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奇怪的男子
行至農家樂的門口,年輕男子並未急著進入,而是先在農家樂的門口向內觀望了一番。
在看到有人坐在農家樂的屋檐下後,年輕男子這才抬腿邁入農家樂中。
李時珍此時正坐在屋檐下。
由於先前張泊與李時珍提到了幾位神醫,使得李時珍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幾位神醫一面。
因此,他辭去了太醫的職務後,便跟隨著吳承恩一道來到後世。
即便吳承恩返回嘉靖朝,他也並未離去。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第一時間獲悉幾位神醫的消息。
而當年輕男子進入農家樂之際,李時珍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籍。
雖然手機極其便捷,但考慮到手機使用起來不像書籍那麼方便,所以張泊在給了李時珍手機的同時,還送給他一本紙質的《赤腳醫生手冊》。
這導致當下的李時珍,心神全都沉浸在書中,完全沒有留意剛進來的年輕男子。
不過,年輕男子倒也沒有失禮之處。
來到李時珍面前的年輕男子,見李時珍並未注意到自己的到來,於是便先行一步開口道。
「老翁,小子有禮了。」
聽聞年輕男子的招呼聲,心神沉浸在書中的李時珍被嚇了一跳。
他瞬間將頭抬起,看向年輕男子。
接著李時珍便注意到,來人是一位年輕男子。
其年歲不大,約莫二十五六歲。
一身儒生打扮,背著一隻包裹,似乎是要出遠門。
見到這一幕,李時珍心中一凜。
店家離開食肆前,曾告知他。
食肆不止古人會來,後世之人也會來此。
並且,後世人也會打扮得如同古人一般。
所以,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應當儘量少說話。
可誰曾想,事情竟然會這麼湊巧。
在店家離開食肆後不久,就有人上門。
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古人還是後世之人。
心念流轉之間,李時珍已然有了動作。
在年輕男子的話語落下後,李時珍第一時間站起,予以回禮。
經過與李時珍的短暫接觸,年輕男子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老翁,當前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容小子在這借宿一宿?」
雖是短短的一句話,但李時珍還是從中得到了一些額外的信息。
很顯然,對方是第一次來到食肆。
畢竟如果多次來過食肆,不會不知道他並非食肆的店家。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無法確定對方的身份。
頓了片刻後,李時珍徐徐說道。
「我並非此地的主人,倘若小友要留宿的話,需詢問食肆的店家。」
「那不知店家何在?」
「店家出門了,差不多一盞茶後便會回來。」
「一盞茶嗎?那我就先在此地等待一番。」
說罷,年輕男子將包裹從身後解下,放到了一旁的矮桌上。
隨後打開包裹,露出了裡面的乾糧與幾本書籍。
「這是————」
此時,李時珍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男子那被打開的包裹內。
不過,他的注意點不是男子的乾糧,而是男子背包內的幾卷書籍。
聽到李時珍的問題,陌生男子倒也沒有藏私,而是大大方方地為李時珍介紹道。
「老翁,這裡都是一些「太學體」的文章。」
太學體!
