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難道你還沒有意識到，此刻，我們就正站在風暴眼上！」
傑夫一巴掌猛地拍在桌上，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方冬升笑了笑，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反而是傑夫的敏銳度稍微有些遲鈍，居然現在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傑夫此刻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聲音陡然拔高：
「2006年6月，美聯儲突然加息，一口氣加到 5.25%！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那些買了次貸房的普通人，月供直接暴漲三成！
本來就靠著零首付、浮動利率買房的家庭，瞬間被壓垮。
從2007年開始，斷供的郵件像雪片一樣湧向銀行。
幾百萬人直接扔了房門鑰匙跑路，房子成了負資產！」
而實際情況是，房價從2007年下半年就開始雪崩。
加州、佛羅里達曾經的熱門區域，房價跌了快四成！ 次貸違約率飆到了10%以上，是五年前的三倍！
但華爾街的那些經紀人們之前就是用30倍槓桿瘋狂炒作這些垃圾房貸證券。
泡沫吹得比帝國大廈還高！
而現在泡沫破了，這些虛假的資產一夜之間蒸發，銀行則開始瘋狂抽貸！
一句話，有些人的的斬殺線，到了！
「我上周去華爾街辦事，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傑夫呼吸急促，一副親眼目睹災難現場的模樣：
「曾經那些西裝革履、鼻孔朝天的投行經理，現在像喪家之犬一樣堵在美聯儲門口！
有個高盛的傢伙，在酒吧里哭著說自己的退休金全沒了。
手裡的資產一夜之間變成廢紙！
還有雷曼兄弟樓下，記者比員工還多。
他們的股票已經跌了70%，辦公室里全是打包紙箱，人人自危！」 提到雷曼兄弟，傑夫的聲音里有了幾分凝重：
「雷曼現在情況非常糟糕，他們從今年 3月就開始四處求救！
先找日本的野村證券，又跑去找韓國產業銀行。
上個月還飛到倫敦求巴克萊收購！每次都差一步！
所有人都知道，雷曼兄弟完了，用不了兩個月，它就得倒閉！
但這只是開始！摩根史坦利、美林……
它們哪個屁股底下不是一堆爛帳？哪個沒玩過槓桿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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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連鎖反應，企業倒閉、失業潮蔓延。
街頭會擠滿找不到工作的人，流浪漢會越來越多，社會矛盾會像火藥桶一樣一觸即發！」
傑夫越說越興奮，就連一旁淡定看報的諾蘭，此時都不由得驚詫的看著他。
他卻渾不在意，突然抓住方冬升的胳膊，興奮異常：
「而你的《小丑》，不對，我們拍的《小丑》裡面講的是什麼？ 經濟大蕭條、底層人失業破產、社會混亂、暴力滋生！
而陷入黑暗的哥譚市，不就是即將到來的美國嗎？」
「現在，我們手裡攥著的不是一部電影，是一面照妖鏡！
「現在全美國的人都在恐慌，都在焦慮。
他們看著房價下跌、存款縮水，看著身邊的人失業，心裡的火氣和絕望快要憋不住了！
等《小丑》上映，他們走進影院，會看到屏幕上的亞瑟弗萊克，就像看到了自己！」
「這不是巧合，是天賜良機！我們不需要花一分錢宣傳，現實就是最好的預告片！
雷曼兄弟每跌一個點，就是在給《小丑》打GG。
每一個失業者的眼淚，都是我們的票房！
等經濟危機全面爆發，人們會瘋狂湧入影院，他們會在亞瑟的瘋狂里找到共鳴。
會在電影裡發泄自己的憤怒！」
他鬆開方冬升的胳膊，來回踱步，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我們必須立刻加快後期！把《小丑》提前到 10月上映！正好趕上危機最烈的時候！
