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約定會面
曹魏正元二年，狄道城南一百餘里外。
衛將軍姜維率軍駐紮於此。
營地中央的主帳內，年逾五十的姜維正在詢問督糧官有關軍中的糧草問題。
得知軍中糧草不多後，姜維揮了揮手，示意督糧官離去。
「來人，去將車騎將軍、征西大將軍喊來主帳議事。」
不多時，車騎將軍夏侯霸，征西大將軍張翼便來到了姜維的營帳內。
「參見將軍！」
進入營帳後的兩人第一時間朝著姜維行禮。
「仲權（夏侯霸）、伯恭（張翼），我方才從督糧官那獲悉了我軍糧草不濟的消息。
因此，我打算此行就此停止，你們意下如何？」
按照原本的發展，姜維的北伐在蜀漢內部爭議巨大，有不少人認為國家弱小，百姓疲敝，不應該濫用民力。
像歷史上姜維的這次北伐，身為征西大將軍的張翼就提出過反對意見。
但最終胳膊擰不過大腿。
雖不同意，但他還是跟隨姜維進行了北伐。
不過，自張飛親自前往了一趟蜀漢後，所有的反對聲音都消失了。
即便姜維此次演戲的北伐耗費巨大，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面對姜維提出的問題，夏侯霸第一時間給予了回應。
「將軍，我無異議。」
一開始，作為夏侯淵次子的夏侯霸，因為要報殺父之仇，他是極度仇視蜀漢的。
可是後來，曹魏司馬家專權，迫於無奈，夏侯霸只能投靠蜀漢。
令夏侯霸沒想到的是，蜀漢不僅沒有嫌棄他的出身，還重用他，將他任命為了車騎將軍。
這可是夏侯霸在曹魏都沒有的殊榮。
因此，夏侯霸也就鐵了心在蜀漢幹了。
而這也導致夏侯霸會站在蜀漢的角度看待問題。
像這次耗費巨大，配曹魏演戲的北伐，夏侯霸認為意思意思得了。
所以，自然是結束得越早越好。
至於一旁的張翼，倒是不像夏侯霸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可以說，要不是不久前張飛張將軍返回大漢，他恐怕都不會同意這次北伐。
因而，在姜維提出返回的第一時間，張翼也同意了此事。
見兩人都無異議，姜維就此決定了返程一事。
不過，當夏侯霸與張翼兩人準備退去之際，一位士卒突然進入帳中。
「稟將軍，抓到一名魏國的斥候！」
聽聞斥候的稟告聲，姜維的臉上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他們當前距離曹魏的狄道城那可是有著一百五十餘里，剛被他打得大敗的王經這是瘋了不成，派斥候跑這麼遠。
懷著此等疑問，姜維命剛剛那位士卒將抓到的斥候帶進來。
剛被帶入帳中，斥候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將軍別殺我，將軍別殺我。」
見斥候如此模樣，姜維不住地點了點頭。
怕死，對他而言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為只要稍稍威脅，就能從此等人物口中獲悉到消息。
至於消息究竟是真是假，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想到這，姜維面色一凝，沉聲道。
「你是何人派來的。」
「稟將軍，是征西將軍派我前來。」
征西將軍？
姜維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雖然他先前也猜測過眼前的斥候是征西將軍陳泰所派，但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打消了。
不久前，陳泰確實曾率軍來到狄道，想要幫助王經抵禦他的進攻。
但這次他並非是為了進攻而來，所以陳泰就撲了個空。
在狄道毫無所獲後，陳泰便返回了涼州的治所姑臧。
問題是，涼州的治所姑臧那可是距離狄道有六七百里的路程，倘若這斥候說的是真的，那豈不是意味著他跨越了數百里偵查敵情？
這想想也不可能。
「荒謬，據我所知，你們曹魏的征西將軍陳泰當前已經離開了狄道，返回了涼州治所姑臧，姑臧距離此地有六七百里的路，你的意思是你跨越如此遠的距離來查探敵情！」
