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久沒往來，突然找上門要角色，是不是太唐突了？
人家那麼大的導演，選角肯定有自己的思考。
貿然去說，反倒顯得我功利……」
劉師師畢業於京城舞蹈學院，04年憑藉電視劇《月影風荷》踏入娛樂圈。
期間她演過不少電視劇，但都沒怎麼掀起水花。
一直到07年，大學畢業半年的劉師師通過參演唐人公司的系列電視劇。
被蔡藝濃看中，簽約了唐人電影公司。
自此，她獲得了唐人的部分資源扶持。
比如電視劇《聊齋奇女子》。
她在第二單元《辛十四娘》飾演女主角，辛十四娘。
然後又和公司藝人胡戈出演的古裝武俠劇《射鵰英雄傳》，飾演穆念慈。
緊接著就是讓她身價大爆的《仙劍三》。 從出道到現在，她對外的營造的一直都是「人淡如菊」的人設。
這也是她最在乎的一點。
「這有什麼唐突的，圈裡機會不都是自己爭取的？」
林姐耐著性子勸她：
「你看你這兩年，接的十部戲有八部是古裝，人設都大同小異。
再演下去觀眾都該審美疲勞了。
冬方映像的戲不一樣，劇本紮實、製作講究。
出演不光是漲熱度，口碑也能往上提。
你氣質乾淨，演個的溫婉角色。
或者女二身邊的閨蜜角色都合適，哪怕去試個鏡也行啊。」
「再說了，你跟楊冪關係那麼好，托她幫忙搭個線怎麼了？
又不是讓你直接要角色，就是問問選角進度，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 方導要是覺得你合適，自然會給試鏡機會，不合適，也不算失禮……」
聞言，劉師師已經心動。
她不是不想接好劇本，就是怕熱臉貼了冷屁股。
但林姐說得也對，總困在古裝偶像劇里，路只會越走越窄。
方冬升的項目，放眼整個圈子都是搶破頭的資源。
就這麼錯過，她也覺得可惜。
糾結了好半天，她才小聲開口，語氣帶著點遲疑：
「不然……我先問問蜜蜜吧？
看看她那邊知不知道選角的情況。
要是人家都定得差不多了，就別去打擾了。
直接找方導，我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她的性格一直都是這樣，凡事都習慣留三分餘地。 不會把話說得太滿，也不會做太冒進的事。
托楊蜜中間轉個話，既不刻意，也算盡了力，成不成心裡都能過得去。
「行，先問楊蜜也行。」
林姐知道她臉皮薄，逼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你跟她關係好，她肯定願意幫忙遞話。
只要能拿到試鏡機會，以你的條件，未必選不上。」
「嗯，我知道了。」
劉師師點點頭。
……
周末晚上，京城胡同深處的私房菜館。
包廂里，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淮揚菜。
房間裡就三個人，方冬升、張毅某、張衛平。 這個局是老謀子攢的，他先開口打圓場：
「冬升，今天沒外人，就咱們三個吃頓便飯。
衛平之前說話莽撞，他心裡也過意不去，非得當面跟你賠個不是。」
他說著碰了碰旁邊張衛平的胳膊。
張衛平穿著深色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臉上沒什麼笑意，明顯是壓著脾氣。
他在圈裡橫行無忌十幾年，什麼時候給人低過頭？
可現在沒辦法了，把柄攥在人家手裡。
新畫面後續的發行還得顧及行業口碑，再不情願也得捏著鼻子認。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杯子舉得不高，語氣硬邦邦的：
「方導，之前採訪是我說話沒分寸，對不住了。
這杯我幹了，算是賠罪。」 說完一仰頭，滿滿一杯白酒直接灌了下去。
方冬升坐在對面，語氣平淡：
「張總客氣了，就是幾句閒話而已，沒必要放在心上。」
話說得客氣，卻沒接張衛平那杯「賠罪酒」的名頭。
你喝是你的事，我接不接這個歉意，兩說。
氣氛有點緊繃。
張毅謀夾了一筷子獅子頭放到方冬升碟子裡，笑著打圓場：
「冤家宜解不宜結，說起來你的《駕駛我的車》我二刷了。
現在還能沉下心拍文藝片的，方導你算是頭一份。」
「張導謬讚了……」
兩人聊起鏡頭語言、膠片時代的拍攝舊事，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張衛平坐在旁邊插不上話，臉色越來越沉。 他是被逼著低頭賠罪，現在看著兩人相談甚歡，更覺得自己像個擺設。
他本來就不是個能忍的人。
在他看來，自己在圈內呼風喚雨這麼多年，
現在居然要跟一個後輩低頭，簡直是奇恥大辱。
酒喝到後半段，他越想越窩火。
趁著老謀子出去接電話的功夫。
張衛平語氣帶刺：
「方導，今天我酒也喝了，歉也道了。
這事，就算翻篇了吧？」
方冬升抬眼看他：
「張總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張衛平冷笑一聲：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現在風頭正盛，我惹不起。
