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蹴鞠比賽
隨著小販的話音落下，一位正在與他人交談的年輕男子將視線移向了趙匡胤。
其年歲較之小販大上幾歲，頭戴幞頭，身著一身棉麻窄袖短衣，腳踩軟底布鞋，看上去就是一副極其專業的打扮。
注意到小販帶領的趙匡胤後，男子停下了與他人的交談，轉而朝著趙匡胤走來。
待男子行至跟前，小販再度介紹道。
「姐夫，這位就是我先前同你提到的那位蹴鞠技巧高超之人。」
男子微微點頭，緊接著便開始上下打量趙匡胤。
片刻的功夫後，男子面朝小販說道。
「阿弟，我這雖然需要一位蹴鞠好手，但這人的年紀，未免太大了一些。」
年輕男子的話令得趙匡胤身後的趙禎與趙佶，齊刷刷地將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趙匡胤的身上。
他們原以為太祖僅是想來觀看蹴鞠比賽。
可誰曾想，太祖竟然想直接參與到比賽當中！
雖然震驚於此事，但趙佶此刻更關注另一件事。
眼前之人竟然嫌棄太祖年紀大！
這實在是太過無禮！
「你————」
趙佶剛想邁步上前，趙匡胤伸手攔住了他，隨後語氣平靜地說道。
「行與不行只有試過才知道。」
說罷，見男子似乎還有些猶豫，趙匡胤接著補充道。
「我想，你這隻隊伍應當是發生了些許意外吧，要不然，也不會比賽在即而臨時找人」
o
「這————」
趙匡胤的言語令得男子神情一滯。
實際上，他們原本的確不需要外援。
可是前兩天發生了些許意外。
有一人摔斷了腿。
雖然有替補，但替補的水平實在是不敢恭維。
因此，他這才迫切地想要再找一位蹴鞠好手以應對接下來的比賽。
結果，這些天來算是一無所獲。
找來的人較之替補還遠遠不如。
就在他想要放棄的時候，他的內弟卻告知他找到一位蹴鞠好手。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他便讓內弟將人領來看看。
結果，來人卻是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
不過————
既然對方敢於毛遂自薦，那說不定真有兩把刷子！
「隨我來吧。」
不多時，男子便將趙匡胤幾人領到了他原本坐著的位置。
「頭兒，這位是？」
當男子領著趙匡胤來到人群中央時，立馬就有人對趙匡胤的身份產生了好奇。
「這位是我內弟介紹而來的一位蹴鞠好手，我打算讓他參加待會的蹴鞠比賽。」
「蹴鞠好手？」
在場眾人露出了與先前男子一般的神情。
「頭兒，倒不是我們懷疑，不知其可否為我等展示一番蹴鞠技藝？」
眾人的疑問正和男子心意。
他趁此機會向身後的趙匡胤問道。
「不知可否方便？」
面對眾人的質疑，趙匡胤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自然沒問題。」
趙匡胤的話音剛剛落下，立馬有人扔了一個球給趙匡胤。
唐宋時期蹴鞠用球與以往不同。
以往使用的是塞滿毛髮的實心球，而唐宋時期使用的是充氣球。
其外殼由多層皮革縫製，內填動物膀胱充氣。
這使得蹴鞠用球極其輕便，並且彈性極佳。
接過拋來的充氣球，趙匡胤用手掂了掂，隨後開始了表演。
原本眾人是不怎麼在意的，畢竟在場之人全都在蹴鞠一途浸淫多年。
他們都自認為不會輸給一位中年男子。
不過，隨著趙匡胤的表演，在場之人紛紛坐不住了。
先不說這位男子的年齡問題，光是他所展現的技巧就令人為之側目。
見到眼前的這一幕，小販口中的那位「姐夫」也有些不淡定了。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很明顯，雖然眼前的這位中年男子年紀大了，但其球技一流。
汴京的人物他應該都認識，什麼時候汴京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男子百思不得其解。
幾息的功夫後，男子倏然開口道。
「好了，可以停了。」
讓趙匡胤停下後，男子轉身看向身後的眾人。
「如何？」
面對男子的詢問，眾人皆不約而同地齊齊點頭。
雖說以技巧為主的「白打」與對抗為主的「築球」兩者的差別極大。
但兩者歸根結底都是蹴鞠，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所以，此刻眾人的懷疑也都煙消雲散了。
