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芳》首周票房超4000萬元。
上映10天達8200萬元。
雖然電影還沒有下映，但如果按照這個趨勢繼續下去。
只能說這個成績與陳大導的期待有很大的出入。
事實上，《梅蘭芳》的最終內地票房1.17億。
放眼內地，排名年度票房第八，這個成績馬馬虎虎。
但它的風評一般，豆瓣評分只有6.9。
對於一部影響力巨大的人物傳記類型影片來講則非常失敗。
許多人看完這部電影之後，都會生出一個感受。
一部電影，看到了兩部戲。
沒有融合，強行拼湊。
《霸王別姬》和《半生緣》…… 其實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作為導演，陳大導必然是有實力的。
起碼來講，他的影像質感沒得說。
《梅蘭芳》的前面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少年梅蘭芳與十三燕的章節，情節緊湊、章法儼然。
唯一有缺陷的地方，是關於少年梅蘭芳不諳世事的耿直。
略有一點不真實，令人物性格不飽滿。
這是陳楷歌的老毛病，人物高大全，特別虛浮。
要知道梅蘭芳既是京戲大師，同時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
過於不食人間煙火，帶來的就只有虛妄。
前五十二分鐘的質感、節奏和調度，恍如《霸王別姬》，這也是大多數人的共識。
這部電影讓許多人認識了一位演員，王學奇。
他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十三燕復生。 一年之後，他在《十月圍城》里的功力和表現，更是震驚一眾港島演員。
後世大火的電視劇《大明風華》里飾演朱棣，也盡顯功力……
如果陳大導學習吳白鴿，把《梅蘭芳》前一個小時劇情為藍本適度擴展。
再把後半部分拍成下集……
至少能有一部幫陳大導暫時性擺脫《無極》之後的爛攤子。
但現在只能叫作「小半部經典」。
所有的節奏在黎銘和陳虹出場後，風雲突變。
前半截的質感如潮水般退去，京劇名伶的不食人間煙火變成了雞毛蒜皮。
就表演來說，陳虹的角色中規中矩。
當然，角色本身也沒有特別的點供她發揮。
但黎銘的出現就直接將觀眾帶進了《半生緣》里。
許多人對他的第一眼印象就是沈世鈞，而不是梅蘭芳。 與孟小冬的戲份，更是內斂到了幾乎毫無反應的程度。
國際章的一番情意與眼神，簡直是拋媚眼給瞎子。
後期是後面有一場便裝對戲。
黎銘身段和肢體語言的缺陷暴露無遺。
尤其與戲裡的余少群、王學奇和國際章三人對比，簡直災難。
梅蘭芳後半生的風起雲湧，與來自歷史的厚重積澱感，蕩然無存。
黎銘這個人也是奇葩。
從1994年的《都市情緣》開始，他找准了自己定位：
重點在文藝電影中突破。
連續以《墮落天使》《甜蜜蜜》《半生緣》《玻璃之城》等影片奠定文藝小生地位。
後來在2002年還憑《三更之回家》率先在四大天王中奪得金馬影帝獎。
他奪帝那一年，正好是方冬升怒噴「金馬」。 所有人的關注度都在方冬升的憤怒和驚天人脈上。
對於黎銘「封帝」反而沒有什麼感受。
但並不代表業內沒有關注到他。
奪帝之後，他接觸到了更多優質的資源。
《雙雄》《無間道3》及《七劍》陸續開拍。
但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他表演的內收和固化愈發嚴重。
到今年的《江山美人》和《梅蘭芳》時達到頂峰。
其實固化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失去推陳出新的角色塑造能力。
一個演員，如果出演任何角色，都永遠以同樣的手段去塑造，就會缺少爆發力和情緒張力。
所以演員必須要保持自己的創作激情和能力。
結果，黎銘非但沒有，反而大踏步後退。 《龍騰四海》里的爆發張力、《都市情緣》里的浪蕩不羈。
