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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夫前

2026-09-28 07:47:20 作者: 別再上火

  陳家祖宅是座標準的三進三出四合院。

  所謂「三進三出」,核心是一條中軸線串起三重院落。

  從外到內層層遞進,而不是簡單拼湊三處院子。

  比如,第一進叫外院,是門面與接待區。

  門口的門墩、門雕工藝精緻,這是主人家的排場。

  倒座房用作門房、客房,客人來了先在這裡寒暄,根本進不到內宅。

  如今進城保存完好的三進院不多。

  大多是官宦、富商的老宅,一套動輒上億……

  快到正房門口的時候,陳虹把手鬆開。

  順勢把手插進褲兜里,走到方冬升前面去推門。

  「老陳,方導到了。」

  方冬升跟著進了屋。  房間裡暖氣燒得很足,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此時,陳凱哥正站在八仙桌旁邊,手裡端著個白瓷茶壺。

  見他進來,笑著迎上來兩步:

  「冬升來了!快快快,外頭冷吧?趕緊坐。」

  眼前這位,哪是那個心高氣傲的陳大導,就是一位熱情待客的叔叔。

  跟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方冬升下意識側頭看了陳虹一眼。

  她正彎腰往柜子里拿碗筷,表情平平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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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早就習以為常了。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在暗示方冬升:

  他就這樣,不用大驚小怪。

  「陳導,你太客氣了,我自己來就行。」  吃不准陳凱哥的態度,方冬升嘴上說道。

  「什麼客氣不客氣的,今天是家宴,就咱們仨吃頓飯。」

  陳凱哥把茶壺往桌上一放,抬手示意他坐。

  方冬升這才注意到房間裡的布置。

  客廳很大,四角擺著老式的木椅,牆上掛著兩幅水墨。

  靠窗的條案上有盆水仙,葉子綠油油的,花苞還沒開。

  整個屋子飄著一股子濃香。

  四方桌正中擺著一隻景泰藍的銅鍋,鍋底炭火燒得通紅。

  湯底翻滾著,咕嘟咕嘟冒著白煙。

  酸菜絲、五花肉片、血腸、凍豆腐、粉絲,一圈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還有幾碟小料,芝麻醬、韭菜花、腐乳、辣椒油。

  嘿,老京城銅鍋涮肉。  而且看這架勢,倍兒地道!

  「我跟你說,這鍋底是棒骨湯加酸菜,現在起碼燉了仨小時。」

  陳大導一邊說一邊拿筷子攪了攪鍋里的湯:

  「虹虹,把那瓶二鍋頭拿來,今兒我跟方導好好喝兩杯。」

  「少喝點,你血壓高。」

  陳虹從柜子里拿出酒,嘴上說著,但手上卻沒攔。

  陳凱哥哈哈一笑,自己先給方冬升滿上了一杯。

  三人落座。

  方冬升坐主位左手邊,陳凱歌坐對面,陳虹坐他右手邊。

  這個座次是陳虹安排的。

  她說她坐外面方便添湯加菜。

  實際上……  方冬升剛坐下,就感覺右腿外側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不重,像是不小心蹭的。

  但緊接著,又來了一下。

  他低頭假裝看碗裡的蘸料,餘光掃過去。

  陳虹正端著盤子往鍋里下肉片,表情認真。

  腿卻沒收回來。

  「冬升,多吃點,你太瘦了。」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個賢惠的嫂子在招呼客人。

  方冬升面不改色地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頭:

  「嗯,香。」

  陳凱歌沒注意這些。


  他正喝得興起,開始聊起年輕時候在電影學院的事兒。  什麼跟田莊莊打架,被老師罵不務正業,拍了哪部片子差點賠了。

  說得眉飛色舞。

  台上,方冬升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台下,陳虹的腳從桌布底下伸過來,腳尖勾著他的腳踝。

  不輕不重,一下一下的嗎,就像是在數節拍。

  方冬升夾了塊凍豆腐放進碗裡,低頭吃。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頓飯,比拍戲累多了……

  兜了一大圈,陳凱哥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鍋里。

  看著肉片在翻滾的湯底里變色,慢悠悠開口:

  「冬升,有個事兒我一直想跟你說。」

  方冬升端著酒杯,等他下文。  「上個月,《趙氏孤兒》應東京電影節的邀,去了一趟。

  拿了個評審團特別大獎。」

  陳凱哥說的輕鬆,但是語氣里卻全是自豪。

  方冬升舉杯:

