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孤兒》轟轟烈烈的上映了。
它的上映,正好打開了2011年的賀歲檔開端。
發行方原本預估首日排片能拿到三成就算達標。
結果上映當天上午就出了意外。
黃金場次上座率直接衝到九成。
不少二三線城市的影院中午就售空了全天的票。
院線經理緊急臨時加場。
首日票房最終定格在3200萬,遠超發行方的預期。
有意思的是觀眾構成,除了衝著陳凱哥作品、葛憂等老戲骨進影院的影迷。
還有相當一部分的是方冬升的粉絲。
《愛傳萬家》帶來的破圈熱度,以及方冬升的個人票房號召力。
在這一刻實打實轉化成了票房。 而且《趙氏孤兒》的口碑走勢也比上一世穩得多。
豆瓣開分直接衝到8.0,比原版高出近4分。
熱門評論里提得最多的就是:
「故事順暢,沒有邏輯硬傷。」
「這他媽還是陳凱哥寫的故事麼?
哦,方冬升也是編劇?那沒事兒了,正常發揮。」
事實上,這個版本的《趙氏孤兒》把程嬰換子的陰差陽錯、屠岸賈的梟雄底色全都展現出來。
把原本懸浮的「聖人敘事」拉回了人間。
觀眾能共情一個普通人的掙扎與痛苦。
而不是看著一個符號式的英雄自我感動……
很快,首周票房出爐,7000萬(首周上映3天)。
穩穩拿下賀歲檔周冠軍。 院線排片一路水漲船高,最高衝到了四成,發行方連夜調整了票房預期。
從原本的1.5億目標,直接提到了保2億沖2.5億。
陳大導這段時間心情非常好。
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票房報表。
看著數字一天天往上漲,連帶著看身邊人都順眼了許多。
自《無極》之後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總算是徹徹底底吐了出來。
雖然他他嘴上不說,但心裡很清楚。
旁人說的劇本邏輯的修補、人物線的調整。
這些當初他執意不肯改的地方,恰恰成了片子口碑翻盤的關鍵。
以前他總覺得年輕人想法輕浮。
現在不得不承認,方冬升不僅懂鏡頭,更懂觀眾。
上映第十天,票房破1.2億。 此時,方冬升正在懷柔劇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陳凱哥。
他挑了下眉,接起電話。
「方導啊,忙著呢?」
陳凱哥的聲音傳來:
「給你打個電話,報個喜,片子破1.2億了,走勢還穩,最終成績差不了。」
「恭喜陳導。」
方冬升靠在椅背上緩緩道,他有點吃不准陳大導想幹嘛。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陳凱哥笑了一聲,語氣坦誠了許多:
「這是咱們倆共同努力的結果,也非常感謝你對電影的付出。
呵呵,我們之間本來也沒什麼嘛,對不對?」 這話從心高氣傲的陳凱歌嘴裡說出來,比票房破億還難得。
方冬升也沒居功,語氣平淡:
「都是為了片子好,陳導拍得紮實,演員演得也好。
我只是提了點建議,算不得什麼功勞。
至於我們之間,呵呵,確實沒什麼。」
嗯,除了虹姐。
「你啊,年紀不大,倒是穩得住。」
陳凱哥頓了頓,又道:
「下周你來我四合院這邊,我做東,來家裡咱們好好吃頓飯。
以後要是有合適的項目,咱們再合作嘛。
你啊就負責把故事捋順,我負責拍。
咱們倆強強聯合,肯定差不了。」 又寒暄了幾句,兩人才掛了電話。
方冬升有點拿不透陳凱哥這是啥意思。
當即便發了個簡訊詢問陳虹。
陳虹正帶人在外面給《趙氏孤兒》路演。
顯然她也不知道老陳打這通電話幹嘛。
「你說,他不該不會是知道了咱來的事兒,把你騙到家裡把你解決掉?!」
聽到陳虹帶著調侃的話,方冬升無奈的搖了搖頭。
「想像力這麼好,你還不如給陳大導寫劇本呢。」
「好啊你小子,諷刺他編劇能力不行不是?」
「他不行的只有編劇能力麼?」
那邊沉默了一會,不說話了。
就在方冬升以為陳虹生氣了,正要張口詢問。 聽筒那邊卻傳來了陳虹重重的喘息聲:
「冬升、我,想你了……下次你來家裡,我們倆好好的……」