但這個圈子，不是光靠拍幾部電影就能橫著走的。
我在這行混了幾十年，朋友多，關係也多。
真要是鬧到兩敗俱傷，對你也沒什麼好處。」
方冬升放下筷子。
他看著張衛平，忽然笑了：
「張總，你是不是覺得，今天這頓飯，是我逼你來的？」
張衛平沒說話，算是默認。
「你錯了。」
方冬升的語氣冰冷： 「我根本沒打算把你怎麼樣。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你今天能坐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怕你，是因為張導的面子。」
「你以為你那些關係、那些人脈，能護著你一輩子？」
方冬升的聲音不高：
「你跟張導合作十幾年，怎麼分錢，怎麼算帳，你自己心裡清楚。
真要是哪天大家撕破臉，把那些帳擺到檯面上，你覺得最後難堪的人是誰？」
張衛平的臉瞬間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差點碰翻面前的酒杯：
「你……」
「我什麼？」
方冬升靠回椅背上，淡淡地看著他：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別拿著別人的念舊情，當成自己耍橫的資本。」
包廂門剛好在這時推開。
老謀子接完電話回來，一看見兩人的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這是？」
他趕緊打圓場：
「菜都涼了，快坐下吃。」
張衛平盯著方冬升看了半天。
他想發作，可一想到對方話里的暗示。
到了嘴邊的狠話，愣是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
最後，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了回去。
「沒什麼。」 他重新坐下來，端起酒杯，對著方冬升：
「方導說得對，是我糊塗，我再敬你一杯。」
方冬升端起茶杯：
「茶代酒，張總客氣了。」
張衛平看著他手裡的茶杯，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白酒，臉色難看。
這頓飯，最後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里吃完了。
散席的時候，張毅謀送方冬升到門口：
「方導，今天多謝你給面子，衛平那邊我會說他，以後不會再亂說話。」
方冬升語氣平淡：
「只要大家都守規矩，自然相安無事。」
看著方冬升的車走遠，張毅謀才轉身回包廂。
張衛平正站在窗邊抽菸，煙霧繚繞里臉色難看： 「這小子也太狂了！真拿自己當人物了！」
「你閉嘴！」
張毅謀難得動了氣：
「要不是你惹事，我們用得著來丟這個人？
人家沒把料全放出來，已經算是給你我面子了。
你再這麼胡來，以後新畫面的事你自己處理，我不管了！」
張衛平被懟得一噎，狠狠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沒再反駁。
……
《千歲燈》的選角，男主蕭珩最終敲定嚴寬。
三輪試鏡下來，他的表現最好。
姜雪柔看完他最後一場「初遇林晚星」的試戲，當場就拍了板：
「就是他了，跟楊蜜站一塊兒，還挺有宿命感的。」 反倒是男二謝臨定了陳昆，讓不少人暗自吃驚。
誰都知道陳昆是電影圈的正牌影帝，咖位、資歷都擺在那兒。
來演電視劇男二，怎麼看都有點屈尊。
選角組最初遞邀約的時候，也做好了被婉拒的準備。
沒想到陳昆那邊當天就回了話：角色接了，檔期可以協調，番位不計較。
消息傳到姜雪柔耳朵里，她都愣了愣，跟方冬升匯報的時候笑著道：
「還是您的面子好用，換別家劇組，誰敢想能請陳昆來演男二。」
「不是我的面子，是角色的面子。」
方冬升笑了笑：
「其實，謝臨這條線不比男主薄。
前世是儲君，一念之差鑄下大錯。
千年陰差，帶著贖罪的茫然活著。 亦正亦邪，層次感比男主還足，好演員眼裡，好角色比番位重要。」
他說得沒錯。
陳昆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謝臨這個角色本身就活在明暗交界線上，演起來過癮。
加上早年跟方冬升在《畫皮》里合作過，信得過他的審美和班底，根本沒糾結番位。
至此，《千歲燈》的男主定了嚴寬，男二定了陳昆。
女主角楊蜜，女二，未定……
「蜜蜜，這件事兒不會讓你為難吧？」
冬方映像，楊蜜工作室。
劉師師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咖啡。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她臉只有巴掌大。
皮膚白得近乎透光，五官不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艷麗。 而是淡淡的、耐看的精緻。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