「還是頭兒厲害，如此一位蹴鞠好手都被頭兒找到了。」
「是啊，有他相助，我們今晚肯定能大獲全勝！」
就在眾人對待會的比賽議論紛紛的時候，位於趙匡胤身後的趙佶突然開口道。
「不知你們這還缺不缺人？」
只一瞬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趙佶的身上。
而這時，準備領著趙匡胤前去換衣服的那位「頭兒」轉過身子，望向趙佶。
「你？」
「我不才，在蹴鞠一途也算是一把好手。」
這次，男子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直接扔了顆球給趙佶。
趙佶在南宋的這些日子也沒有閒著。
畢竟他僅僅是去當吉祥物的，啥事也不用做。
於是他閒來無事就將之前的興趣愛好都撿了起來。
蹴鞠便是其中之一。
接到球後，趙佶便開始了表演。
此時場上眾人的心境與之前趙匡胤表演時的心境那是大為不同。
趙匡胤表演時，在場之人幾乎都是質疑。
等到了趙佶表演時，場上眾人全都在期待著趙佶能夠帶給他們怎樣的驚喜。
事實也真如眾人期待的那般發展。
趙佶來自於嘉佑元年的四十五年後，那時的蹴鞠又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再加上趙佶那超乎尋常的天賦。
僅是表演的「白打」，就驚掉了眾人的下巴。
「我從未見過如此「白打」。
「這「白打」，應該能夠算是汴京第一人了吧。」
「就算不是第一人，也相差無幾。」
就當眾人震驚於趙佶的蹴鞠技巧時，一聲嘹亮的聲音令趙佶的動作停了下來。
「張三，你的位置讓給這位仁兄。」
「啊？我？」
「要是今晚能夠獲勝，記你一功！」
男子都這麼說了，張三還能說什麼呢？
同張三溝通完的男子轉過身子，隨後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一旁的趙禎。
「這位仁兄莫非也是蹴鞠好手？」
對男子而言，既然一行三人有兩人都是蹴鞠好手，那第三人大概率也是蹴鞠好手。
不過，面對著男子的問詢，趙禎卻擺了擺手。
他雖閒來無事也會蹴鞠，但其蹴鞠技巧顯然上不得台面。
得知趙禎並非蹴鞠好手，男子的臉上露出一抹極為惋惜的神色。
如果有三位蹴鞠好手加入隊伍，那今晚這場蹴鞠比賽，幾乎沒有懸念了。
可惜。
不過，有兩位蹴鞠好手也不錯。
想到這，男子對著一旁的趙匡胤與趙佶說道。
「走吧，換身衣服，待會要上場了。」
當趙匡胤與趙佶換衣服的同時，先前的那位小販領著趙禎離開了準備的地方。
在小販的帶領下，趙禎在人群中一路穿行，很快便找到了一處觀看蹴鞠的最佳地點。
球場中央，這時已經豎起了兩根高約三丈的竹竿，而在竹竿中間有著一個直徑約兩尺的網狀圓孔。
此孔名為「風流眼」。
要想得分，就得將球從中踢過。
球過「風流眼」即得一分。
若球未過或觸網彈回，可由己方球員接住繼續組織進攻。
球一旦落地或者球員違規，就失一分。
最終得分多者為勝。
趙禎並未等待太久。
不多時，兩隊人馬便從兩個出口走出。
每方各十六人，分為球頭、蹺球、正挾、頭挾、副挾、左竿網、右竿網、散立。
其中球頭乃是隊伍的核心，負責在「風流眼」前踢球射門，決定勝負關鍵。
蹺球負責開球，以及在中場控制球權，兼具進攻與防守職能。
正挾、頭挾、副挾的職責是協助控制球權，為球頭製造進攻機會。
左竿網、右竿網位於球門兩側，負責防守並將球傳給球頭完成攻門。
至於散立，就是補位者。
他們的位置相對靈活，負責在場地中補位、接應，串聯前後場。
而趙匡胤與趙佶所擔任的位置，正是兼具進攻與防守的左竿網、右竿網。
此時的趙佶可以說無比興奮。
在元符一朝，雖然他平日裡也會與人進行蹴鞠比賽，但興許是他身份的關係，他總是踢得不盡興。
如今，在嘉佑一朝，沒有人認得他的身份，他終於能夠暢快地踢一場了。
不過，趙匡胤與趙佶來到球場後不久，周圍便傳來了議論之聲。
「怎麼回事，怎麼那隻隊伍中還有個中年男子。」
「這中年人怎麼和年輕人踢啊？」
「依我看，左邊那隊要輸了！」
趙禎對周圍的議論聲置若罔聞。
他知道，最終勝利的一定是太祖！
與此同時，趙禎身邊有一人，也注意到了隊伍中的趙匡胤。
「子平，你看左側隊伍中，由右向左數第六人，是不是昨晚我們遇到的那人。」
說話之人，正是來看蹴鞠比賽的章惇。
而他說話的對象，則是他的族侄章衡。
這一聲問題，也吸引了趙禎的注意。
