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界。
奧爾圖斯已經在神殿裡了。
他翻開記錄冊,手指化為某種異化狀態,同時在不同的紙頁上書寫。
「異質宇宙危,大墟滅世,灰主以意志昭告宇宙。」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迴蕩,「祂說:戰至生路顯現!」
他寫到這裡,停頓了一剎那。
他想到當初在灰域裡遇到灰主的場景,那時的灰主救了他們,沒人知道那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有著何等身份。
現在,那個年輕人已經是宇宙主宰。
多麼令人唏噓的經歷。
「以有存之心,行不存之事。」奧爾圖斯用小字寫下這句話,「這就是灰主的意志。」
……
異質源地,詭霧高塔。
孫環宇站在靈殿高背座椅下方,俯視著整個秘會動員的場面。
數千名秘會成員從各自的泡沫世界趕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表情。
有人茫然,有人激動得渾身顫抖,卻沒有人恐懼。
「所有人,按區域劃分。」孫環宇發號施令,「灰界、牧域、音域、晶域……每個世界指派一名協調者。」
他的聲音平穩,眼神深處有名為決絕的情緒在翻湧。
「我們可能要同時面對兩種威脅:來自宇宙邊界的注視,和已經滲入宇宙的漏人,無論哪一種,秘會都要盡到自己的職責。」
「孫司祭。」一個年輕秘會成員舉手,「我們……能贏嗎?」
孫環宇看著他,沉默了半秒。
然後他說:「灰主讓我們戰,便是能戰。」
他沒有說能贏。
只說能戰。
……
林悅站在歧時錨樹的一段樹枝上,黑色短髮被虛空中的灰霧捲起。
她的身旁站著幾十名秘會成員,都是很早就跟隨姜林的老人,還有一些姜林曾經的異化物。
「好久沒這麼熱鬧了。」她回身,笑著,「上一次這麼集結,還是在異源戰爭的時候。」
「上一次你差點被源流使徒打成篩子。」孟子怡說。
「這些小事就別提了。」林悅笑著說。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幻女、蒂娜、小瞳、冷白白、艾倫、魅皇……
眾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只是眼神的交錯,便已道盡所有。
……
小斧和小鎬並肩坐在某處屋頂上。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到主嗎?」小斧問,難得認真一回。
「記得。」小鎬點頭,「他在木屋裡睡覺時還要我們在旁邊才放心。」
「有一次你晉升後把我們睡覺的椅子給劈了。」
「嗯,我記得主打了我四下。」
「你居然數著。」
一大一小兩個傢伙沉默了片刻。
「他變了很多。」小斧說,「那時候他只想著活下去,在這個詭異世界裡找一條生路。」
「他沒變。」小鎬反駁,「他一直在找一條生路,只是以前是他自己的,現在是所有人的。」
小斧轉頭看向小鎬:「那你害怕嗎?」
小鎬這次認真地想了想,說:「怕,又不怕。」
「什麼意思?」
「因為那是主。」小鎬的聲音壓低,「就算他把整個宇宙都搞沒了,我也只會支持他。」
小斧默默舉起拳頭。
小鎬也舉起拳頭。
兩個拳頭在灰霧中碰了碰。
……
「牧者,您要走嗎?」一個成年黑圈族問。
「我是黑圈之牧。」沙穆戈爾的聲音平穩,「放牧是我的天職,放牧是引導、是守護。」
他最後看了一眼黑圈族人們,看向那些怯生生從雲沙中探出腦袋的幼崽。
「但現在羊群不需要牧者了。」
沙穆戈爾的角紋開始釋放某種少見的光澤,戰意。
「因為羊群也要上戰場了。」
他轉過身,蹄足重新踏入牧域的虛空。
「沙穆戈爾!」族人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如果我回不來。」沙穆戈爾沒有回頭,角紋的光芒在牧域的黑暗中越來越亮,「告訴幼崽們,黑圈之牧最後的放牧,是在灰主的戰場上。」
歧路之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他知道自己可能什麼都做不到,他只是宇宙內一個生靈,在大墟的恐怖面前連一粒灰塵都不如。
但他還是去了。
不為別的,只因灰主說了「戰」。
倒懸群山中,名為嫇的女人向著時間歧路走去。
永恆石室,戴著白色面具的身影和穿著黑衣的銀髮男子並肩而行。
冷晶界,一群穿著雪花紋緊身裙的完美女人開始穿行於虛空,修建祭壇。
有幻界的少年,握著一根詭異毛筆抬頭看天。
禁淵之淵……
藍星……
這一刻,整個異質宇宙,無數個泡沫世界中,無數個像沙穆戈爾這樣的生靈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
宇宙邊界。
姜林收回投往宇宙內部的意志。
他的灰眸緩緩睜開。
身後是異質宇宙,無數泡沫世界懸浮在灰霧之中,每一個泡沫世界裡都有生靈在抬頭望天,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身前是源初之顱。
這顆巨大的頭顱懸浮在宇宙邊界。
裂紋已經多到數不清的地步,黑霧從每一道裂紋中滲出,兩顆眼睛的黑洞像通往大墟的窗戶。
「那麼,你的使命也該結束了。」
姜林的聲音在宇宙邊界迴蕩。
仿佛感受到他的意志,源初之顱的裂紋中最後滲出了一縷黑霧,不是污染,是阻隔。
那是源初殘存的最後一縷意志,仍然在履行它最後被賦予的使命。
但姜林已經不需要了。
「夠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源初之顱開始潰散。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為虛無,那些崩裂的碎片剝落下來,每一片都攜帶著源初的記憶,無數個紀元的沉睡與甦醒,無數個宇宙的誕生與終結。
姜林的灰眸中映出了源初之顱最後消散的畫面。
阻隔消失了。
大墟中的注視再無遮擋。
就在這一瞬間——
轟!!!
異質宇宙震動。
大墟的注視毫不顧忌地投向宇宙,那種注視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
被注視的事物,會被理解。
被理解的事物,會被窮盡。
整個異質宇宙的存在根基被注視觸及,無數泡沫世界在這一剎那同時震顫。
灰界,黑岬城開始化為虛無。
牧域,虛空中出現了無數裂縫。
異質源地,歧時錨樹的根系開始顫動,時間主幹上的枝條一條條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