當哥譚變成現實，你準備好面對小丑了嗎？
方，相信我，我們會爆到打破所有紀錄！
它會成為一個時代的符號，人們以後提起 2008年經濟危機，就會想起《小丑》！
我們會賺得盆滿缽滿，名留青史！」
突然，傑夫停下來，盯著方冬升的眼睛，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這是上帝給我們的機會！雷曼兄弟的倒下不是災難，是我們的墊腳石！
現在，我們只需要抓住它，把《小丑》砸到觀眾面前。
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電影照進現實！」
看著傑夫陷入癲狂，方冬升拍了拍他的肩膀：
「傑夫，先歇一歇，坐下來喝口水。
你現在才看清的事，兩年前我就跟你說過。 當普通人連房子都保不住時，他們不會再相信英雄，只會共情瘋子。」
傑夫猛灌了大半杯水，胸口的起伏稍稍平緩，眼神盯著方冬升：
「你居然真的早知道？我還以為你當初堅持要拍《小丑》，只是單純想挖掘人性黑暗面！」
方冬升看著桌角的財經報紙冷笑一聲：
「2006年美聯儲加息時，我就讓人查了次貸市場的數據。
零首付占比超過 40%，浮動利率貸款占比接近三成，這不是市場，是賭局。
至於30倍槓桿？華爾街那幫人不是在賺錢，是在給整個國家埋炸彈。」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只是比你更早意識到，炸彈總會炸的。
只是什麼時候炸，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況且，《小丑》本身就是一部非常厲害的電影，不是麼？
當炸彈炸了之後，人們需要的不是蝙蝠俠那樣的救世主。 他們會覺得救世主從來沒救過自己，反而會在亞瑟弗萊克的瘋狂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聽到方冬升的話，傑夫和一旁的諾蘭，眼裡滿是近乎崇拜的亢奮：
「先知！你簡直是他媽的先知！
莫非是神秘古老的東方力量？我聽說你們那裡有一種占卜的魔術，可以預支未來？！」
「神秘力量？」
方冬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不然呢？」
傑夫眼神發亮，語速又快了起來：
「看看華爾街那些經濟學家，去年還在喊經濟穩健增長。
上個月還有人說次貸風險可控！
只有你，一個華夏導演，居然能提前預判到這場災難！
不是占卜，難道是兵法？風水？？？」 他轉頭看向諾蘭：
「諾蘭，你想想！方之前要求拍攝《小丑》，當時我們都覺得太黑暗，反派角色沒有意義。
可現在看看，這根本就是現實的預演！除了未卜先知，我想不出任何解釋！」
諾蘭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方冬升身上：
「確實超出常理。我原本以為你的創作靈感來自哥譚市的虛構設定。
現在看來，你是在照著未來的美國寫劇本。」
「沒有什麼神秘力量。」
方冬升搖了搖頭，再他媽討論下去老子要被拉去切片了：
「只是我們華夏人懂一個道理，物極必反。
當房子不再是家，變成了投機的工具。
當資本不再創造價值，變成了收割的鐮刀，風暴就已經在路上了。」
「不管怎麼說，反正這一次我們一定會大賺特賺，哈哈哈！」 傑夫大手一擺，糾結玄學不讓努力搞錢。
三人又討論了一會《小丑》上映時間。
「就定在九月中旬十月初。」
方冬升一錘定音道。
「沒問題，這一定是你占卜後的日期，我相信你，方。」
傑夫笑呵呵的說道。
方冬升翻了個白眼，沒想到自己居然落了個神棍的稱號。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蝙蝠俠2》繼續在北美「作威作福」。
它接連打破許多記錄，《黑暗騎士》的首周票房直接來到了1.8億美元。
直接打破超影電影類《蜘蛛俠3》創造的首周末票房紀錄1.51億美元。
同為漫畫改編、超影、叫好又叫座。 所以，《蝙蝠俠》和《蜘蛛俠》經常被媒體們放在一起比較。
大部分人都認為，《蝙蝠俠2》的票房前景大大好於去年於5月上映的《蜘蛛俠3》。
