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盡之眼幾乎毫不猶豫就發動了攻擊。
伴隨極度恐怖的窮盡特性，比剛才擊穿小型泡沫世界的那道目光更強、更集中。
它貫穿了宇宙邊界的灰霧防線，直向姜林而來。
「沒品的東西！」
姜林低罵一聲，抬手。
他大如宇宙的身體動了，灰霧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不斷變化的盾。
窮盡之光擊中盾面，只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在碰撞。
窮儘是「理解後消除」，異化是「讓不可能發生」。
兩種力量在盾面上劇烈交鋒，盾面以每秒數十萬次的頻率不斷變化形態，每一次變化都讓窮盡之光失去目標。
姜林擋下了這一擊。
但他的灰眸中沒有任何輕鬆。
因為在他擋下窮盡之眼的瞬間，另外四十三位墟神同時動了。
那場面很難用語言描述。
不是說有多宏大、多恐怖，而是那些攻擊大多不是宇宙內任何能夠被理解的形式。
有位墟神名為「形解」，祂的攻擊是讓形狀這個概念本身失效。
一切事物的邊界都開始模糊，連姜林凝聚出的異化之盾都在邊緣處開始溶解。
還有位墟神名為「默數回聲」，祂的攻擊最為詭異，祂只是在數數。
「一。」
姜林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被某種東西標記了。
「二。」
聲音從宇宙內響起，就像在回應默數回聲的呼喊。
姜林的部分意志開始從宇宙各處剝離，他的意識原本與整個異質宇宙完全融合，但默數回聲的每一次計數都在讓存在響應，從而被祂掌控。
「四。」
姜林反擊了。
他沒有去攻擊默數回聲，而是讓灰霧攜帶著異化的力量，將數字這個概念本身進行異化。
那些釘入宇宙的楔子開始變化形態，不再是數字，而是變成了光、觸感、記憶等無數種不同的存在形式。
默數回聲的計數被打斷。
除了默數回聲，另外幾位墟神也同時攻至。
黑膜貼附在宇宙邊界，膜下無數器官同時蠕動，每一個器官中都湧出大量無法名狀的黑影。
那些黑影直接滲透進異質宇宙的規則結構，從內部瓦解宇宙的運行邏輯。
還有一位墟神名為「溺形者」，祂的形態是一團不斷擴散的液體。
液體蔓延之處，原本確定的事物變得不確定，真實變得虛幻，穩定的規則溺亡在液體裡。
姜林使用整個異質宇宙的根源力量阻擋、異化這些攻擊。
但他的力量是有限的。
他身為宇宙主宰固然強大，但一百二十七位墟神中每一個都是大墟中的不可名狀者。
即使被賦予存在後，祂們的強大依然遠超宇宙內的任何事物。
面對一位墟神，姜林可以壓制。
面對十位，他可以對抗。
但四十四位墟神同時圍攻，他只能不斷防守，不斷異化，將那些足以波及整個宇宙的攻擊轉化為另一種形態。
轟！
嘭！！
宇宙在震盪。
所有生靈都能看見那道灰霧風衣的巨大身影獨自與這些墟神戰鬥。
他們明白，這其中隨便一道餘波都足以讓他們湮滅一萬次。
而姜林必須在同一時刻應對數十種不同的威脅。
他的意志分裂成數百道，每一道都在處理不同的墟神攻擊。
灰霧遍布宇宙邊界每一個角落，將那些致命的力量不斷異化。
「不行，這樣撐不了太久。」
姜林再次化解一道攻擊，心中一緊。
不是因為他不夠強，而是因為他要保護的東西太多了。
每一位墟神都是可以與他正面交鋒的存在，而他要同時面對四十四位。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只面對祂們，他還要保護異質宇宙內的無數泡沫世界。
而墟神們不需要保護任何東西。
祂們只需要破壞。
「你在分裂自己。」空渦之神的聲音在姜林意識中響起，「這樣下去，你會在保護宇宙的過程中先被耗盡。」
「我知道。」姜林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對此早有預案。
「帶他們走。」
「什麼？」
「秘會成員，所有還能走的生靈。」姜林的意志在這一刻變得堅定，「帶他們進入時間歧路深處，歧時錨樹最核心的區域，可以在墟神的攻擊下暫時存活。」
「你呢？」
姜林沒有回答。
他的灰眸看著宇宙邊界那四十四位仍在不知疲倦攻擊的墟神，以及剩下那些態度不明的旁觀者。
他的聲音在秘會所有成員的意識中響起。
「接下來，我要把戰場轉移到大墟。」
他的話讓每一個秘會成員都愣住了。
「大墟？可是大墟是——」
姜林繼續道：「墟神們剛剛被賦予存在，如果重新進入大墟，存在本身就會與祂們的本質產生衝突。」
他頓了頓。
「這是唯一的機會。」
「主！」孫環宇在意識中焦急喊道，「您不能去，源地不能沒有您啊！」
「我不是一個人去。」姜林說，「我會把最具威脅的那些墟神一起拖入大墟，剩下的那些，宇宙內部可以應對。」
「可是——」
「這是我的決定。」
姜林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無法再開口。
「異質宇宙的生靈們。」
他的意志再次覆蓋整個宇宙，溫和平靜，如同最初昭告宇宙時那樣。
「相信變化，相信異質。」
話音剛落，姜林的身形猛然膨脹。
灰霧以他為中心向外猛烈擴散，主動出擊。
無盡的灰霧化作無數道蠕動的觸鬚，每一道都纏上一位正在進攻的墟神。
窮盡之眼被灰霧觸鬚纏住。
形解被一隻碩大的眼球包裹。
默數回聲被肉球果子遮蔽。
黑膜的一部分被灰霧中的巨爪強行撕裂。
溺形者……一位又一位，姜林將最具威脅的十九位墟神同時鎖定。
「你要做什麼？！」
窮盡之眼的聲音在姜林的意識中炸開，那是混雜著無數種信息亂流的衝擊。
「你們不是想回到大墟嗎？」
姜林的聲音在每一位墟神的意識中響起。
「那就跟我一起回去。」
話音剛落，他拖著十九位墟神猛地向宇宙邊界外衝去。
邊界之外，是大墟。
是那片沒有存在概念的領域。
是墟神的故鄉，也是祂們現在最不想去的地方，因為被賦予存在後重新進入大墟，意味著存在的本質將與非存在的環境發生根本性衝突。
「你瘋了！」溺形者的聲音像是涌動的水流，「你也會消失！」
「我知道。」
姜林回頭看了一眼。
異質宇宙在他身下，無數泡沫世界懸浮在灰霧中，億萬生靈在那裡活過、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