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紅鐵龍在庭院之中蹲坐佇立。
他的體型雖然龐大,但這處庭院的環境特殊,他仿佛位於獨立的層面之上,巨大的龍軀與庭院裡的花草、噴泉、石徑等等重疊在一起,卻沒有對這裡的景觀造成絲毫影響。
之後,時間靜靜流逝。
其他的仲夏諸神也在從四面八方而來,陸續抵達。
庭院裡的身影逐漸增多。
這時,一道小巧的金色身影來到了庭院之中,他目光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紅鐵龍的位置,然後徑直飛過來,落在伽羅斯身側,尾巴一卷,盤在旁邊。
正是妖精龍之神,奈塔爾。
他和伽羅斯並排蹲坐,戳了戳紅鐵龍的腳爪,笑嘻嘻說道:「伽羅斯,我就知道,這樣的場合你肯定不會缺席的。」
兩龍的體型差距巨大。
但這一大一小,並排蹲坐在一起的場面看起來,卻又非常融洽。
紅鐵龍垂首看向在自己腳爪邊的奈塔爾,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
「我可是喜樂王庭第一猛龍,這樣的事情,怎麼能少得了我?
妖精龍猛猛點頭,說道:「沒錯,你是第一猛龍,我是第二猛龍,咱們倆是喜樂王庭的巨龍雙雄,如果神戰爆發了,咱們兩個一起上,不管對面來的是誰,咱們肯定都能嘎嘎亂殺!」
「沒問題,就這麼定了。」
紅鐵龍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到時候,我負責在前面亂殺。」
奈塔爾毫無心理負擔,笑嘻嘻接話道:「我就站在你後面,給你嘎嘎助威,咱們分工明確。」
他這個第二猛龍沒那麼擅長戰鬥。
能躲在第一猛龍身後助威,正合他的心意。
紅鐵龍的神色稍稍正了幾分,話鋒微轉,低聲問道:「奈塔爾,會有外庭的神祇不來嗎?」
外庭的神祇與喜樂王庭之間,說到底只是合作關係,而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不是小打小鬧,如果有誰掂量之後覺得過於冒險、不願前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放心,放心,不會的。」
妖精龍擺了擺爪子,隨即又認真起來,收起嬉笑的樣子,說道:「伽羅斯,你還是來的時間太短,對我們喜樂王庭沒那麼了解,我跟你說,大家都會來的,一個都不會少。」
「喜樂王庭,不僅僅是一個神系,更是一個大家庭。」
「我們和別的神系相比,也許沒那麼強大,相對弱小一點,但我們最大的優點,就是團結!沒有哪個神系比我們更團結了,無論內庭還是外庭,都是如此。」
伽羅斯默然,目露思索之色。
黎明諸神,龍神系,巨人神系,精靈神系,地精神系,矮人神系,狂怒諸神,獸人神系————這漫天眾神,除了一些獨來獨往的神祇之外,更多的屬於諸多神系,關係錯綜複雜。
但奈塔爾說的沒錯。
幾乎所有神系,都不是鐵板一塊。
同一個神系的神與神,極大多數情況下也存在激烈的競爭和矛盾關係,若非事關整個神系生死存亡的重大事情,眾神很難團結起來。
喜樂王庭卻不太一樣。
精類們本身就天真,純粹,彼此信任和愛護,文化中沒有那麼多的算計和陰謀,也很少有貪婪嫉妒等情緒。
受到它們信仰敬愛的精類諸神,也隨之發展出了類似的氛圍,這甚至是寫在其神性準則里的,屬於「底層代碼」。
就在這時,庭院中央的地面微微隆起。
呼!無數根須與枝幹自地底生長而出,轉眼之間,化作一位枝繁葉茂的樹人賢者。
「我去見了一位自然神祇,爭取祂的援手,所以來晚了,請見諒。」
樹人賢者說道。
同時,樹人賢者對泰坦妮亞輕輕搖曳枝丫,像是在傳遞什麼訊息,而泰坦妮亞面色不變,微微頷首回應。
伽羅斯注意到了兩者之間的無聲交流。
「自然神祇————該不會是,西凡納斯?這位自然之主,萬物循環發展與均衡之神?」
他心想道。
狂怒諸神,代表自然的破壞性一面,而西凡納斯,則追求自然萬物的均衡發展,和狂怒諸神是存在敵對關係的,與風暴之主塔洛斯針鋒相對,同時又與樹人賢者關係匪淺。
