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不堪回首的過往（下）
所以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個時候的她和阿古希德也算是相處在一起。
儘管阿古希德一直都不主動搭理她，但伏拉梅卻會主動說起自己的事。
以此來觀察阿古希德是否會有觸動。
「我以前跟師父住在森林裡的時候，最討厭下雨天，因為下雨就既不能出去玩，也不能看花田。」
「雖然師父說下雨天最適合讀書，但我還是一直覺得下雨天最適合睡覺。」
「每次下雨我都會把書扣在臉上假裝在看，其實在桌子底下偷偷脫了鞋。」
「後來師父發現了，她把我所有的鞋都藏起來，逼我光著腳站在雨里讀了一整天的魔導書。」
某個午後，伏拉梅說起來孩童時候的往事——不過阿古希德對此沒有任何回應。
「不好笑嗎？」
「————笑點在哪兒？」
「你真不懂幽默。」
「我不覺得這是幽默，就算是普通人聽了也不會覺得好笑吧。」
「那你覺得普通人聽了會覺得怎樣？」
「正常，因為你講的就是你的日常。」
「————你沒有童年嗎？」
「你是在轉移話題嗎？不過我應該有，只是我忘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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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你就只是在聽我的字面意思而已————你做不到真正的共情啊————」
阿古希德沒有繼續爭辯，因為魔族怎麼會共情？
伏拉梅笑了一聲，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繼續說話。
「和人類相處久了，說不定你就能學會哦————」
「尤其是和我這樣的知心大姐姐」，阿古希德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你在我眼裡就和沒斷奶的小孩沒有什麼區別。」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抱歉，是戳到你的痛處了嗎？」
「對，只有你答應跟我一起去旅行才能緩解我心中的憂傷。」
「不要，你這是在勒索吧。」
「————好吧，勒索失敗，那我明天再來問。」
就這樣，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月。
伏拉梅看著夢境中的自己依然熱情滿滿，興致勃勃的向阿古希德問出那個問題。
「阿古希德，今天你有想要跟我一起去旅行嗎？」
「沒有————而且你為什麼還不走。」
「因為我還沒把你煩到答應為止。」伏拉梅理直氣壯。
阿古希德沒有說話。
阿古希德離開了峽谷。
一不是刻意要甩掉伏拉梅，而是他本來就打算走了。
他在那個峽谷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因為那裡安靜。
但安靜從來解決不了他的問題，所以他換了一個地方。
他去了弗爾盆地的更深處，一片幾乎沒有人類踏足的荒野。
而伏拉梅依然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阿古希德不回頭，也不停下來等她。
她也不需要他等。
甚至有時感覺阿古希德心情不錯的時候，她還會得寸進尺的靠近。
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他們後來到的那片荒野是真的荒野，比賽麗艾在的森林還要原始伏拉梅和阿古希德在這裡過著簡單到近乎單調的生活。
但伏拉梅從不缺少熱情。那種熱情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能源源不斷。
明明阿古希德一句話都不回，她卻可以自己說整整一天。
明明每天過著比在森林裡跟賽麗艾住時還原始的生活，但她還是可以找到讓自己開心的點。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很多天，從峽谷走到荒野的他們又從荒野走到森林。
阿古希德沒有目的地，他只是選擇一個方向然後開始走。
一如果沒有伏拉梅出現，或許他一個人就這麼在【弗爾盆地】呆個一百年都不是問題。
沒辦法，長生種就是這樣。
有時候阿古希德會在一片沒什麼特別的小樹林裡停上好幾天，伏拉梅不知道他停下的理由是什麼。
也許純粹是因為他沒有想起要繼續走。
但她從來不問他。
他停下她就也停下，他走她就收拾好東西跟上去。
除了每日必定一問的「阿古希德，今天想要跟我去旅行嗎？」以外。
伏拉梅幾乎不說什麼會讓阿古希德特別煩惱的事。
直到在他們穿過弗爾盆地深處一片密林的時候，伏拉梅唯一一次說要在這裡停幾天。
阿古希德同意了，因為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就是這個時候，才讓我徹底明白阿古希德是可以被改變的」」
「他只是少了陪伴，少了與人相處與理解的時光。」
伏拉梅記得很清楚，這個時候的她很開心所以只花了三天時間就搭出了一間小木屋。
這間小木屋後來也就成了她和阿古希德的故居。
屋子不大，剛好夠兩個人住。
最開始，那裡面還很簡陋，只鋪了地板和毯子，門口掛了一盞她從布袋裡翻出來的小明燈。
「能再多挺幾天嗎？」那個的伏拉梅問阿古希德。
「隨便你。」阿古希德說。
於是，他們就在小屋住了一段時間。
伏拉梅會在附近的林子裡採集草藥和魔法材料，阿古希德偶爾會跟在她身後，但更多時候他都是留在小屋裡，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
阿古希德出現了什麼變化？
隨便到默許，無所謂到縱容這些變化他感覺不到，只是一切就這麼理所應當的發展下來了。
然後，伏拉梅看到夢境的時間加快了。
加快到了那個暮色沉沉的傍晚。
伏拉梅當時坐在小屋前的台階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魔導書。
夕陽從林間斜斜地照過來，把整個小屋染成暖橙色。
阿古希德從屋子裡走出來，站在她身後。
「伏拉梅—」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伏拉梅合上魔導書，仰起頭看著他。
夕陽在他臉上照出了很深的陰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因為我說過要幫你找回情感。」
「果然，我還是覺得你很奇怪。」阿古希德說。
「多謝誇獎。」伏拉梅說。
阿古希德看著她，她坐在台階上仰著頭。
夕陽照在她的臉上把她淺色的眼睛染成了接近琥珀的顏色。
他好像，終於有些相信她了。
伏拉梅的雙手交叉搭在魔導書上，嘴角帶著那種他見過很多次卻始終無法歸類的弧度。
又過了一段時間，某個午後，阿古希德從小屋裡走出來。
伏拉梅那時正蹲在台階旁邊看她那兩株野花。
「伏拉梅——」這是阿古希德第二次開始叫她的名字，也是之後一切溫和的起始。
「走吧。」
這是他們的旅行真正開始的時候，甚至還要在往返『天國』之旅前。
然後，就是夢醒的時刻了。
沒有抱憾於沒看的更多，伏拉梅心滿意足的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