  「恭喜陳導,這可是a類電影節。」

  前段時間《趙氏孤兒》在東京拿獎,國內還有新聞報導過。

  只不過當時方冬升的《駕駛我的車》也在威尼斯電影節拿了獎。

  這兩者雖然都是a類電影節大獎,但是含金量差的可不是一丁半點。

  再加上,東京電影節在國內影響力有限。

  所以《趙氏孤兒》東京獲獎的事兒,並未在國內造成什麼水花。

  「嗨,先別急著恭喜。」

  陳凱哥擺了擺手,自己先灌了一口酒,嘆了口氣:  「最佳影片給了一部以色列的片子《親密文法》。

  講的是第三次中東戰爭之前的故事。

  政治正確嘛,你懂的,這種題材在那邊就是天然加分項,沒辦法。」

  方冬升點了點頭,沒接話。

  陳凱哥也不著急。

  給自己倒了杯酒,悶了一口。

  他想起在東京那幾天的畫面:

  他們剛到成田機場的時候,出了航站樓。

  東京電影節評審團主席帶人親自來接機。

  黑車,西裝,鞠躬,禮數周全。

  但上車之後,那位主席問道:

  「方冬升先生這次沒有一同來嗎?」  老陳當時笑了笑,說方冬升正在威尼斯電影節,檔期排不開。

  那位主席「嘖」了一聲,滿臉可惜。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這個導演來不來無所謂,方冬升沒來才是遺憾。

  後來,到了東京後,他跟幾個劇組的人溜達,路過銀座的一家電影院。

  外頭的海報欄,左邊貼著《趙氏孤兒》的大幅海報。

  他的名字印在最顯眼的位置,導演:陳凱歌。

  右邊——

  他本來沒在意。

  餘光掃過去,腳步頓了一下。

  居然是《愛回家》的日文版宣傳物料。

  方冬升的名字,印得跟他一樣顯眼。

  要知道,這可是方冬升在97年拍的電影!  這讓老陳心裡十分不得勁兒。

  媽的,自己今年新拍的電影,從宣傳上居然跟一部十三年前的電影平起平坐!

  然後就是那晚東京電影節開幕式上。

  他跟葛憂幾個人一塊兒走。

  兩邊日本記者舉著話筒,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

  這種場面他走了多少年了,早習慣了。

  例行公事而已。

  但是……

  記者群里有人喊名字。

  他以為喊的是自己。

  畢竟他是《趙氏孤兒》的導演,是今晚的核心。

  但他聽清楚了。  那幾個記者喊的,是「方冬升」。


  「陳導演,能不能幫我轉達對方冬升先生的敬意?」

  「方冬升先生對日本觀眾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方導演什麼時候會再來日本呢?」

  老陳應對得體,笑著替方冬升謝了幾句。

  但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他拍了三十年電影。

  坎城拿過,跟好萊塢掰過手腕。

  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該見的都見了。

  他覺得自己夠分量。

  但東京一行讓他清楚的認識到一件事——

  一個比他年輕這麼多的人,在異國的紅毯上,擁有比他更強的號召力。  而這個人的名字,是寫在他電影劇本上的。

  說實話,不太是滋味。

  這是一種十分具象化的差距。

  之前都說方冬升牛逼,現在日本觀眾真真切切的讓他看到了自己和方冬升的差距……

  簡單來說就是,被教做人了。

  陳凱哥把酒杯擱下,筷子也擱下。

  他看著方冬升,眼神認真:

