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半。
楊蜜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看了眼時間。
站起來，理了理衣服：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劉師師跟著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跟在她身後。
楊蜜敲了兩下門，直接推了進去：
「方導，我把人帶來了。」
方冬升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聽見聲音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楊蜜身上，微微點了下頭。
然後才看向劉師師。
劉師師站在門口，露出一個自以為滿分的微笑。
「坐。」 方冬升掛了電話，指了指沙發。
劉師師點頭，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
楊蜜看了劉師師一眼，笑著開口：
「方導，你之前應該看過師師的戲吧？《辛十四娘》還有《仙劍3》。」
方冬升坐在椅子上，笑著道：
「看過，演技還可以。」
劉師師笑了笑，沒有接話。
楊蜜立刻道：
「方導，師師底子好，演戲有天賦。
只不過缺個好的導演調教，不如您給她指導指導？」
方冬升瞥了一眼楊蜜。
不是，你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像拉皮條的？ 他沒接楊蜜的話，而是看向劉師師：
「你自己想演什麼類型的角色？」
劉師師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方冬升會直接問她。
一般導演選角，都是自己定，演員只需要「合適「。
但方冬升在問她想要什麼。
見她有心緊張，方冬升笑了笑，道：
「不要緊張，就當是隨便聊天。」
聞言，劉師師點頭，想了想，認真地說：
「我不想再演古裝了，我想試試……不一樣的東西。」
「什麼樣的是不一樣？」
「就是……」 劉師師咬了咬唇：
「有層次的，跟我現階段有反差的，我想演一個……複雜的角色。」
方冬升看著她。
看了好幾秒。
他沒想到現階段的「瞎姐」這麼有上進心？！
方冬升站了起來，走到書架前。
抽出一份劇本，放在茶几上：
「這是《千歲燈》的部分劇本，你先看看。」
聞言，劉師師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去拿。
「女主是蜜蜜，這個定了。」
方冬升語氣平淡：
「但是女二號，蘇念，還沒定。「 他頓了頓：
「這個角色很重要，對你而言，也是個非常大挑戰，你可以準備一下。」
聽到方冬升的話，劉師師捧著劇本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抬頭看方冬升：
「女二號……我真的……可以嗎？」
聞言，看著她緊著的模樣，方冬升不由得失笑道：
「你問我？如果你能演出來效果，角色當然可以給你。
演不好，我就換人，只是一次試戲機會而已。」
在原版《鬼怪》的故事裡，女二的這個角色很出彩。
是由劉仁娜飾演的sunny，現代身份是炸雞店老闆，上一世則是王妃。
方冬升則對她的身份進行了中式化和改編。
比如她的現代身份叫蘇念。 開了一家門店，專營老銀飾、玉墜、復古髮簪，同時還兼顧首飾修復。
她穿著一身旗袍，性格直爽潑辣，嘴硬心軟，待人熱忱。
獨居，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內心缺安全感。
而在她的前世，則是隋朝前朝昭陽公主，當年被迫嫁給太子謝臨。
她深愛太子，卻親眼目睹太子受奸臣蒙蔽，下令誅殺鎮北將軍蕭珩滿門。
她多次苦諫無果，奸臣暗中構陷，太子盛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宮。
亂世之中，她不肯苟活，三尺白綾自盡。
死前留下半塊鴛鴦玉佩，一分為二。
太子與她各持一半，成為跨越千年的執念信物。
她沒有滔天恨意，只剩無盡委屈與遺憾。
輪迴轉世時抹去宮廷記憶，只剩下潛意識裡對謝臨的牽絆……
這個角色對於劉師師來說，絕對是個非常大的挑戰。 她低頭翻開劇本。
第一頁就是蘇念的人物小傳。
她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這個角色……
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跟自己有某種說不清的共鳴。
那種明明深愛一個人，卻眼睜睜看著一切崩塌的無力感。
那種不是恨，是委屈，是遺憾。
