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喊人
「贏政,你————」
劉徹下意識地想要回懟贏政,但是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贏政說的,的確是事實。
可————
即便是事實,那又如何。
「贏政,就算你這麼說,但病已是我的曾孫,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看你是羨慕嫉妒了吧!」
面對劉徹的辯駁,贏政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劉徹,你之所以承認劉病已是你的曾孫,無非是因為劉病已功績斐然罷了。
倘若劉病已沒有此等功績,你還會認他為曾孫嗎?
要知道,你可是連親生兒子都不認啊。
我可做不到你這一點。」
望著劉徹因為自己言語而怒髮衝冠的模樣,贏政發自內心地感到開心。
可以說,在今日與劉徹的較量中,他大贏特贏。
不過,為了讓自己「贏上加贏」,贏政接著補充道。
「而且,劉徹你沒發現嗎,你的曾孫在見到你後,可一點都不高興啊。」
原本劉徹很是生氣,但在聽到贏政這話後,他還是下意識地扭頭向後看去。
雖然曾孫劉病已的臉上確實有著笑容,可此時的劉徹已經從先前的激動中回過神來。
以至於他也發現了他的這位曾孫,並沒有和他一樣開心。
這感覺,就仿佛他與病已之間,隔著一層厚障壁。
不需要怎麼思考,劉徹瞬間便猜到了,他的這位曾孫為何對他有這麼一股若即若離的疏離感。
「病已,你可是在怨當年的巫蠱一事?」
劉徹輕嘆一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面對劉徹此等言語,劉病已俯身拱手。
「曾祖父,孫豈敢。」
雖然劉病已這麼說,但此時的劉徹,愈發確定了心中所想。
可能真的如贏政所說的那般,他的這位曾孫,還對歷史上發生的巫蠱之禍心存芥蒂。
但————
即使他知道了這一切,病已不承認,又有什麼辦法?
與之前的開心不同,如今劉徹的臉上寫滿了愁容。
「行了,老劉,有什麼事情坐下來慢慢說。」
這時,張泊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待劉徹坐下後,張泊望向了一旁的劉病已。
「病已,我知道你對你曾祖父所做之事心存芥蒂。
畢竟如老贏所說的那樣,你的祖父,父親皆是因為你的曾祖父而死。
你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苦。
但正如《孟子》所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也算是得益於當年一事,病已你才能成長到如此程度。
並且,嚴格來說,病已你能夠娶到許平君,也有當年之事的功勞。
過去的事情都已過去,如今既然病已你能夠作為元平一朝的代理人來到我的食肆,想來是因為上天要給你與你的曾祖父一個和解的機會。
在張泊的講述下,劉病已的神色有些動容。
「而且,你面前的這位曾祖父,與你記憶中的那位曾祖父,可以說有著極大的差別。
其中最主要的一點,你的這位來自元鼎元年的曾祖父,已經通過史書,知曉了他將來犯下的錯誤。
因此,他不會再重蹈覆轍,巫蠱之禍也就不會發生。」
「沒錯,確實如店家所言,我必不會讓巫蠱之禍再度發生。」
隨著張泊的話音落下,劉徹也在一旁補充道。
面對張泊與劉徹的言語,劉病已的臉上並無明顯變化。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說道。
「店家,曾祖父,還望給我一些時間。」
劉徹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被張泊搶先一步道。
「這自然沒問題。」
張泊知道,劉病已對劉徹的芥蒂存在已久,今日不可能一下子將劉病已的心結打開。
所以來日方長。
見劉徹似乎平穩地解決了劉病已一事,一旁的贏政嘖了嘖嘴,臉上依然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他早就預料到,在店家的干預下,劉徹與劉病已這對祖孫最終會「和好」。
但和不和好其實與他關係不大。
他只知道,今天他贏麻了。
「病已,不知道你來自何年何月?」
暫時解決了劉病已問題的劉徹,好奇地詢問起劉病已所在的時間。
「回曾祖父,孫來自元平元年四月二十一日。」
「四月二十一日————」
見劉徹陷入回憶,張泊在一旁說道。
「老劉,現在病已所處的時間,乃是你的幼子,漢昭帝劉弗陵離世的數日後。
原本按照歷史的發展,眾大臣將會選定劉賀作為繼承人。
不過,在劉盈的干預下,眾大臣當前已經選擇了病已作為新一任的皇帝。」
張泊的講述令得劉徹微微點頭。
「這倒是省卻了不少麻煩事————」
聽到劉徹的自言自語,張泊無奈地笑了笑。
如他所想的那般,劉徹的注意力並未放在劉弗陵身死一事上,而是放在了眾大臣選擇了劉病已上。
當劉徹在一旁自顧自點頭的時候,劉病已適時出聲道。
「店家,關於你剛剛提到的君臣坦誠相待一事,會不會有隱患?
