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索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靈殿外,秘會的日常喧囂聲隱隱傳來。
新生代的秘會成員們穿著各式各樣的異化裝備,從宇宙的各個角落匯聚到這裡。
他們中有的是來接受任務的,有的是來匯報發現的,有的是來交易和切磋的。
他們談論著最新的墟神目擊報告,哪個泡沫世界又出現了新的異化現象,那些活了萬年的老怪物們又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在這萬年間,墟神從未徹底離開。
亦或者說,祂們其實也無處可去。
對於擁有存在的祂們來說,除了宇宙沒有祂們的容身之所。
於是,祂們在這萬年裡逐漸找到了與異質宇宙共存的方式。
當然,這種共存是迫不得已的,如果沒有姜林暗中震懾,祂們絕不會如此消停。
有些墟神圈地為王,占領了某個泡沫世界作為自己的領地,有些墟神則遊走在宇宙的邊緣,偶爾會出現在某個泡沫世界,留下一地的詭異傳說後消失不見。
還有些墟神隱藏極深,連秘會都找不到祂們的蹤跡,只知道祂們還在,因為每隔幾百年就會有某些無法解釋的現象發生。
詭霧秘會與墟神之間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不是秘會不想清剿墟神,而是做不到。
即使是經過當初那一戰,存活的墟神都還有99位。
雖然這其中對宇宙有著惡意的是少數,但墟神是無常的,難保哪一天就會突然轉變態度。
以秘會的實力而言,激進的處理並不可取。
萬年來,姜林的存在一直讓這些墟神不敢輕舉妄動,在祂們的感知中,姜林一直在異質源地未曾離開。
然而在秘會眾人視角,姜林卻是在歧時錨樹的核心處消失了。
有人說灰主在沉睡,有人說他在恢復,有人說他已經與宇宙融合成了一體。
但秘會的高層們知道真相。
姜林沒有死,不然墟神們早就捲土重來了。
孫環宇每年都會去歧時錨樹的根部待一段時間,每次都希望能感應到什麼。
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老孫。」
林悅走了進來。
萬年的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很少,短髮依舊清爽幹練。
「怎麼了?」孫環宇問。
「核心區的灰霧濃度在上升。」林悅的表情很嚴肅,「上升速度很快,從昨天到現在已經上升了三個層級。」
孫環宇猛地站起身。
灰霧濃度的波動通常不會超過零點幾個層級,三個層級的變化意味著有什麼極其重大的變故正在發生。
「是主?」伊薩索婭問。
「不知道。」林悅搖頭,「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右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耳垂上的那枚舊晶藍耳環,她戴了萬年從未取下。
「我感覺……他好像要回來了。」
嗡嗡!
話音剛落,異質源地猛然震動。
歧時錨樹的每一片葉子同時發光,整個異質源地的空氣中充滿了灰白的霧氣。
與此同時,異質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同樣的事。
生靈們看到天空中降下灰霧,如同萬年前傳說中的那樣。
那些藏在宇宙邊緣的墟神們,祂們的形態在劇烈波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根本上影響祂們的存在。
就好像頭頂莫名多出了一個支配者,可以隨意支配祂們的一切。
恐懼。
萬年來,墟神們第一次再次感受到了這種情緒。
上一次感受還是在一萬年前,姜林從大墟歸來的那一刻。
這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深刻。
「發生什麼了?!」
「是那個人!」
鏡裂墟神的無數面鏡子同時映出一幅畫面,一道灰霧中的人形輪廓。
靜寂反幕的幕布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是什麼……」結蟲者的概念波動在墟神之間瘋狂傳遞,「那是什麼東西?」
沒有墟神能回答。
祂們只知道,有什麼大恐怖降臨了。
……
異質源地。
虛空中瀰漫著濃稠到幾乎成為液態的灰霧,那些灰霧緩緩流動,不,不是流動——是在蠕動。
眾人看到了蠕動的源頭。
那是一大片灰色的淤泥。
汩……汩……
淤泥的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每一次鼓起都伴隨著一道低沉的咕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淤泥深處呼吸。
淤泥所到之處,空間扭曲,時間擾動,一切存在都變得不確定起來。
然後,詭異之物從淤泥中生長出來。
最先出現的是一隻手。
一隻由淤泥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五指張開,從淤泥中緩緩升起。
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
無數隻形態各異的手從淤泥中伸出,它們托舉著什麼東西從淤泥深處緩緩升起。
是一個王座。
那王座由無數變化不定的物質構成,時而像流動的水銀,時而像燃燒的火焰,王座的形態每一瞬都在變化。
它的氣息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
所有感受到這氣息的人都產生了一種認知。
這個王座上坐著的存在,是一切詭異與變化的源頭。
他是源頭,也是終點。
他是起點,也是歸宿。
王座完全升起的那一刻,端坐其上的那道身影終於顯現在眾人面前。
灰霧風衣的衣擺在王座邊緣輕輕垂落,每一道褶皺里都流淌著無盡變化的微光。
風衣之下的身形模糊不清。
祂本身就在不斷變化,時而像人時而不像,時而像萬物時而像虛無。
唯一清晰的是祂的眼睛。
一雙灰色的眼睛。
那灰色比一萬年前更加深邃,像是無盡變化都被濃縮在了其中。
姜林抬起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時間本身在他的指尖凝固了。
那隻手的指尖灰霧中流轉著無數種不可名狀的顏色。
他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轟隆——!!!
世界震動,萬靈顫抖。
虛空中,一隻巨大的手掌猛然浮現,更像是虛空本身變成了一隻手掌。
那隻手掌無窮大又無限小,大到可以將一切抓入掌中。
手掌探入虛空的某一處,五指合攏。
當手掌再次張開時,掌心中多了一道掙扎的身影。
「這是抓了個什麼?」有年輕的秘會成員疑惑。
「那是鏡裂墟神,墟神啊!」
「灰主居然將墟神抓在了手裡。」
「墟神在灰主面前,居然如此孱弱嗎?」
一部分了解墟神的生靈都目瞪口呆,以為自己在做夢。
無上恐怖的墟神,此刻在那隻手掌中如同一隻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