有一種「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的悲涼。
她看了很久。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分鐘，劉師師合上劇本。
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方導。」
「嗯？」
「這個角色，我想試試。」
「可以，下周三下午兩點，冬方映像三號攝影棚。
到時候你試試，先說好，這個角色不至你一個人備選。
能不能選的上，就看你自己對角色的理解和表演。」
「我明白。」
劉師師站起來，認真地鞠了個躬：
「謝謝方導給我這個機會。」
「別謝太早。」
方冬升語氣淡淡：
「試鏡過了再說。」 「好。」
劉師師離開之後，楊蜜歪著頭看方冬升：
「怎麼樣？」
方冬升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什麼怎麼樣？」
「裝。」
楊蜜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兩條腿晃了晃：
「你剛才看她的眼睛都亮了。「
方冬升放下杯子：
「我這叫眼裡有光，看誰都亮。」
「少來。」
楊蜜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就說，師師這條件，夠不夠格進咱們公司？」
方冬升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進公司？」
「她跟唐人的約快到期了，我跟她提了冬方映像，她特別有意向加入我們！」
方冬升沒說話。
心裡默默吐槽：
劉師師算是什麼知名演員嗎？
演了幾部古裝偶像劇，有點水花但不多。
唐人簽她也是看在便宜好用的份上。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在唐人待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想跳槽？」
「什麼跳槽，說得多難聽。 人家是想往上走，唐人能給她什麼資源？
就知道讓她演古裝，演到死都是那個路子。」
這倒也是，從上一世來看。
唐人給劉師師定的路線基本上全是古裝。
人人都說劉師師走下坡路是因為跟隆力奇的婚姻。
其實，戲路單一、演技沒有提升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話雖如此，不過方冬升心裡還是有些疑問，道：
「你這麼賣力推薦她，圖什麼？」
楊蜜頓了一下，旋即笑呵呵的說道：
「首先呢，師師未來肯定會紅，我對她有信心。
方導你為我量身定製了《千歲燈》這部劇，我是非常感激的。
公司能多簽幾個這種未來大爆的明星，你不也能多賺錢嘛。」 聞言，方冬升側過頭，看著她的臉。
離得很近。
近到能看見她睫毛上刷的那層薄薄的睫毛膏。
近到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直到楊蜜被方冬升看的心虛，有些不自在，方冬升才笑了笑：
「兩個條件，第一她通過了試鏡。
第二，演完《千歲燈》之後，再看看她的整體表現。」
「方導，嚴謹。」
楊蜜朝他豎個大拇指，笑吟吟的說道。
方冬升沒接話，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天的楊蜜，跟平時不太一樣。
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件吊帶，鎖骨若隱若現。 下面是條淺色的百褶裙，剛過膝蓋。
頭髮直直地披著，別了個小夾子。
妝容也淡，就塗了個唇釉，眼睛上幾乎沒什麼顏色。
清純。
但又不只有清純。
是那種，看一眼覺得她很乖，再看一眼又覺得她在勾你。
純欲。
方冬升的女人里。
有的美得張揚，有的美得精緻，有的美得有攻擊性。
但楊蜜這種，看起來沒有攻擊性，但她的眼睛會說話。
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
看人的時候，像是含著一汪水。 不是刻意的媚，是天生的。
看一眼，就覺得她在對你笑。
再看一眼，又覺得她在撒嬌。
「幹嘛這麼看我？」
「覺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楊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那……我以後多穿這樣？」
方冬升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咔嗒」一聲。
辦公室的門鎖了。