裡面是件簡單的吊帶，鎖骨線條清晰又不突兀。
下面是條高腰闊腿褲，腰線提得很高，把整個人的比例拉得極好。
她的對面坐著楊蜜，聽到她的話，笑著道：
「你看你，又來了。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咱倆什麼關係，你還跟我客氣。
放心吧，我跟方導約好了。
他這會有個會，四點半散，晚點我帶你過去找他。「
劉師師驚喜道：
「真的？他……答應見我了？」
「多大點事兒。」 楊蜜喝了杯咖啡笑著說道：
「最近怎麼樣？唐人那邊還是老樣子？」
劉師師苦笑了一下：
「還能怎麼樣，林姐說我接的戲太單一，讓我想辦法換換風格。
但唐人那邊……你也知道，蔡姐給我安排的都是古裝，我自己也不好說什麼。「
「所以你才來找我。」
「嗯。」
劉師師點頭，聲音低了些：
「其實我猶豫了好久，總覺得……突然找上門要角色，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
楊蜜不以為然：
「圈裡機會不都是自己爭取的？你不說，誰知道你想要？」 劉師師沒接話。
她看著楊蜜，忽然有點恍惚。
同樣是這幾年躥起來的小花，但楊蜜現在的狀態，跟她完全不一樣。
此刻的楊蜜姿態鬆弛，眼裡有光。
身上背的是冬方映像的資源。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往上走。
而她呢？
困在唐人的古裝劇里，一部接一部，角色大同小異。
觀眾記住了她的臉，卻記不住她的戲。
「蜜蜜。」
劉師師忽然開口，有些羨慕：
「圈裡都說，《千歲燈》是方導專門為你打造的。」 楊蜜眨了眨眼，沒否認。
「也不能說專門吧。」
她撥了撥頭髮，語氣淡淡的：
「方導一開始找我聊的時候，說想做一個不一樣的女主。
他說找了一圈，覺得我合適。」
說得輕描淡寫。
但劉師師聽得出來了。
方冬升親自寫的本子，親自定的女主，親自來找楊蜜。
這待遇，放眼整個圈子，有幾個人有？
「真好。」
劉師師輕聲說。
楊蜜看了她一眼，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要是真想轉型，光靠唐人肯定不行。
他們的資源就那些，給你的也都是老路。」
劉師師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
「師師。」
「嗯？」
「你有沒有想過……來冬方映像？」
劉師師一愣：
「什麼？」
「我是說真的。」
楊蜜坐直了身子：
「你條件這麼好，氣質又乾淨，方導肯定看得上。 與其在唐人耗著，不如直接過來。
這邊的資源、劇本、製作，都比唐人強的不止一星半點，」
聞言，劉師師心跳快了一拍。
她當然想過。
但從來沒敢說出口。
「我……能行嗎？」
「怎麼不行？」
楊蜜笑著道：
「你今天這個試鏡要是過了，方導對你印象好，後面的事我幫你說。」
看著劉師師那雙清澈的眼睛，楊蜜心裡卻有另一番盤算。
她剛才說的什麼「轉型」「資源」「條件好」……這些都是真的。
但不是全部。 事實上，從她成為方冬升女人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一件事：
方冬升不止她一個女人。
這在圈裡太常見了。
方冬升這種級別的導演，手握頂級資源，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她一開始也彆扭，但最後嘗到其中的甜頭後。
她反而明白了，不如多為自己謀取利益和資源。
而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但如果有兩個、三個……
彼此照應，彼此幫襯，在方冬升的女人里就不是孤軍奮戰。
而劉師師，就是她看中的第一個人。
劉師師長得好，這不用說。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氣質。 乾淨、溫婉、不爭不搶，像一朵白蓮花。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
劉師師跟她關係好。
這是天然的紐帶。
如果劉師師也成了方冬升的女人，她們就是一條船上的。
以後方冬升有什麼新項目、什麼好資源。
她們姐妹倆互相幫襯著，總比各自為戰強。
想到這裡，楊蜜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伸手攬住劉師師的肩膀，語氣親昵：
「師師，你別多想，我不是讓你現在就做什麼決定。
你今天先去試鏡，把角色拿到手，後面的事，慢慢來。
方導那個人，你接觸了就知道。 他對自己人，是真的好……」
前提是，你得先成為「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