如果能爭取到這位的援手————
即便是兩大神系全面開戰,也無需太忌憚狂怒諸神了。
「不能太樂觀。」
「西凡納斯如果覺得,這戰爭屬於自然發展的一部分,對均衡有益,那肯定不會插手。」
「按照傳承里對這位神祇的描繪,祂只會根據萬物自然的均衡發展做出決定,不會因為私交而偏袒任何一方。」
伽羅斯先打住了優勢在我」的想法。
同時,隨著樹人賢者的到來,正如妖精龍奈塔爾所說,無論內庭還是外庭,諸神無一缺席。
唯一少了的那一位,是已經隕落死亡的天鵝女神。
王庭之中,仲夏諸神齊聚。
之前始終保持著沉靜的泰坦妮亞,第一次開口了。
「諸位。」
「我想,你們都已經知道,我召集你們的原因了。」
「曾帶給我們諸多美好與歡笑的阿蜜莉亞,在代我聖臨物質世界、為精類們賜福之時遭遇襲擊,被黑血之主,殺死了。」
她聲音平靜,毫無起伏的說道。
同時,泰坦妮亞微微抬起手掌。
一枚多面晶體在她掌心凝聚成形,通體晶瑩,有三個切面。
「這是,神格?」
伽羅斯目光微眯,仔細望去。
神格,一種超越了物質和能量的存在,神祇本質的凝結。
和不朽生命死去會留下的權能命格不同,當一位神祇隕落死亡,其神格會瞬息回歸其神國之內,很難很難被中途攔截和奪取。
只要神格還在,那麼,隕落的神祇就還有復活機會。
泰坦妮亞手裡的,就是天鵝女神的神格。
她輕輕往上面一點,晶體亮起柔和的光芒,光影交織,勾勒出了天鵝女神的身形,一位類人型的窈窕女神,背後一對羽翼,頸部白皙,曲線優美。
泰坦妮亞說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讓阿蜜莉亞的殘影親口訴說吧。」
天鵝女神的眼神本來是茫然的。
隨著泰坦妮亞話音落下,她如夢初醒,清醒了過來。
天鵝女神環顧四周,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美麗的臉龐上露出了難過表情。
她微微低頭,歉疚說道:「大家————我很抱歉。」
「即便付出了生命,我終究還是沒能維護住喜樂王庭的尊嚴————」
泰坦妮亞輕聲寬慰,說道:「這不是你的錯,阿蜜莉亞。」
「不要道歉,先告訴關心你的夥伴們,你在滿月聖臨時究竟遭遇了什麼?」
天鵝女神的殘影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緒,將事情娓娓道來。
「我和往年一樣,在聖臨日親抵物質世界,準備為月華池重新賜福————」
伽羅斯仔細聆聽著天鵝女神的訴說,漸漸理清了事情的脈絡。
在遙遠古老的時代,泰坦妮亞還沒有構建喜樂王庭的時候,曾受到過一支物質世界精類的幫助,邀請它們來到仙靈荒野。
但是,那些精類眷戀故土,不願遷徙。
泰坦妮亞尊重它們的選擇,為它們賜下祝福,構築了一座月華池,具備療傷、治病、
驅邪,甚至是令死者復活的力量。
不過,物質世界不僅對神祇本身具備壓迫。
像月華池這樣,一位高等神祇留下的聖地,同樣也會受到無形影響,會逐漸衰弱。
大概每隔千年,賜福的力量就會衰弱到無法再利用的程度,而每當這種時候,天鵝女神便會代表泰坦妮亞前往,重新為月華池賜福,令其力量充盈。
無數年來,從未出過差錯。
但這一次,意外發生了。
聖臨之後。
天鵝女神專注為月華池重新賜福之時,精類們遭到了一群狼人的攻擊,其中領頭的,是一位傳奇存在。
天鵝女神雖然不善戰鬥,但終究是一位神祇。
她很輕鬆就擺平了這場襲擊。
可糟糕的是,這群狼人屬於血狼教團,而它們的首領,更是黑血之主的使徒。
使徒瀕死之時,黑血之主響應了他的祈禱,降臨了。
天鵝女神痛斥血狼教團襲擊精類棲息地、破壞和平安寧的邪惡行徑,而黑血之主,則秉持著弱肉強食的狩獵信條,悍然對天鵝女神發起了攻擊。
最終,天鵝女神之血,染紅了月華池。
她死在了物質世界。
那些在古老時代幫助過泰坦妮亞的精類後裔,也被當成獵物,被殺戮狩獵,無一倖免自己麾下的神祇被殺,子民被屠戮,這也是泰坦妮亞憤怒的原因。
而在聽完這些之後,伽羅斯心中卻浮起一個疑惑。
天鵝女神應該清楚自己打不過黑血之主。
但為什麼,她沒有求援?或者說,喜樂諸神,為何沒有收到她的求援呼喚?