楊蜜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
「劉師師的事兒聊的差不多了吧？」
「嗯，差不多了。」
「那該聊聊我們之間的事兒了吧？」
「我們之間……什麼事兒？」
楊蜜的心在咚咚直跳。
根本不敢看方冬升的眼睛。
方冬升笑了。
他一把將她抱起來，放到辦公桌上。
桌上的文件被掃到地上，發出嘩啦一聲。
楊蜜驚叫了一聲，雙手撐在桌面上，仰頭看他。
她的開衫已經被扯開了一半，吊帶滑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頭髮散了，別在耳後的夾子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眼睛裡水汪汪的，像是受驚的小鹿，又像是故意勾引似的。
方冬升俯身下去，嘴唇貼著她的耳朵：
「裡面這件吊帶，挺性感，是不是故意穿成這樣的？」
楊蜜耳朵紅透了，但嘴上不認：
「沒有……我就是隨便穿的……」
「隨便穿？」
方冬升的手從她腰側滑上去。
楊蜜咬住嘴唇，沒說話。
她的手從他的領帶滑到襯衫扣子上，一顆一顆地解。
解得很慢。
方冬升沒阻止她，就那麼站著，低頭看她。 窗外的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打出一道一道的影子。
明暗交錯。
她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裡。
光里那半邊，清純得像個大學生。
暗裡那半邊，勾人得像個妖精。
方冬升忽然覺得，楊蜜這個女人，確實有點東西。
不是演技。
是那種天生的、讓男人移不開眼的東西。
對於這種女人，後世網際網路上有一個專屬名詞：
魅魔。
「方導……」
呢喃中，楊蜜聲音里自帶「我老公呢」音效。 方冬升立刻低頭吻了下去。
楊蜜的呼吸漸漸亂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襯衫領子。
過了好一會兒，方冬升才微微退開。
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
楊蜜的眼睛半閉著，睫毛顫得厲害：
「方導……」
她的聲音嘶啞，手指從他領口滑下來，停在他胸口：
「你剛才說，師師外形條件不錯。」
方冬升低頭看她：
「嗯？」
「我是說……」
楊蜜眨了眨眼，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如果你要是覺得我一個人不夠……」
方冬升的動作停了，低頭看著楊蜜。
楊蜜沒躲他的目光，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
「師師那邊，我去說，你要是喜歡……我們可以一起的。」
方冬升笑了笑：
「先別給我畫餅，咱們先把眼前的正事兒給做了。」
……
一周後，《千歲燈》女二蘇念的試鏡結果正式落定。
試鏡當天，劉師師穿著一件旗袍試戲。
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修長舒展的肩頸線條。
多年芭蕾功底打磨出的身形挺拔又柔和。
她往哪一站，自帶古典雅致的煙火氣。 光是憑藉外形條件，就在三位候選人里先拔頭籌。
表演環節里，她的日常戲還不錯。
唯一的短板在於台詞和爆發力……
前者可以用配音來解決，這不是什麼大事兒。
至於後者，只能靠導演和演員的雙向奔赴了。
否則，導演在上面累死，演員在下面沒有一點動靜也不行。
不過，整體來說，瑕不掩瑜。
姜雪柔帶著試鏡記錄冊向方冬升反饋結果。
直接給出了選角組的一致結論。
敲定由劉師師出演蘇念。
對此，方冬升也無話可說，點頭確認結果……
三天後，楊蜜約劉師師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遞了份冬方映像的藝人簽約意向書給她。
「這個你先看，不著急簽。」
楊蜜攪著咖啡，笑著道：
「我跟方導提過了，他說只要你《千歲燈》演得好，簽約的事都好說。
以後咱們就是一個公司的姐妹，有好資源互相幫襯，總比你在唐人耗著強。」
劉師師翻著意向書，心緒激盪。
如果加入冬方映像，就意味著未來有更好的劇本，更寬的戲路。
她抬頭看向楊蜜：
「我知道了蜜蜜，謝謝你，你和方導都是好人，我的貴人！」
楊蜜笑了笑，端起咖啡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方導的好，你以後會更加清楚的知道。
路才剛開始，她不急。 角色拿到了，人也快進組了，朝夕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
有些事，慢慢來，才更順理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