我————不太信任霍光————」
雖然這是劉病已對張泊的輕聲低語,但是這足以引起坐在一旁的劉徹注意了。
「病已,這君臣相待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你會不信任霍光?根據歷史記載,霍光不是做得還可以嗎?」
雖然劉徹對將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是不滿,但不得不說,選擇霍光作為輔政大臣,算是將來他所做的為數不多正確的事。
可以說,他大漢之所以能夠一轉頹勢,霍光功不可沒。
但現在,貌似病已不怎麼信任霍光。
經過短暫的思考後,劉徹便想明白了。
在力挽狂瀾的同時,霍光手中的權勢無比龐大。
不僅如此,霍氏族人也在朝中擔任要職。
這確實不讓人放心。
但這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面對著劉徹的問詢,劉病已開口道。
「曾祖父看過史書,想來應該知道霍光之妻霍顯毒殺孫皇后平君一事————
為了能夠妥善解決此事,店家便提出,讓孫帶霍光來後世坦誠相待,以商量解決之法「」
。
聽到這話,劉徹眼神一凝。
他差點將這件事忘了!
霍顯————真是好大的膽子!
「此事何須這麼麻煩,直接下令處死霍顯即可。」
啊這————
張泊有些驚訝地望著劉徹。
雖說劉徹的這個想法有些————大膽,但細究下來,確實可行。
他之前就想過這個方法,但是,以劉病已的身份,這麼做顯然不合適。
好歹劉病已明面上是霍光扶持上位的,如果劉病已上位後,反手將還沒動手的霍顯處死,這叫什麼事?
所以,歷史上的劉病已,即使知道了許平君死於霍顯之手,他也沒有立刻報復,而是等待,等待一個機會。
通過一步步收攏權力,溫水煮青蛙,逼迫霍氏造反。
假如霍氏不造反,那自然任由劉病已揉捏。
倘若霍氏造反,那對不起,全族消消樂。
很顯然,霍氏選擇了搏一搏。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當然,歷史上劉病已的處理方法時間跨度較長,過程繁瑣,並且也不適用於當下的劉病已。
而劉徹的處理方式,則要簡單得多。
但是,劉徹的處理方法有一個前提。
發號施令之人必須要劉徹才行。
劉徹一聲令下,將霍顯剁了,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瞥了眼身旁的劉病已,見劉病已並非對劉徹的言語發表什麼看法,張泊便知道,劉病已心裡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而劉病已之所以沒有將他的想法說出來,想來也是同他想得一樣。
這個方法只能由劉徹實施,而不能由劉病已實施。
不過,這雖然是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但——————
「老劉,霍顯好歹是霍光之妻,也算是冠軍侯的弟妹,這件事需不需要從長計議?」
「嗯————既然店家你這麼說,那病已你就將霍光帶來吧。
順便,據兒,你回元鼎元年一趟,去將去病帶來。」
在劉據離開農家樂,返回元鼎元年之際,劉病已也踏上了歸途。
元平元年,未央宮,掖庭。
一炷香的時間後,劉病已的身影陡然出現在自己的臥房中。
回來後的劉病已,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屋中做著女紅的許平君。
這時的許平君,也注意到了劉病已的歸來。
「病已,孝惠皇帝陛下呢?」
見只有劉病已一人,許平君放下了手中的女紅,起身關心地詢問道。
「孝惠皇帝陛下暫且留在了後世,我這次回來,是準備帶著大將軍前往後世一趟的。
「」
劉病已一邊說著,一邊來到了許平君的面前。
感受到劉病已的眼神,許平君臉色一紅。
不過,還未等許平君有所反應,劉病已便一把抱住了許平君。
「病已,既然要帶大將軍前往後世,那還是儘快出發比較好,免得誤了正事。」
聽著許平君的言語,劉病已鬆開許平君後點了點頭。
隨後他自光堅定地朝著屋外走去。
歷史上的平君死於霍顯之手,而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平君!