陳凱哥進入五十歲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
如今她已經守了8年的活寡。
還是那句話,如果在暗無天地的日子裡不曾見過光明。
那她絕對不會發了瘋似的去貪戀陽光。
自從那天晚上跟了方冬升之後,她就一直在腦海里重映那天晚上的事情。
所以,在電話那頭聽到方冬升的聲音,聽到他略帶挑逗的語氣。
她立刻就受不了了,鑽進衛生間裡,膠黏……
……
陳虹現在正是坐地吸土的年紀,純純的癮大。
出現了這種狀況,只有大幹特干,耗費精力之後才行。 但是方冬升此刻又不跟她在一起。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掛了電話之後,方冬升就回到了片場。
懷柔片場的銀飾店裡,劉師師穿著月白旗袍。
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捏著小銼刀,正對著鏡頭演給客人修銀鐲的戲份。
「卡!」
姜雪柔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帶著點無奈:
「師師,還是不對,你動作太秀氣了,像大家閨秀在書房練字。
蘇念修首飾是吃飯的本事,手要穩,動作要麻利,不能這麼輕拿輕放的。」
劉師師抿了抿唇,點點頭放下工具,低頭復盤剛才的狀態。
這個階段拍的全是蘇念的日常戲份。
包括跟修舊首飾、打造銀飾品、跟客人互動等。 可她演來演去,總有一種古裝戲裡大家閨秀的感覺。
就是舉手投足都軟乎乎的。
離蘇念「嘴硬心軟、潑辣爽利」的人設差了一點意思。
她自己也急。
劇本翻得邊角都起皺了,人物小傳上貼滿了便簽。
可一面對鏡頭,習慣性的姿態就自己先出來了。
給人的感覺就是當年那個溫柔婉約的穆念慈。
「再來一條!注意手上的勁兒,還有說話的語速,別太慢。」
姜雪柔拿起對講機又喊了一遍。
劉師師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可剛銼了兩下銀鐲,監視器後又傳來喊停聲。
這次姜雪柔還沒說話,一道聲音先從旁邊傳了過來:
「先歇五分鐘吧,這麼拍下去找不到感覺。」 方冬升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監視器旁。
姜雪柔側過頭:
「方導,你也覺得不對吧?她太收著了,放不開。
蘇念應該是在市井裡摸爬滾打的人,不是這種大家閨秀。
如果是她前一世的身份,這麼演肯定沒錯,可關鍵是還沒到那邊的戲份呢。」
方冬升點了點頭。
他隨手拉過椅子坐下,沖片場裡的劉師師招了招手:
「詩詩,你過來。」
劉師師連忙放下工具走過來,歉意道:
「方導,姜導,對不起,我好像一直沒找對狀態。」
「不怪你,你以前演的角色都太端著了,一下子轉不過來正常。」
方冬升點開監視器回放,指著屏幕里她的動作: 「你看,你修首飾的時候,腰挺得太直,手太輕,就像在碰什麼易碎的寶貝。
蘇念幹這行快十年了,銀鐲子在她手裡跟鍋碗瓢盆沒區別,熟得不能再熟。
動作要快,要准,甚至帶點勁兒。
比如銼的時候手腕用力,偶爾蹭點銀粉在手上也不在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性格。蘇念的潑辣不是撒潑,是人情往來里練出來的爽利。
嘴上不饒人,可該讓利的時候也痛快……」
劉師師聽得很認真,這是她進組以來,方冬升第一次跟她面對面的講戲。
她之前演角色,大部分時間都被要求美、穩、端。
但她此時卻忘了,蘇念這個人物跟她過往的每個角色都不一樣。
《鬼怪》原版里的sunny,看著咋咋呼呼貪財市儈,實則比誰都重感情。
方冬升本土化改編後,這個內核沒改,只是把炸雞店換成了銀飾店。 「你試試,不用端著,你天天跟顧客打交道。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用顧及形象好不好看。」
方冬升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