這背後是什麼原因?
這時,泰坦妮亞說道:「我的阿蜜莉亞————在你死亡之前,我沒有收到任何信息。」
「在我的感知里,一切如常,風平浪靜,萬物安寧————」
「請原諒我的遲鈍。」
「我相信,在這件事的背後,藏著一場針對我們喜樂王庭的陰謀,但無論如何,身為王庭之主,卻讓你獨自面對一位無法戰勝的惡神,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泰坦妮亞知曉,此時沒那麼簡單。
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間接促成了天鵝女神的死亡,但是,她現在雖然有所猜測,但也無法完全斷定這無形大手屬於誰,而且不管怎樣,直接殺死天鵝女神的是黑血之主,不能忽視。
「泰坦妮亞大人,請不要自責————」
天鵝女神搖了搖頭,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說道:「神祇的死亡並非終點。」
「喜樂王庭的大家,請不要為我的逝去而悲傷痛苦。」
「終有一日,在開滿鮮花的地方,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著,她的身影開始閃爍,模糊。
話音落下,光影徹底消散,只剩下神格靜靜懸浮。
神靈也會感到傷心嗎?
大概是會的吧。
神祇本身或許沒有情感,但是信仰他們的子民,卻通過信仰,為他們灌注了屬於生靈的一些感情,至少,伽羅斯能清晰感受到,周圍的精類諸神,正在為天鵝女神的逝去感到悲傷。
「阿蜜莉亞,我的阿蜜莉亞————」
泰坦妮亞目露悲傷之色。
看上去,她像是一個迷你小巧的精類,但實際上,泰坦妮亞作為所有精類的守護神,更傾向於母親」的角色,她將喜樂王庭看做自己的家庭,將諸位成員當做自己的家人。
一位母親失去孩子。
她的悲痛之感,深沉而無法言說。
但是,神祇既然不會真正死亡,為何還會悲痛?
伽羅斯知道這一緣由。
「神格還在,神祇能通過信仰,從中復活。」
「但是,就像是同一根枝丫上開出的相似花朵,這位新生的神祇,與曾死去的神祇,終究還是有些不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一位神靈。」
「泰坦妮亞所熟悉的天鵝女神,已經真正死亡了。」
伽羅斯默默想道。
與此同時,泰坦妮亞臉上柔和而慚愧的表情,一點一點消散了,變得面無表情。
「諸位。」
「我們的阿蜜莉亞,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無法再為我們展示她優雅美麗的舞蹈了,王庭的宴會上,從此少了一道最美的身影。」
「我為此,感到了深深的痛苦。」
說著,她話鋒一轉。
「而這份痛苦,不能由我們獨自感受!不能為此哭泣,要戰鬥!」
泰坦妮亞的聲音陡然轉冷,庭院裡的寒霜隨之一盛。
她說道:「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我們的敵人,必須付出血的代價!我要以黑血之主的生命,祭奠我的孩子,我的阿蜜莉亞!」
她環顧一圈,問道:「誰願意以喜樂王庭的名義,發起此次血戰?!」
泰坦妮亞不會親自出手。
神祇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她作為一方神系之主,若是連對付一位中等神祇都要自己動手,無論結果如何,對她都不會有任何好處,仲夏諸神的信仰也會受到影響削弱。
況且,黑血之主的身後,同樣有一位高等神祇。
她要是出手,那位風暴之主估計會毫不猶豫的下場。
像風暴之主這樣的惡神,倒不是多麼在意自己陣營的神祇,但祂會非常樂意通過戰勝一位高等神祇,來增添自己的凶威,以此獲得更多信仰。
這時,奧伯龍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來!」