大將軍府距離未央宮北門僅有一街之隔。
因此,劉病已並未花費多長的時間,便順利抵達了目的地。
由於劉病已被選定為皇帝一事還未公布,所以劉病已要想進入大將軍府,還需要經過通稟。
等待了些許時間,劉病已沒有等到通稟的侍從,而是等到了大將軍霍光。
畢竟還有十天半個月,劉病已便要成為執掌大漢的新皇帝了這點禮數,霍光還是有的。
行走於府中,霍光漫不經心地向劉病已詢問道。
「病已,不知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大將軍,方才我與孝惠皇帝陛下前往了一趟後世。
在後世,我與孝惠皇帝陛下碰到了曾祖父。
曾祖父他想要見大將軍你一面。」
病已的曾祖父————那豈不是————
孝武皇帝陛下!
孝武皇帝陛下竟然要見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後,即使是平日裡古井無波的霍光,此刻神色也不由得有所動容。
自兄長離世後,他侍奉在孝武皇帝陛下身邊長達三十年。
在這三十年中他小心謹慎,恪盡職守,深得孝武皇帝陛下的信任。
不過,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因為在這期間,他見識了無數生死。
可能前一刻還受寵之人,下一刻便身首異處。
所以,他對孝武皇帝陛下很是敬畏。
直到今天,這份敬畏依然存在。
但他也明白,今日的這場會面,是一定要見的。
不僅是孝武皇帝點名要見他,更是因為他將來想要見兄長的話,必須要經過孝武皇帝一關。
因此————
「病已,我們出發吧?」
後世,農家樂外,霍光與劉病已的身影陡然浮現。
這是霍光第二次來到後世。
不過,與第一次相比,霍光又是不一樣的感受。
第一次來時正值黑夜,那時的他正懷疑孝惠皇帝陛下的身份。
在見識到後世的場景後,當時的他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而這次,是白天前來。
與上次的震驚不同,這次他的心中無比忐忑。
因為待會就要見到孝武皇帝陛下了。
由於霍光年事已高的緣故,所以領著霍光的劉病已也放慢了腳步。
兩人就這麼慢悠悠地朝著農家樂移動著。
在距離農家樂的大門還有二三十米的地方,劉病已注意到,道路的另一頭,走來了三人。
為首一人,正是剛剛與他分別不久的祖父。
很顯然,是祖父帶著人回來了。
不過,曾祖父不是讓祖父帶著冠軍侯來到後世嗎?那這多出來的一人————
只片刻的功夫,劉病已便將目光鎖定在了跟在劉據身後,來自元鼎元年的霍光身上。
盯著元鼎元年的霍光看了幾息,劉病已面露恍然之色。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祖父帶來的第二人,就是元鼎元年的大將軍。
與此同時,跟在劉病已身後的霍光,也是注意到了道路對面走來的劉據三人。
原本他並未將來人放在心上,直到他看到了三人中的霍去病。
「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