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嘉佑元年
在張泊的詢問下，年輕男子並未選擇隱瞞，而是直截了當地回應道。
「店家，我姓沈名括字存中，杭州錢塘人士。」
沈————括！
獲悉男子的姓名，坐在一旁的李時珍臉上頓時露出一抹驚詫之色。
在方才懷疑對方是古人時，他就猜測過對方的身份。
考慮到食肆只有歷史留名的古人才能前來，加上對方的家世與醫術有關。
所以當時他的腦中瞬間就想到了幾位歷史有名的名醫。
可誰曾想————
男子並非是他腦中所想的那些個名醫，而是夢溪丈人沈括。
沈括出生於錢塘沈氏，而錢塘沈氏有收集藥方的傳統。
興許是受到了家中的影響，沈括也養成了收集藥方的習慣。
最終，沈括將收集到的藥方編寫成了兩部醫學巨著《良方》和《靈苑方》。
其中，沈括的《良方》與蘇軾的《蘇學士方》並稱為《蘇沈良方》，其在大明可謂是
眾醫師必看的書籍之一。
至於《靈苑方》
上面的一部分內容被他的《本草綱目》所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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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沈括在醫學一途功績斐然，但在李時珍看來，說沈括是一位名醫有些不準確。
因為沈括算得上一位全才。
其在文學、天文、方志、律歷、音樂、醫藥、卜算等方面，無所不通，皆有所論著。
所以，李時珍不認為能用簡單地「名醫」二字概括沈括的成就。
先前李時珍與沈括的交談張泊並不知情。
得知來人是沈括後，張泊的臉上也難掩驚訝。
沈括之名，他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他與宋應星一樣，也是一位全才。
其在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醫藥，經濟，藝術等諸多方面均有所建樹。
毫不誇張地說，沈括就是個六邊形戰士。
原本，宋應星所涉獵的範圍就很讓人吃驚了，但是沈括更加離譜。
例如沈括曾親自參與過戰事。
在沈括擔任河北西路察訪使和軍器監長官期間，他攻讀兵書，精心研究城防、陣法、
兵車、兵器、戰略戰術等軍事問題，編成《修城法式條約》和《邊州陣法》等軍事著作。
在與西夏的作戰過程中，不僅打退西夏的多次進攻，還拿下大量西夏地盤。
在此等功績的加持下，沈括被封為龍圖閣學士。
龍圖閣學士，雖非實權之職，但這是地位與榮譽的象徵，代表了皇帝的信任。
可以說，沈括就是宋應星希望的樣子。
這也使得宋應星對沈括推崇之至。
「老三，這沈括是誰啊？」
「二哥，我也沒有聽過這名字。」
「既然沒有聽過這名字，那這人肯定不是我們大明人，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吧。」
朱高煦說完，便欲朝著電動三輪車的方向走去。
「二哥，等等，你忘了先前的吳承恩一事嗎？」
見朱高燧提及吳承恩一事，朱高煦止住了離開的動作。
想當初，他也沒有聽說過吳承恩的名字，可是吳承恩卻是他嘉靖一朝的代理人。
所以————
還是繼續觀望觀望吧。
得知沈括的身份後，張泊趁勢追問道。
「不知當前是何年何月？」
如同所有人一樣，初聽這個問題的沈括被張泊問得一愣。
但他並未糾結於此，很快回過神來。
「店家，當前是嘉佑元年九月。」
「嘉佑元年————」
張泊輕聲念叨了一聲，緊接著腦中便浮現出嘉佑元年的信息。
嘉佑元年，即公元1056年。
此時正值宋仁宗趙禎執政時期。
宋仁宗趙禎，「仁宗」廟號的第一任使用者。
僅從「仁宗」這個廟號便能夠看出，宋仁宗趙禎是一位仁德之君。
事實也的確如此。
鼓勵官員直言進諫，即使言辭激烈也鮮少追究。
像那位鼎鼎大名的包拯在諫言時，唾沫濺到了趙禎的臉上。
但趙禎僅僅以衣袖擦拭，並未降罪，反而採納其建議。
此外，趙禎還體恤臣下。
有一次，宋仁宗趙禎在吃飯時吃到石子。