在姜維言辭激烈的斥責下，被控制住的斥候慌忙解釋道。
「將軍，我並非是來自姑臧，而是來自狄道。
並且，不久前，陳將軍卸任了征西將軍一職，轉而由一位姓夏侯的將軍擔任新的征西將軍。
這位夏侯將軍前日抵達狄道後，便派出我等向南方偵查。」
「嗯？夏侯？」
姜維下意識地將目光望向坐在他右手邊次席的夏侯霸。
儘管他讀過史書，但史書上並未對曹魏的夏侯家有過多的記載，所以他對夏侯家的了解並不深。
不過，好在有著夏侯霸在。
身為夏侯淵的次子，對於曹魏夏侯氏的情況，夏侯霸肯定比他清楚。
夏侯霸此時也有些懵。
在司馬氏掌權下，曹魏的夏侯氏僅有寥寥數人。
他大伯一系，只有孫子夏侯廙（y）依然健在。
雖然健在，且繼承了大伯的爵位，但來人不可能是他。
因為他的這位侄子默默無聞。
而司馬氏是絕對不會將征西將軍如此重要的職位，交予他的。
除了大伯這一系，還有父親這一系。
當前，父親僅有兩子在世，一是身為次子的他，二是身為七子，他的弟弟夏侯和。
一想到自己的這位弟弟，夏侯霸的神色驀然一沉。
在司馬氏對他夏侯氏動手，並準備行篡位之舉的時候，他的這位弟弟竟然直接投靠了司馬氏。
也正因為如此，他的這位弟弟深得司馬氏的器重，甚至官至左司馬，這個隸屬於大將軍府的重要職務。
如今，司馬昭將他任命為征西將軍，倒也合情合理。
念及至此，夏侯霸盯著下方跪著的斥候，開口道。
「這位新上任的征西將軍，是不是名為夏侯和！」
面對夏侯霸提出的問題，斥候面露苦笑。
「將軍，我僅是一名小小的斥候，又怎麼可能會知曉新上任的夏侯將軍名諱呢？」
雖然夏侯霸不滿意斥候的回答，但他也知道，斥候說的確實沒錯。
對此，他只有報以冷哼。
夏侯霸與斥候的對話，被一旁的姜維盡收耳中。
他對這夏侯和還是有所耳聞的，不過僅是耳聞，了解並不深。
「仲權，這夏侯和是你七弟吧。」
「是，將軍。」
「那不知其與先前的征西將軍陳泰相比如何？」
幾乎是沒有猶豫，夏侯霸就搖了搖頭。
「其從未上過戰場，較之先前的征西將軍陳泰更是遠遠不如。」
曾在曹魏任職，以及多次隨姜維出征曹魏的夏侯霸，無比清楚陳泰的難纏之處。
陳泰先前曾數次擊退他們的進攻，令他們鎩羽而歸。
至於他的這位七弟————
別說是陳泰了。
就算是一位普通的武將，恐怕都能勝過他。
夏侯霸的回答令得姜維一頭霧水。
先不說臨陣換將此等離譜的操作，光是司馬昭換上一個能力不足的夏侯和，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擱以往，在知曉這個好消息後，他肯定是不帶猶豫地即刻出兵。
可是現在————
思考幾息後，姜維的目光再度移向了還在地上跪著的斥候。
「在你們出發前，這位夏侯將軍可交代此番查探的目的為何？是否是為了探明我等的蹤跡。」
「是！確實如此。」
斥候的言語剛剛落下，他卻仿佛是想起什麼事情一般朗聲道。
「對了，除了探查蹤跡以外，夏侯將軍還交代我等嘗試與將軍你們接觸。
如果誰能夠與你們碰面的話，那大大有賞。」
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斥候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和盤托出。
先前，他還在猶豫。
假使真的查探到蜀軍營地後，他要不要按照夏侯將軍說的，與蜀軍接觸。
可就在他想著這件事的時候，路邊突然躥出幾人，將他綁來了蜀軍營地。
期間，他嘗試和蜀軍解釋這一切，但除了挨揍以外，啥都沒有獲得。
這導致他一時忘了這一茬。
「嘗試與我們接觸？」
「是的，夏侯將軍還說，在見到將軍們後，只要提及建安十五年，你們就會放我一條生路。」
建安十五年！
姜維瞬間精神一振。
建安十五年在普通人看來，只是個簡單至極的年份。
但是，張飛張將軍，正是來自建安十五年！
而如今，這位夏侯將軍也提到了建安十五年。
難道說，他同張將軍一樣來自建安十五年！
建安十五年的夏侯將軍————
姜維望向一旁的夏侯霸。
很顯然，夏侯霸也想到了這一層。
在經過短暫的愣神後，夏侯霸面露狂喜之色。