這位仲夏之龍的身軀高大,面容威嚴,聲音沉穩道:「黑血之主,狩獵與野獸之神,馬拉,他與我同樣執掌狂獵的權柄,這些年,我們的衝突早已不止一次了。」
「新仇舊恨,正好一併清算。」
「我願意為王庭而戰!」
奧伯龍與黑血之主,兩者的權柄神職有所重疊,早就有過不止一次的摩擦。
「奧伯龍,等等。」
人馬之神也站了出來,身軀強壯,肌肉僨起,說道:「藏在黑暗中的哀怒妖精們蠢蠢欲動,不能忽視,奧伯龍,我相信你的力量,但你有更重要的職責,如果沒有你坐鎮,仙靈荒野會有太多東西失衡。」
「這場戰鬥,請交給我。」
在喜樂王庭里,除了泰坦妮亞之外,最能打的,便是奧伯龍與人馬之神。
兩者都是中等神祇,且都掌握著戰鬥類的權柄神職。
其中,奧伯龍要更強一線,但人馬之神也絕對不弱,都能與黑血之主這樣的惡神戰鬥。
就在這時,紅鐵龍邁步走出。
在周圍的所有仲夏諸神里,他有著最龐大的身軀,身上金絲輻射閃爍,如波濤般起伏,鏡面般的赤鱗倒映著周圍景色,在諸神之間立定時,自然就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伽羅斯環視眾神,聲音平靜清晰,說道:「我登神以來,還未曾有過一場像樣的戰鬥。」
「諸天神祇,至今不知道勝利與榮耀之主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身為喜樂王庭的勝利與榮耀之主,王庭蒙受了屈辱,理應由我為喜樂王庭帶來榮耀,洗刷恥辱,這場戰鬥,屬於我。」
五百多年前,剛剛踏上不朽之路的伽羅斯,和惡兆萬相在物質界戰鬥,棋差一招,無奈登神才反敗為勝。
五百多年後,伽羅斯在不朽之路走的更遠了。
黑血之主和惡兆萬相,理論上是相同層次的存在,前者更擅長戰鬥一些,而後者的生命本質更古老浩大。
紅鐵龍想要通過黑血之主,驗證一番自己這數百年的力量增長。
奧伯龍望向伽羅斯,沉聲道:「你的戰意,我很欽佩。」
「但是,伽羅斯,你登神時日尚短,與神位並未合一。
「你現在的生命層次,和黑血之主這樣的惡神相比,也差得太多了,不適合和他戰鬥」
o
伽羅斯微微一笑,也不反駁。
他直接說道:「不妨先聽聽我的想法。」
「首先,我會在諸多物質世界之中,挑選出黑血之主信徒教團最多的那一個世界,然後,我會親臨而去,摧毀他的神殿,焚盡他的信仰,將他的教團付之一炬。」
「若是他坐不住,選擇降臨物質界。」
「那么正好,我會在物質世界之中,與他戰鬥,並取得勝利。」
「若是他冷眼旁觀,那我就再選下一個世界,踐踏他的信仰,摧毀他的神殿教團,一座接著一座,一個世界接著一個世界————直到他再也無法按捺,不得不站到我的面前。」
相比於奧伯龍與人馬之神,雖然說要出戰,但還沒具體的策略,伽羅斯將自己的作戰計劃描繪得清清楚楚,顯然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
「我支持伽羅斯。」
妖精龍奈塔爾當場跳了起來,大喊道:「別的位面我不敢說,但只要是在物質世界,伽羅斯從來沒有輸過,一次都沒有,交給他吧!他一定會為我們帶來勝利的!」
其他神祇也沒有反駁。
他們都知道伽羅斯的戰績,很清楚這頭紅鐵龍在物質世界能發揮出怎樣的力量。
最終,泰坦妮亞的目光落在了紅鐵龍身上。
「伽羅斯·伊格納斯。」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我的勝利與榮耀之龍,請你為我,為喜樂王庭,為所有遭到委屈和欺壓、心懷不甘與憤怒的精類們帶來顯赫的勝利!」
「我相信,你能做到。」
伽羅斯就是她一手引導,加入喜樂王庭的。
泰坦妮亞很希望,他能成為喜樂王庭的雙花紅棍」,令仲夏諸神擺脫弱小的印象的標籤,她也相信,伽羅斯能實現自己的希望。
奧伯龍與人馬之神對視了一眼。
既然泰坦妮亞已經發話,他們也不再多言,只是說道:「我們,將為你見證,請不要讓我們失望。」
紅鐵龍昂起了頭顱。
他環視諸神,聲如晨鐘:「諸位,為我見證吧,見證我的勝利,見證我們的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