並且有望在一周內突破2.5億美元。
而這個數字是2005年上映的《蝙蝠俠：俠影之謎》的北美總票房還要多。
雖然貝爾在2005年就扮演過「蝙蝠俠」。
可是他的知名度與托比馬奎爾、喬治克魯尼（曾在《蝙蝠俠與羅賓》中扮演「蝙蝠俠」）相比。
可以用平凡和忽略不計來形容。
即使是如今最常被提及的希斯萊傑，在他過世之前也僅有兩部電影《愛國者》和《斷背山》不賠錢。
一個在獨立電影世界裡成長起來的英國導演。
帶著兩個「非美國」演員，用反傳統的手法講了一個比一般好萊塢大片聰明得多的故事。
有人認為這是華納兄弟影業的高層突然開竅。
也有人說，這全部歸功於《蝙蝠俠2》的監製，方冬升。 畢竟從他出道以來，無論是導演或者是編劇，亦或者是製片、監製。
還從來沒有讓投資者虧本過。
這在好萊塢，甚至整個西方世界，就是保證，就是口碑！
相對於《蝙蝠俠2》的佛擋殺佛，遠在華夏的《赤壁上》倒顯得有些吃力。
當然了，在一眾國產劇里表現的那就十分耀眼了。
首映日當天，《赤壁上》以2700萬的成績。
打破好萊塢科幻大片《變形金剛》2241萬元的內地首映票房紀錄。
嗯，《變形金剛》是去年7月上映的。
《赤壁》上映11天，以2.07億元票房，持續領跑內地電影市場。
最終，它在7—8月累計票房約 3.12億元，相關媒體報導：
《赤壁上》是2008暑期檔電影票房最高的，沒有之一……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只要定語加的多，就永遠是第一的意思了。 ……
2008年8月上旬，距離奧運會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
長安街兩側的路燈杆掛滿了紅黃相間的奧運道旗，五環標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有些胡同里的老槐樹也都繫上了彩色絲帶。
鳥巢和水立方的鋼結構在藍天白雲下舒展著線條。
工人們正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首都機場。
「方主席，您可算回來了？！」
方冬升剛下飛機，華夏導演協會的工作人員就快步迎上來：
「國際電影論壇下午就要開始了，托納多雷導演特意問起您，說想當面和您聊聊。」
朱塞佩托納多雷，義大利國寶級導演。
《天堂電影院》《海上鋼琴師》《西西里的美麗傳說》都是他的作品。 方冬升點點頭，看著奧運文化展板，上面正播放著「國際導演拍北京」的宣傳片集錦。
托納多雷的《重聚》、馬吉迪的《飛揚的五環》交替閃現。
作為京城奧運會文化顧問，他以總指揮的身份參與了這批宣傳片的策劃。
而華夏導演協會副主席的身份，更讓他成了此次奧運文化交流。
尤其是電影板塊的核心接待人。
車窗外，奧運專線公交車穿梭不息。
路邊的電子倒計時牌顯示著「距京城奧運會開幕還有 7天」。
街上偶爾能聽到幾句夾雜著中文的英語、法語對話。
都是一些提前抵達的外國遊客和參會學者……
下午的國際電影論壇設在華夏電影資料館。
方冬升一進門，就被一群膚色各異的電影人圍住。
托納多雷率先伸出手，操著帶著口音的英語笑道： 「方，我很喜歡你的《小丑》，你是一個敢把超影電影拍的讓我有觀看欲望的導演。」
「您過獎了……」
兩人寒暄了一會，越來越多的電影人聚了過來。
所有人都到齊，助手告知，座談會可以開始了。
主持人簡單開場後，話筒率先遞給了伊朗導演瑪吉迪。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轉向方冬升，語氣帶著明顯的欣賞：
「方，我必須再提一次《小丑》的劇本。
我看過《小丑》的完整版，當亞瑟在地鐵里爆發的那場戲。
這讓我想起《天堂電影院》里的多多。
但不同的是，多多選擇了等待，亞瑟選擇了毀滅。
你為什麼覺得，這個時代需要這樣一個毀滅者？」
這個問題的角度還是比較刁鑽的。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方冬升身上。
「因為等待已經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