儘管李時珍是太醫,可與一般的太醫不同,他是有功名在身的。
雖然僅僅是秀才,但該有的見識還是有的。
太學體,起源於北宋慶曆四年(1044)。
在「太學體」出現之前,當時的科舉考場與文壇主流是承襲晚唐五代遺風的「西崑體」和講究聲律對偶的「駢文」。
這些文體內容空洞,辭藻華麗,追求形式。
後來,以北宋文壇領袖歐陽修為首的一批人站了出來。
他們一方面反對自晚唐以來的不良文風,一方面推崇韓愈、柳宗元,主張恢復秦漢古文質樸自由、有益教化的傳統,強調文章是為了說明道理,而非是純粹為了寫文章而寫文章。
而在這場運動如火如茶地進行時,「太學體」應運而生。
太學體並非是歐陽修提出,而是由當時在太學內任職的大儒石介提出。
儘管石介也反對辭藻華麗的文風,也像歐陽修等人一樣追求「古」,但他與歐陽修等人的做法不同。
為了追求「古」,他故意生造詞語。
為了不「俗」,他的文章立意、用詞、結構都力求與眾不同,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完全不顧文章的交流功能和可讀性。
此舉自娛自樂倒是沒有什麼不妥。
可石介的身份乃是當世名儒,太學名師。
他的舉動導致此等文風很快在科舉考場上大行其道。
學生們爭相模仿,立圖高中。
「太學體」的盛行引起了文壇領袖歐陽修的憂慮。
雖然歐陽修崇尚仿古,但他認為文章最起碼要語句通順,內容充實。
但石介的「太學體」,連這兩點都做不到。
於是身為科舉主考官的歐陽修發動自己的特權,在嘉佑二年那場舉世聞名的科舉中,將所有「太學體」風格的考卷全都定為了不合格。
此舉自然引得了廣大太學生的不滿,但最終歐陽修頂住了壓力。
自此,在北宋盛行了十四年的「太學體」便沒了下文。
思緒回到現在,李時珍深深地看了眼面前之人。
雖然他清楚「太學體」的由來,但是此時他還是不能完全肯定,眼前之人是來自北宋那十四年口畢竟先前店家也同他說過,後世人喜歡「靠撕破類」,食肆中會時不時來一些身著古代服飾的後世人。
他們擁有「太學體」的文章,倒也實屬正常————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李時珍壓下了心中的疑問,放棄了繼續與對方交談。
在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後,李時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而拿起矮桌上的《赤腳醫生手冊》
繼續翻閱。
現在的他應該少說些話。
一切等店家回來再說。
見李時珍並未深究,年輕男子也就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不過,就當男子準備繼續啃乾糧的時候,他驀然發現,眼前的老者竟然在低頭看書。
他瞬間面露好奇之色。
從剛剛與這位老者那簡短的談話中,他發現老者的言語談吐均是不俗,很明顯並非常人。
而現在,老者低頭看書,恰好驗證了他的猜想。
這說明老者不僅識字,還能理解書中所寫的內容。
這可不簡單。
在對李時珍身份感到驚奇的同時,男子也對李時珍手上的書籍也充滿了好奇。
「老翁,不知你所看之書為何?」
年輕男子的問題令得李時珍再度將頭抬起。
「你說此物啊,此乃醫書。」
「醫書!」
聽到李時珍說手中之物是醫書,年輕男子眼睛瞬間一亮。
「那不知此書名為?」
「此書名為《赤腳醫生手冊》。
與眾多歷史名醫得知書名後的反應如出一轍,年輕男子在獲悉書名後,臉上的神情變得極為古怪。
赤腳————醫生————手冊————
男子臉上擰巴的神情僅持續了片刻,便又恢復如常。
「老翁,不知此書可否借小子一觀?」
男子的話語令得李時珍大感意外。
「哦?你對醫書感興趣?」
在李時珍看來,年輕人大多是以科舉為目標。
至於醫術,除了家傳外,一般沒有年輕人對其感興趣。
想當初,他就是這樣。
面對李時珍的問題,男子點了點頭。
「小子家中對醫學一途多有研究,並且小子自小患病,需要服用中藥調理。
在這兩方面的影響下,小子對醫學也有所涉獵。」
聽到男子的回答,李時珍頓時就像是找到知音一般。
他的祖父是草藥醫師,而他的父親算是荊楚之地的名醫,曾官至太醫院吏目。
但是由於民間醫師地位低下,生活困苦,父親不願意他再走老路,於是便讓他棄醫從文。
可是他對科舉沒什麼興趣,只對醫學感興趣。
最終,在經過了幾次應試失利後,他徹底放棄了科舉,轉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醫學一途中。
如今,見到這位年輕人出身以及興趣與他無比相似,他就好似是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一般。
他當下沒有猶豫,將手中的《赤腳醫生手冊》遞給男子。
男子接過《赤腳醫生手冊》,開始了翻閱。
結果,僅僅看了幾眼,年輕男子的臉上便露出了震驚之色。
原本,他僅是對這奇怪的書名感到好奇。
可是,他沒想到,書中的內容同樣震撼人心。
毫不誇張地說,他以前所看的《神農本草經》、《傷寒雜病論》、《千金翼方》等醫學巨著,在這本書面前不值一提。
可是,如此曠世巨著,為何他沒有聽說過。
而且————
究竟是誰,寫下了如此曠世巨著?