既然對方知曉建安十五年這個關鍵的信息，那就意味著對方也是來自建安十五年。
而這人又複姓夏侯————
難道說，來人是大伯或者父親！
短暫的一瞥後，姜維收回了目光。
那麼，派出斥候就絕不是與他們接觸這麼簡單。
「這位夏侯將軍應該還有後續交代吧？」
心態忐忑的斥候在聽到姜維的言語後，面露驚訝之色。
他沒想到對方連這都知道。
「是，夏侯將軍確實交代了些事情，夏侯將軍說，在見到諸位將軍後，需向諸位將軍獲取時間地點。」
時間地點？
姜維不需要思考，便已經能夠猜到這位夏侯將軍的目的了。
看來，是為了見面做準備。
想到這，即便是姜維，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從這位夏侯將軍能夠擔任征西將軍一事便可以看出，曹氏以及夏侯氏已經重掌曹魏的
權力。
那接下來，按照原本的計劃，應該進行下一步了。
通過與曹魏的高層會面，進而前往洛陽。
在曹髦的帶領下，他大漢的眾人便能前往已經一統的建安十五年。
不過，雖然計劃很好，但歷經多年戰事的姜維並沒有因此放鬆。
計劃有沒有變，還是得看接下來的會面如何。
「給他鬆綁。」
姜維一聲令下，押著斥候進來的兩位士卒直接給斥候鬆了綁。
揮手屏退士卒，姜維對斥候交待了具體的會面時間與地點。
在將斥候送走後，還在營帳內的姜維，夏侯霸以及張翼三人，開始了新一輪的部署。
三日後，姜維與夏侯霸一同前往先前約定好的見面地點。
至於張翼，則是先行一步帶著大軍返回成都。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見完面後的姜維與夏侯霸也可以快速趕上大部隊。
相反，如果出了意外，那對蜀漢的國力也沒有什麼損失。
不過，在姜維看來，這次出意外的概率很小，甚至說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他們有著張飛張將軍從後世帶來的新奇玩意。
環顧四周，姜維估摸了一番路程。
距離之前約定的會面地點，大概還有五里路。
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可抵達。
意識到這一點後，姜維朝著身旁的夏侯霸看去。
此時的夏侯霸同姜維一樣騎在馬上。
但不同的是，他正手持無人機遙控器，密切注視著遙控器上傳回的影像。
「仲權，可曾發現來人？」
「將軍，並未發現來————等等，發現來人！」
「哦，不知對方來了幾人？」
「將軍，僅有兩人。」
見只有兩人，姜維微微點頭。
看來對方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
「其周遭可還有人？」
「將軍，其周遭五里內都無他人。」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儘快與他們會合吧。」
在加速的同時，夏侯霸操控著手中的無人機緩緩落下。
此舉一是為了讓無人機飛到對方的面前，起到一個引路的作用。
二是他想見一見，與他會面之人，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父親。
與此同時，正在趕往約定地點的夏侯淵，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隨著夏侯淵的抬頭，他驀然發現有一件熟悉之物正在他的頭頂盤旋。
此物他認識，名為無人機。
他曾不止一次看當今曹魏的皇帝曹髦飛過。
所以，他對其並不陌生。
在夏侯淵注視無人機的同時，無人機也無比清晰地拍到了夏侯淵的模樣。
看著遙控器上傳回的影像，騎在馬上的夏侯霸只感覺自己的呼吸一滯，緊接著心臟開始止不住的「砰砰」狂跳。
不會錯的，來與他會面之人，正是他早已離去三十年的父親！
重新見到闊別許久的夏侯淵，夏侯霸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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