甚至膽敢密謀造反。
霍光，這你也知罪嗎？」
霍光只感覺一股寒意從天靈蓋湧入四肢百骸。
此時的他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孝武皇帝陛下先前會露出那般神情了。
不僅是因為他的夫人毒殺皇后許平君一事，更是因為他的兒子膽敢行謀逆之事。
想到這，霍光幾欲昏厥。
「陛下————臣————」
霍光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又能說什麼呢？
讓孝武皇帝陛下饒恕夫人與禹兒？
這可是謀密謀造反，妥妥的死罪！這根本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他可不會忘記，陛下對皇位的看重。
想當年，巫蠱之禍，孝武皇帝陛下可是連太子殿下都沒有放過。
如今，又怎麼會放過夫人與禹兒呢？
在霍光心如死灰的同時，劉徹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霍去病。
「去病，你覺得該如何處理此事？」
面對劉徹的問詢，霍去病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先前就已經從史書中獲悉了此等內容，因而，在剛剛見到陛下嚴陣以待時，他就想到了這種可能。
而現在，事實確實如他所想地這般發展了。
「子孟，此事你應當向舅舅學習。
雖身為大將軍，但更應低調行事，而不應該令得當今的朝堂上，全是霍氏族人。
再者，你對霍顯以及霍氏族人的管教不嚴，也導致了霍氏謀逆之事的發生。
所以————子孟，不要怪為兄。」
霍去病說完，轉身朝向劉徹的方向。
「陛下，霍顯與霍禹罪該處死！」
雖然霍去病說的不近人情，但伏跪在地的霍光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光是謀逆一事，就牽扯甚廣，以當年陛下的脾氣，是會夷三族的。
但現在看來，似乎僅限於夫人與禹兒。
這已經相當不錯了。
可————
一人是他的夫人，一人又是他的嫡長子。
「霍光，你可有異議？」
劉徹是直接對著伏跪在地的霍光說的，所以這次倒是沒有鬧出兩位霍光同時應答的烏龍。
「臣————贊成兄長所言。」
「曾祖父，孫有一言。」
這時，劉病已站出來說道。
「哦，病已，不知你有何看法？」
「曾祖父，霍顯不僅謀害身為皇后的平君，之後更是參與到謀逆一事中，其罪不容誅。
但大將軍之子霍禹，雖然也參與到謀逆一事中，但念在大將軍年事已高，而霍禹是大將軍的獨子。
所以，孫懇請曾祖父留霍禹一命。」
這倒不是劉病已心血來潮跳出來幫助霍光。
而是之前他離去時，就與劉徹商量好的。
因為霍光對劉病已以及元平一朝有著大用。
如果直接將他的夫人霍顯與獨子霍禹處死，保不齊霍光會幹出什麼事。
而留霍禹一命，則是可以讓霍光還有一個念想，避免他干出出格的事情。
並且，由劉病已提出留霍禹一命，也可以使霍光對劉病已感恩戴德。
此舉可以為這對君臣接下來的合作，減少不少阻力。
「好，病已，就依你所言，將霍顯處死，留霍禹一命。
不過，雖然留霍禹一命，但其官職與爵位都將盡數剝奪。
並且，朝中所有霍氏族人的官職與爵位盡皆如此。
霍光，此事你可有異議？」
霍光沒有也不可能有異議。
雖然夫人身死，但對目前的霍光而言，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倘若真的按照歷史上那般發展，搞不好他霍氏會被滅族。
因此，面對劉徹的問詢，霍光態度誠懇地回應道。
「回陛下，臣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