難道是————
想到這,男子一臉熱切地看向面前的李時珍。
「老翁,此書可是您寫的?」
李時珍連連擺手道。
「此書並非我所寫。」
得知並非是李時珍寫的,男子微微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但是他很快又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這書雖不是眼前老翁所寫,但既然在老翁手裡,也就意味著對方肯定知曉此物的來歷。
當下,年輕男子追問道。
「老翁,那不知此書是從何而來?」
「此書————是從食肆店家這獲得。」
現在的李時珍,已經有些確定眼前之人是真的古人了。
因為假如是後世人的話,就算沒有見過這書,也不會問出剛剛男子問出的那些問題。
想到這,李時珍決定試上一試。
不過,還未等李時珍問及男子名諱,就聽得農家樂外,傳來一陣鳴笛聲。
緊接著,一輛裝著滿滿當當的電動三輪車駛入了農家樂中。
「咦,店家,有新客人來了!」
坐在電動三輪車後方的朱高煦,一眼便見到了院中與李時珍坐在一起的年輕男子。
朱高煦的話語令得張泊翻了個白眼。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到院中多出一人。
與此同時,院中男子的注意力也被剛剛抵達院中的張泊一行所吸引。
只不過,他的關注點並非是張泊幾人,而是張泊駕駛的電動三輪車。
將車子停穩後,張泊對著身後的朱高煦與朱高燧說道。
「高煦高燧,你們先將車後的快遞搬到後面的倉庫中。」
「店家,這不急,先讓我們看看,這位新來的客人來自哪一朝。」
對此,張泊也沒有強求。
在他轉過身子的同時,他發現,原本與李時珍坐在一起之人,正一臉激動地朝他走來。
見狀,張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疑惑之色。
他不明白,明明今日是他與這位陌生男子的第一次見面,可為何對方臉上竟會露出此等神情。
不過張泊很快發現,男子目標,並非是他,而是一旁的電動三輪車。
來到電動三輪車旁後,男子對著電動三輪車敲敲打打,眼中滿是好奇。
「店家,這人————有些怪。」
朱高煦將腦袋湊到張泊面前,小聲說道。
從男子的行為動作,張泊自然也是看出了男子的奇怪之處。
不過,也正因為男子奇怪,所以他大致上能夠推測出,眼前這位年輕男子是一位古人。
隨著張泊的一聲輕咳,注意力放在電動三輪車上的年輕男子終於回過神來。
站起身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隊伍前方的張泊身上。
「不知足下怎麼稱呼?」
「我姓張名泊,是這間食肆的店家。」
得知張泊是農家樂的店家,年輕男子當即眼前一亮。
那熾熱的目光看得張泊渾身發毛。
「店家,我聽那位老翁說,他手上的那部《赤腳醫生手冊》來自店家你這,不知店家你又是從何獲得那書的?」
這次男子倒是沒有詢問《赤腳醫生手冊》是不是張泊寫的。
因為在他看來,能夠寫下那種鴻篇巨製,必然要耗費數十年的光景。
而這很顯然,不是眼前的店家能夠做到的。
見年輕男子問及《赤腳醫生手冊》,張泊對男子身份的猜測又加重了幾分。
眼前之人大概率真是個古人。
既然如此————
「不妨我們坐下來詳談如何?」
隨著男子點頭同意,張泊領著他來到矮桌邊。
招呼男子坐下後,張泊並未直接回答男子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在回答你問題前,不知你可否先行告知我你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