《墮落天使》里的瀟灑帥氣和《真心英雄》里的紳士雅痞……
這些職業生涯里的閃光統統在時間裡被磨滅。
只剩下《甜蜜蜜》、《半生緣》式的內斂表達。
無論如何，《梅蘭芳》在如今的華夏都算得一個令人艷羨的資源。
但卻未能助力黎銘再上巔峰，反而成了他的滑鐵盧……
所謂東邊日出西邊雨。
《梅蘭芳》拉胯，《非誠勿擾》卻在大殺特殺！
首映當天，全國票房達到1500萬人民幣。
上映一周，票房升到2350萬元人民幣。
雖然前段衝勁兒不如大片《梅蘭芳》。
但小鋼炮後勁兒十足。 公映一個月後，票房達到3.4億元人民幣。
直接成為當年的票房榜首……
《梅蘭芳》投資高達1.5億。
從京劇戲台搭建、年代服化道還原。
到黎銘、國際章、陳虹、王學奇的全明星陣容。
全是頂格大製作的配置。
而《非誠勿擾》不過5000萬小成本。
北海道取景+葛憂舒棋的輕喜劇班底，差不多是前者的零頭。
所以，馮小鋼壓根沒動過和陳大導比拼的念頭。
不光是投資量級天差地別。
一個是沖獎項、拼格調的文藝傳記。
一個是給觀眾找樂的賀歲喜劇。 本就不是一個賽道，比贏了不光彩，比輸了更丟人。
可自從和方冬升敲定《唐山大地震》的合作沖歐洲三大主競賽後。
小鋼炮的心思徹底變了。
他不再想繼續那個窩在賀歲檔賺快錢的「小鋼炮」人設。
現在他身後站著的是手握奧斯卡、歐洲三大金獎，世界級影響力的方冬升。
陳楷歌有《霸王別姬》的光環，有1.5億的大製作。
可他馮小鋼，現在有了國際頂流導演的「保駕護航」。
未必不能和陳楷歌真刀真槍碰一碰。
心思一動，馮小鋼立馬發揮了他最擅長的雞賊營銷。
讓團隊對外放風，直接官宣：
下一部電影將與國際大導方冬升深度合作。
方冬升任總製片，全程把控創作，目標直指歐洲三大主競賽單元。 這消息一炸，整個華語影壇都沸騰了。
方冬升是誰？
是華語影壇唯一能在好萊塢和歐洲影壇橫著走的人物。
此前從未和內地導演有過如此深度的綁定，更別說以製片人身份把控創作。
所以，媒體瘋了似的跟進報導，頭版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
《方冬升首度聯手內地導演，馮小鋼獲世界級背書》
《國際製片護航，馮小鋼衝擊歐洲三大？》
《從賀歲喜劇到國際大片，馮小鋼和方冬升強強聯合！》
而在這其中的所有報導里，無一例外都會捎帶一句：
馮小鋼目前熱映的賀歲喜劇《非誠勿擾》票房持續領跑。
消息剛出來時，圈內圈外大多是嗤之以鼻的反應。
誰不知道馮小鋼那張嘴，既能懟得記者下不來台，也能為了票房信口開河。 他「大嘴巴」的名聲早就深入人心。
網友在論壇里吵得熱鬧：
「得了吧，小鋼炮又開始吹了！他連三大主競賽的門都沒摸過，還敢說沖獎？」
「方冬升是什麼級別的導演？奧斯卡在手，三大滿貫，能看得上他那賀歲喜劇的套路？」
「純炒作！《非誠勿擾》票房再高也只是個喜劇，想蹭方導的熱度往國際上湊，臉也太大了！」
業內不少的導演和製片人也都覺得馮小鋼在「畫大餅」：
「他之前拍《夜宴》想沖威尼斯，結果只拿到個非競賽單元的安慰獎。
《集結號》去坎城賣片都沒人要，現在說和方冬升合作沖主競賽，這不純扯嗎？」
「也就馮小鋼敢這麼吹，換別人都怕被笑掉牙，估計就是在營銷票房。」
「片子挺樂呵，但要說能讓方冬升當製片人沖三大，純屬想多了。」
所有人都把這事兒當成馮小鋼的又一次「票房炒作」，沒人當真。
前兩年還說要拍「華夏最好的戰爭片」。 結果《集結號》在國際上反響平平，誰也沒把他這次的豪言壯語放在心上。
轉折發生在一周後後，方冬升出席某次活動，被記者堵著追問與馮小鋼的合作傳聞。
「方導，請問您真的要和馮小鋼合作下一步電影，並擔任製片人衝擊歐洲三大嗎？」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盯著方冬升。
其實，也沒人指望他會正面回應。
畢竟以他的地位，大可不必理會這種「捕風捉影」的傳聞。
甚至可以直接否認撇清關係。
但這一次……方冬升點頭，語氣平淡：