可他為了避免宮人受罰，於是選擇將這件事隱瞞下來。
又比如，在夜晚批閱奏疏時，他常常感到飢餓。
不過，為了擔心麻煩宮人，他就自己強忍著飢餓。
不僅對大臣，對宮人如此，對百姓也是如此。
減免賦稅、賑濟災荒。
平日省吃儉用，能省則省。
在他的統治時期，北宋發展迅速。
當然，宋仁宗也並非完美無缺。
他還是有一些缺點的。
比如性格太過優柔寡斷，太過縱容士大夫等。
不過，即便算上缺點，宋仁宗趙禎在後世的評價還是很不錯的。
考慮完宋仁宗趙禎的事情後，張泊再度將注意力放在了剛剛沈括提到的嘉佑二年十月上。
也就是說，還有兩月，嘉佑一朝就會迎來嘉佑二年。
嘉佑二年可了不得。
這一年的春天，也就是三四個月後，將會舉辦一場科舉。
而這場科舉可不簡單。
主考官是官至翰林學士、樞密副使的歐陽修。
他是北宋文壇的領袖。
無論是文壇，還是政界，歐陽修都是無可爭議的執牛耳者。
副考官王珪，同樣是宰相一職。
同時，他還是李格非的初代岳父。
閱卷老師梅堯臣，有「宋詩開山祖師」之稱，對宋代詩風轉變影響極大。
此三人，均稱得上北宋的文壇泰斗，占據半個文壇。
而由他們主持的科舉，所參加之人同樣不同凡響。
蘇軾蘇轍兩兄弟自不必多說。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張載。
程朱理學的創立者程顥、程頤。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鞏與其官至宰相的弟弟曾布。
王安石變法中的二號人物呂惠卿。
如今哲宗一朝的宰相章惇。
這屆科舉一共錄取進士388人，其中在《宋史》中有傳的有24人，官至宰相者有9人，位列唐宋八大家者有4人。
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來形容這屆科舉，那是一點都不為過。
因此，此次科舉又被稱為「千年科舉第一榜」。
感慨一番後，張泊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以及具體朝代時間，那也是時候攤牌了。
「沈括，方才你不是問我那醫書是從何而來嗎，現在我可以告知你了。」
聽張泊如此說，沈括當即正襟危坐，靜靜地聽張泊講述。
「在告知你醫書的來歷之前，我需要先向你介紹一番食肆。
我這食肆其實並不是普通的食肆，而是後世的食肆。」
「後世的————食肆？」
「沒錯，簡單來說，我這食肆位於嘉佑元年的九百年後。
而你剛剛提到的醫書，則是後世的醫書。」
令張泊有些意外的是，在他說完這話後，坐在他對面的沈括臉上並為露出懷疑之色，反而是有些————躍躍欲試。
「店家，此話當真？」
「啊這————」
這也是張泊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不過，一想到面前之人是寫出《夢溪筆談》的沈括，那貌似就好接受了。
「沒錯，此話當真。」
「那不知可由辦法證明？」
雖然沈括的話語聽起來好似是因為不相信而詢問，但在張泊看來，這更像是沈括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識一番後世之物。
「此物如何？想來你應該沒有見過吧？」
張泊指了指一旁的電動三輪車，對沈括說道。
看著停靠在院中的電動三輪車，沈括認同地點了點頭。
不需要馬匹便能夠自己行動的車駕，他的確沒有見過。
「另外，我還要告知你一件事。」
「還有事情？」
沈括將目光從電動三輪車上戀戀不捨地收回，緊接著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這裡是嘉佑元年的九百年後就已經夠讓他吃驚的了，難不成店家還有什麼重磅消息？
「其實我這食肆，不僅是位於嘉佑元年九百年後的後世這麼簡單，他還聯通著其他朝代。」
「聯通其他————朝代？」
「舉個例子，我這食肆其實還通向開寶六年。」
張泊話音未落，沈括伸出手，止住了張泊說話的勢頭。
「等等，店家，你說什麼，你說食肆通向開寶六年？