  「冬升,我今兒叫你來,不光是吃飯。

  之前的事兒……」

  陳凱哥頓了一下。

  對於他來說,開口說句軟話估計比拍一部電影還難。

  不過,最終他還是說了:  「之前的事情,是我的問題。

  你幫我改劇本,我當時態度……確實不應該。」

  聞言,方冬升端著酒杯,沒動。

  「之前的事兒,是哥哥我的錯,

  以後有好本子,你寫,我拍。

  你要是有想拍的東西,我給你當副導都行。」

  陳凱哥看著方冬升說道。

  聽他說完,方冬升明白過來了。




  「……方導,之前的事兒我沒往心裡去,之後合作的事兒,咱們都再考慮。」

  不答應,也不拒絕。

  陳凱哥聽得出來。  他點了點頭,沒追問,這種事逼不來。

  「行,喝酒。」

  他端起杯子。

  方冬升也端起來,兩人碰了一下。

  桌底下,陳虹也一直沒閒著。

  她把右腳的皮鞋悄悄蹬掉,順著方冬升的小腿內側往上蹭。

  一點一點的。

  就像一條不安分的蛇。

  方冬升夾著凍豆腐的手穩得很。

  面不改色地嚼著,還跟陳凱哥碰了一杯。

  但他的腿沒躲開,陳虹的腳到了他大腿內側。

  她把腳整個放在他兩腿之間,腳趾輕輕蜷了蜷。  方冬升喉嚨動了一下。

  「冬升,你臉怎麼紅了?喝酒上臉?」

  陳凱哥關切地問。

  「呃……沒事兒,熱的,這鍋燒的太旺了。」

  「嗨,那把窗戶開條縫。」

  「不用不用,正好。」

  陳虹低頭往鍋里加了一筷子粉絲,嘴角彎了彎。

  腳底下卻變本加厲,腳趾隔著褲子面料,輕輕地、慢慢地碾了一下。

  方冬升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壓住。

  「陳導,合作的事兒我回去想想,有眉目了我給你信兒。」

  「成,不急。」  陳凱哥又給兩人滿上:

  「來來來,走一個……」

  陳凱哥酒量一般,但是愛喝。

  二鍋頭一杯接一杯。

  喝到後頭,他的話多了,眼皮也沉了。

  「冬升……我跟你說……我這輩子……「


  他舌頭開始打結。

  「就服過兩個人……」

  說完,腦袋往前一栽,趴在桌上,不動了。

  方冬升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陳虹從對面站起來,嘆了口氣:

  「又這樣,說了少喝少喝。」  她走過去,彎下腰,一隻手架著陳凱哥的胳膊,把人扶起來。

  陳凱哥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我扶他去裡屋歇著,你坐在這裡等我。」

  陳虹回頭看了方冬升一眼說道。

  方冬升點了下頭。

  她扶著陳凱哥,慢慢往裡屋走……

  銅鍋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炭火還燒著。

  屋子裡瀰漫著二鍋頭的辣味、涮肉的濃香、炭火的煙氣。

  混在一起,悶悶的,熱騰騰的。

  方冬升一個人坐在桌邊,夾了塊牛肉,慢慢涮。

  沒等太久。  大概五六分鐘,陳虹從裡屋出來,把門帶上。

  她走到桌邊,自然的坐在方冬升身邊:

  「喝多了?」

  「沒有。」

  「騙人。」

  她伸手,指尖點了點他的額頭:

  「臉都紅成這樣了。」

  方冬升伸出右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一帶。

  陳虹整個人被拽過來,踉蹌了一下,跌坐在他腿上。

  她低聲驚呼一下,手撐在他肩膀上:

  「你……」

  「你什麼你。」  方冬升左手還端著酒杯,右手箍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陳虹掙扎了一下:

  「老陳還在裡屋呢……」

  「他喝醉了。」

  「你膽子也太大了。」

  「你腳都伸到我大腿根了,還說我膽子大?」

  陳虹被噎了一下,索性不再掙扎。

  手從他肩膀上滑下來,環住他的脖子。

  「你是不是早就想這麼幹了?」

  方冬升把酒杯擱在桌上,兩隻手都騰出來,摟緊了。

  「那不得徵求你的意見。」

  方冬升的手探索著她的正反面。  陳虹的呼吸加重,就仿佛銅鍋里咕嘟咕嘟地響。

  她偏過頭,嘴唇擦過他的耳根:

  「你裝什么正人君子呢?」

  仿佛得到了允許,方冬升沒說話,

  他的手從她腰側探進去,把毛衣下擺往上推。

  她沒攔,配合著抬了下胳膊。

  毛衣脫了,裡面是件黑色的貼身薄衫。

  她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手指頭不太利索,他就自己扯開了。

  她笑了一聲,很輕。

  他把她從椅子上橫抱起來,然後將她放在窗戶邊,看著外面……  此刻,屋外。

  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窗紙上。

  窗戶外頭,有白色的東西飄下來。

  一片,兩片。

  然後是一片接一片。

  雪。

  下雪了。

  外頭的院子裡,青石板地上已經白了一層。

  院裡那棵老槐樹,枝丫上掛滿了雪。

  三進院的飛檐、瓦當、門墩,全蓋上了。

  安安靜靜的。

  2010年的初雪,比往年來得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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