如果是普通的交談，趙禎肯定不會太過關注。
可問題是，剛剛兩人提及的隊伍第五人，是太祖。
這就不得不引起趙禎的注意了。
面對章惇的提問，章衡盯著趙匡胤看了幾息後點了點頭。
「是的，族叔。」
得到了章衡的肯定答覆，章惇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昨晚，他與族侄章衡在街上遇到對方。
雖是短暫接觸，但他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這人並非常人。
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再次見面了。
就在章惇皺著眉頭考慮著不遠處中年男子的身份時，他忽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望著自己。
循著自己的感覺望去，他的目光剛好與趙禎四目相對。
「兄台，可是有事？」
章惇的問題吸引了他一旁章衡的目光。
見章惇在與身側一人在說著話，章衡也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趙禎。
面對章惇的問題，趙禎並未回應，而是笑著搖了搖頭，繼而將目光轉向「球場」。
見趙禎沒有回答，章惇倒也沒有太過深究。
隨著趙禎與章惇兩人重新將注意力聚焦到蹴鞠場上，不多時，蹴鞠比賽正式開始。
首先便是由趙匡胤這邊蹺球發球。
其一個發球，球便朝著「風流眼」射去。
但很可惜，沒射入「風流眼」中。
不過，雖沒有射入「風流眼」，但球還是落在了對方的地界。
然而，對方也不是善茬。
接到球後，立馬組織起了進攻。
不過，同樣沒有得分。
看著球緩緩落下，身為「右竿網」的趙佶已經提前站好了位置。
雖說「右竿網」的職責是防守並將球傳給球頭完成攻門，但遇到一些特殊的情況，「右竿網」也可自己射門。
趙佶就是這麼想的。
以他的能力，將球射過「風流眼」，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過，就當趙佶準備抬腳之際，他的動作頓了頓。
他想到了關鍵的一點。
雖然他能夠僅憑自己就將球射過風流眼，但得分後最多也就得到隊友的幾句誇獎。
要是將這個球傳給太祖，由太祖完成射門————
那他在太祖心中的地位不就蹭蹭往上漲了嗎？
想到這，趙佶不由分說，直接抬腿一腳，將球傳給了趙匡胤。
「那人在幹什麼啊。」
「他會不會踢蹴鞠啊，這時候應該將球傳給球頭，由球頭完成射門，傳給左竿網是什麼意思。」
「完嘍，先是一個中年人，又來一個不會蹴鞠的，這下懸了。」
此時的趙匡胤大概猜到了趙佶的想法。
雖然現在的他的確可以射門，而且，大概率也能夠得分。
但他此行可不是為了單純地為了贏而加入蹴鞠比賽的。
因此————
在接到球後，趙匡胤抬腿一腳，又將球傳給了「球頭」。
「好球！」
一聲爆喝過後，「球頭」抬腿便射。
然後，球從「風流眼」的下方飛了過去。
見此一幕，趙佶翻了個白眼。
他原以為這「球頭」有多厲害呢，結果中看不中用。
還不如由他來射門。
當然，趙佶也僅是想想罷了。
在這之後，趙佶又傳了好幾個球給趙匡胤，而趙匡胤也如數傳給「球頭」。
結果，球頭一球沒進，而對方卻進了好幾球。
這倒不是說趙佶不行。
除了「散立」能夠補位之外，其餘人的活動位置都是固定的。
而趙佶的活動位置就在網下。
陣型是不能隨意變動的，一旦變動，陣型就亂了。
而一旦陣型亂了，那離失分就不遠了。
所以，現在的趙佶很急，但是急也沒用。
又稀鬆平常地守下一球，趙佶又傳給了趙匡胤。
這次趙匡胤倒是不打算謙讓了。
畢竟再謙讓下去就要輸了。
因此，在面對趙佶傳來的球時，趙匡胤用腳背將球穩穩卸下，隨後看似不起眼地輕輕一挑。
雖然球看起來沒有施加多大的力道，但球劃出一道詭譎的弧線後，不偏不倚地穿過了「風流眼」。
「進了，球進了！」
「我就知道，既然用這中年男子當左竿網，就說明他確實有兩把刷子！」
「我早就說，這中年男子肯定行。」
儘管先前圍觀的眾人對趙匡胤都不怎麼看好，但在進球後，以往所有的不看好全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讚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