這開寶六年應該是我大宋太祖時期的開寶六年吧。」
「是的。」
「這————」
沉默片刻後，沈括再度開口。
「這麼說的話，開寶六年的人豈不是也能夠像我一樣來到食肆？」
張泊不得不承認，沈括確實牛掰。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便會舉一反三了。
「的確如此。」
沈括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不解之色。
對於前往後世之類的，他還能夠用《桃花源記》解釋。
可是前往數十年前的開寶六年，即便是他也無法找到合理的解釋。
甚至於，他都無法想像這一切是要怎麼發生。
靜下心來，考慮片刻後，沈括試探性的問道。
「店家，這麼說來，已經有開寶六年的人來過了？」
「沒錯，而且說出名字你肯定認識？」
「我肯定認識？那不知是？」
「你大宋的太祖太宗以及宰相趙普都來過。」
「什————什麼！太祖太宗————來到這————」
與先前的雲淡風輕不同，此時的沈括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了。
「是的，倘若你不信的話，我可以找人讓你試上一試。」
張泊的言語令得沈括瞬間回過神來。
「店家，你說試上一試，又是怎麼回事？」
「容我來為你介紹一番，這位，乃是嘉佑元年五百年後的明朝名醫李時珍。」
在張泊介紹的同時，李時珍站起，朝著沈括拱手示意。
五百年後————明朝————
「剛剛那兩位壯漢，同樣是來自明朝，不過，不是五百年後的明朝，而是距離嘉佑元年三百年後的明朝。」
原本在一聽著的朱高煦與朱高燧早已離開。
因為兩人知道了沈括來自宋朝。
而在知曉這一點後，兄弟兩人也就沒有興趣再聽下去了。
所以現在的他們正在根據先前張泊的叮囑，開始從電動三輪車上往下搬東西。
原本還渾不在意的沈括此刻已經傻了。
而這時，張泊的話語還在繼續。
「而我所說的試上一試，是讓你跟隨他們前往他們的朝代。
在見識到他們的朝代後，想來你就會相信我說的話了。」
「等等，店家，你說前往他們的朝代？
你的意思是，我能夠前往三百或者五百年後的明朝。」
「確實如此，不過，要想前往其他朝代，需要那個朝代代領人的幫助。
至於何為代理人————」
在張泊的介紹下，沈括很快明白了過來。
「如此，那我們不妨快些出發如何？」
此時的沈括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那個所謂的大明一觀了。
見沈括提出此等要求，張泊立馬朝著後院喊道。
「高煦！」
二十分鐘後，沈括去而復返。
與之前離開時不同，此時的沈括一臉的興奮之色。
就在剛剛，他隨著著那位名為朱高煦的壯漢前往了一趟所謂的明朝。
從那不同於大宋的風土人情以及轉瞬之間的場景變換，他已經完全相信了店家所言。
包括店家先前所說的太祖太宗一事。
重新坐回長凳上後，沈括迫不及待地問道。
「店家，不知太祖太宗何時前來。」
「這個嘛，應該快了，他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來了。」
「這樣啊，那我就在此稍作等待如何。」
「說起等待，我這又要和你說件事。」
隨即，張泊將後世與古代時間流速不一樣的消息告知了沈括。
在沈括驚嘆之餘，張泊接著補充道。
「我觀你帶著包裹，似乎是出遠門的樣子，難不成是有要事在身？」
張泊之所以如此詢問，是想要旁敲側擊沈括的事急不急。
倘若沈括的事情不急，他打算讓沈括先行前往一趟北宋的京師汴京。
一方面，為趙匡胤與趙禎的見面提前準備。
另一方面，還有兩三個月汴京就要舉行那場千年第一的科舉了。
也就是說，參加科舉的人大多已經抵達了汴京。
其中包括嘉佑元年的蘇軾，章惇等人。
雖然如今元符朝的代理人身在東晉，但這並不妨礙他提前做好準備。
面對張泊提出的問題，沈括如實相告道。
「店家，此番我正打算前往汴京，去參加嘉佑二年的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