「目前正在接洽，劇本底子不錯，題材有厚度，後續會看具體推進情況。」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模稜兩可的公關辭令。
一句「正在接洽中」，直接給這場沸沸揚揚的傳聞蓋了章。
方冬升的親口承認，就像一顆炸雷，瞬間擊碎了所有質疑。 這下，不光是媒體們在報導，方冬升的龐大影迷群體也徹底被攪動了。
影迷們分為兩大派：
一派是死忠支持者，滿心好奇，能讓方冬升合作的導演。
雖然之前也有名氣，但兩人的差距基本上是天差地別。
馮小鋼到底有幾把刷子？得去影院看看《非誠勿擾》，看看功底。
另一派質疑者則是滿臉不屑，馮小鋼只會拍胡同喜劇，配的上方冬升的藝術水準？
必須去影院「挑刺」，看看這片子到底有多水！
支持的要去驗證，反對的要去找茬，兩撥人齊刷刷湧進影院。
本就後勁十足，口碑不俗的《非誠勿擾》直接迎來票房二次爆發。
票房曲線一路飆升，直接反超上映時間久的《梅蘭芳》。
看著每日飆升的票房數據，馮小鋼咧著大嘴，開心的很。
贏了《梅蘭芳》的票房是小事兒。 畢竟在《非誠勿擾》開拍前，就已經通過GG植入的方式，把投資成本賺回來了。
關鍵是他借方冬升的勢，狠狠壓了陳楷歌一頭。
從單純的賀歲檔霸主，一腳踩進了「國際路線」的圈層。
什麼大製作、什麼文藝格調。
在實打實的票房和世界級背書面前，都成了陪襯。
而他馮小鋼，這一次，還要往更高的地方去！
……
方冬升和馮小鋼的「官宣」最震驚的莫過於陳楷歌。
「你再說一遍？」
陳楷歌滿臉驚訝，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文人派頭蕩然無存。
陳虹看了他一眼：
「方冬升在活動上親口說的，和馮小鋼合作的下一部電影正在接洽。 還夸劇本有厚度，要衝歐洲三大主競賽……」
「荒謬！」
陳楷歌打斷她的話，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的憤懣：
「冬升這是自甘墮落！他是拿過奧斯卡、橫掃三大的人。
什麼樣的好本子、好導演找不到？
偏偏要跟馮小鋼這種……這種只會拍鬧劇的人糾纏！」
在他眼裡，馮小鋼從來算不得「正經導演」。
所謂的馮氏喜劇，票房再高也只是賺快錢的手段。
完全沒有半分電影該有的格調與風骨。
當年馮小鋼在王碩面前伏低做小，他對這個人是打心底里瞧不上：
「他馮小鋼除了耍嘴皮子、炒作吸引眼球還會什麼？
《夜宴》東施效顰，《集結號》流於表面。 連三大主競賽的門檻都摸不著，也敢談沖獎？」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冬升還是太年輕了，怎麼就糊塗到去給他做製片人？」
此時，陳虹低聲提醒：
「現在《非誠勿擾》票房已經兩億了，比《梅蘭芳》還高……」
「票房能說明什麼？」
陳楷歌停下腳步，眼神銳利：
「《梅蘭芳》是拍給懂藝術、懂歷史的人看的，是承載著文化分量的傳記片！
他馮小鋼的片子，不過是讓觀眾笑一場就忘的快餐！
方冬升難道不清楚？他是為了什麼，為了內地市場，還是被馮小鋼的花言巧語矇騙了？」
見他這個樣子，陳虹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手裡：
「行了，你就別想那麼多了，方冬升不是小孩子。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和考量，你又不是他的什麼，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人家馮小鋼拿不出好劇本？」
聽到妻子的話，陳楷歌沉默了一會。
確實，自己是什麼身份？擺業內前輩的普？
算了……
「不行，我還是得勸勸冬升！」
陳楷歌猛地擺手，拿起電話撥通方冬升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