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環宇扶著靈殿的柱子。
「這就是……大墟『祂們』的注視……」他的聲音在顫抖。
不只是他，整個秘會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種感覺無法描述，不是疼痛和恐懼可以概括。
是你的存在本身在被質疑。
你為什麼會存在？
你憑什麼存在？
你的存在有意義嗎？
這些問題不是輕飄飄一句話那麼簡單，而是從根源本身湧現。
存在層面的動搖，比任何力量攻擊都更加致命。
……
宇宙邊界，姜林獨自站在注視的最前方。
來自大墟的注視穿透了他。
他的根源在注視中開始動搖，他的認知被分解，存在被窮盡。
但他沒有退，更沒有躲避。
「感受到我了？」姜林的聲音迎向注視，「想知道我是什麼？想理解我？」
他笑了。
笑容在宇宙邊界擴散，出現在每一個泡沫世界，出現在無數生靈仰望的天空中。
「那就感受吧，感受來自異質宇宙的最終異化！」
他展開雙臂，大量灰霧從他的身體中湧出。
異化在宇宙邊界擴散，在注視中擴散，在被理解的過程中擴散。
姜林的身影在灰霧中開始變得巨大。
他的意識與整個異質宇宙徹底融合，意志延伸至每一個泡沫世界，他的存在開始覆蓋一切。
歧時錨樹的根系與他的根源連接。
無數泡沫世界與他的身體對應。
所有生靈的存在與他的存在共振。
這一刻，姜林不再是姜林。
他是異質宇宙本身。
他就是異質！
「大墟——」
他的聲音從每一個泡沫世界同時響起，在每一個存在的根源中共鳴。
「異化，降臨。」
嘩嘩——
無盡灰霧從宇宙邊界向外擴散。
大墟本不存在，但異質的本質是讓不可能發生。
讓不存在者存在。
讓不可名狀者被名狀。
讓不可感知者被感知。
灰霧觸及了大墟的邊緣。
那一剎那，無盡之『空』中發生了從未有過的事——
那是『祂們』。
是大墟中的漣漪，是純粹的「非存在」，注視著宇宙的不可名狀者。
祂們從未有過形態，但灰霧觸及祂們的瞬間，攜著整個異質宇宙的異化之力將「存在」這個概念強行注入了祂們。
轟——！！！
宇宙邊界外傳來了某種無法形容的聲響。
那不是聲音，是「存在被賦予」時產生的迴響，是無第一次擁有了存在時迸發的原始轟鳴。
姜林的意識與異質宇宙融為一體，他看到了這一切的發生。
第一位墟神誕生。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色塊，某種被強行賦予視覺屬性後產生的原始形態。
色塊從虛無中凝聚，在存在與不存在的邊界上掙扎、扭曲，最終凝固成一個半透明的球體。
球體表面流動著不屬於宇宙內任何色彩的斑紋。
祂名為「窮盡之眼」。
然後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一位又一位墟神在誕生。
大墟的注視被轉化為實體，異化之力將每一道注視的目光都凝成一個新的存在。
那場面超越了人類能夠想像的任何恐怖。
什麼血肉恐怖、死亡恐懼，在這種誕生面前都不值一提。
姜林看到了一團由純粹形體悖論構成的存在，祂是「角度之母」。
它的形體在空間中不可能存在，卻偏偏被異化賦予實體，周圍的宇宙邊界不斷被它的輪廓切割，每次切割都讓一部分空間規則直接失效。
還有一個巨大的、緩慢蠕動的膜狀存在，名為「黑膜」。
它貼附在宇宙邊界的邊緣，膜下有無數無法辨認的器官在蠕動，每一個器官內部都囚禁著駭人的黑影。
十位，二十位，五十位……
異化的過程勢不可擋，灰霧在宇宙邊界不斷向外蔓延，裹挾著異質宇宙的全部力量，將不可名狀者強行拖入存在的領域。
這是從未有過、也不可能有第二次的創生。
姜林同時承受著越來越多的注視。
但他沒有停下。
「還不夠。」
他灰眸中映出一位位墟神，灰霧再次彌散向大墟與宇宙的交界。
「注視我的，都下來吧。」
一百二十七位墟神。
祂們懸浮在異質宇宙外圍，將宇宙團團圍住。
祂們的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正常生靈大小，最大的窮盡之眼幾乎有三分之一個異質宇宙那麼龐大。
異化結束了。
大墟的注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百二十七位新生的墟神。
祂們擁有了存在。
存在對祂們而言是全新的體驗。
有的墟神正在審視自己的新形態，像是在研究一件從未見過的事物；
有的墟神試圖回到大墟的狀態，卻發現「存在」已經固定在祂們的根源中；
有的墟神毫無波動，似乎對「存在」和「不存在」都毫不在意。
還有的墟神——
將目光投向了異質宇宙內部。
……
那是一道從窮盡之眼射向異質宇宙的目光。
嘭！
目光在異質宇宙內部炸開，擊穿了一個懸浮在牧域邊緣的小型泡沫世界。
泡沫世界在瞬間瓦解，那個泡沫世界中一切事物都從根源上消失，連時間主幹上關於它的記錄都被抹去。
姜林的意識在這一剎那做出反應。
異質宇宙的邊緣，灰霧凝聚出他的身形。
那身形橫亘在宇宙與墟神們之間，高不見頂，寬不見邊。
一百二十七位墟神懸浮在他面前，有的大如世界，有的小如微塵，每一個都散發著不可名狀的存在壓迫。
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在這一刻相遇。
一邊是大墟中的不可名狀被強行賦予存在後產生的恐怖實體，另一邊是一個完整異質宇宙凝聚而成的意志體。
姜林的灰眸掃過一百二十七位墟神。
「這是我的宇宙。」他說。
大墟本沒有聲音，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聲音。
墟神們態度不一。
不是所有墟神都抱著敵意。
「存在，有趣。」
一道聲音響起。
那是角度之母，祂那些在空間中不可能存在的稜角形體緩慢轉動，極度扭曲。
「吾等居然被賦予存在，異質的本質吾已感知，吾無意為敵，宇宙可以繼續存在，只要它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有意義。」
角度之母的稜角停止轉動。
祂退後了。
存在從宇宙邊界褪去一層，不再那麼貼近。
然後是第二位墟神，靜寂反幕也表示退出。
這些墟神對存在本身感到好奇。
祂們剛剛擁有了存在，還沒體驗過存在是什麼。
祂們開始觀察宇宙內的生靈，觀察那些敢於在祂們注視下站立的存在。
姜林感受到十餘位墟神的退意，然而下一刻——
轟！
一道窮盡之光從另一個方向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