「這個角色的魅力不是溫婉,是鮮活。
這也是跟你上一世的王妃的性格做區別,要做很大的區別!」
「我明白了,方導。」
劉師師眼睛亮了點,用力點了點頭。
講了很多,大概半個多小時的時間。
但事實上,方冬升只讓劉師師把握住一個原則:
代入。
把自己代入到角色里,甚至找參考對標的角色來想像、代入其中。
休息過後重新開拍。 一個老太太拿著斷了鏈的銀鎖走過來,絮絮叨叨說小孫子調皮扯斷的。
這一次,劉師師隨性了一些。
她手肘搭在櫃檯上,接過銀鎖掃了一眼:
「您家小子也太能鬧了,這才修好多久又斷了。」
她手上動作卻半點沒停,捏起小錘輕輕敲著掛鉤。
動作利落乾脆,三下兩下修好遞過去:
「看您年紀大,這次收您半價,下次再斷可就原價了啊。」
整條演下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監視器後,姜雪柔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看來方冬升給開的小灶起作用了。」
雖然還有進步空間,但這次的表演可比之前好太多了。
方冬升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屏幕里劉師師的側臉上。 說實話,瞎姐其實更是靜態拍照,而不是演戲。
她那張臉確實足夠權威。
「這條過了。」
姜雪柔拿起對講機喊了一聲,片場裡頓時鬆了口氣。
轉場中間,劉師師走過來,眉眼彎彎,感謝道:
「謝謝方導,剛才您一點撥,我突然就通了。
以前總想著要演好,反倒放不開了。」
「剛入門而已。」
方冬升語氣平淡:
「後面還有跟謝臨的對手戲,還有冷宮自盡的前世戲,難度更大。」
聞言,劉師師眉頭緊皺。
方冬升說的沒錯,現代戲拍完之後,她還有一些古裝戲。 這本來是她的強項,可是依照姜雪柔的標準。
她估計沒有那麼容易完成。
更何況跟她演對手戲的還是陳昆。
這大哥的戲可不好接啊。
「方、方導,後面我能不能隨時向您請教。
我、我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就像今天這樣,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可以麼?」
方冬升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沒想到瞎姐居然會主動提條件。
難得,實在是太難得了。
「可以,不過我在劇組的時間不多,年底了,事兒比較多。」
這都不是方冬升在推諉,確實是這樣。
進入十二月,就屬於是傳統意義上的賀歲檔了。
今年的賀歲檔又格外熱鬧,目前他答應出席的電影首映典禮就有三場。 更別說公司那邊還有一大堆的事兒。
哦,《夏洛特煩惱》也要上映了。
到時候他免不了出來站台……
「您放心,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您不在劇組的話我就自己琢磨或者請教姜導,沒關係的。」
「多跟其他演員學習,多去看表演相關的書籍。
這一行,吃天賦,但也靠勤勞。」
「我記住了。」
劉師師認真點頭,把話牢牢記在心裡。
她抬頭看向方冬升,男人正低頭翻著場記單,側臉輪廓利落,神情專注。
明明年紀比她大不了幾歲,可他身上那股掌控全局的篤定。
對人物精準到骨子裡的拿捏,都讓她心裡莫名泛起一絲敬佩。 ……
周六。
京城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又下不下來。
方冬升開車到胡同口的時候,特意把車停遠了點。
他拎著一袋水果——車厘子、橙子、還有兩盒燕窩。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也不算空手上門。
四合院的朱紅大門半掩著。
他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
門就從裡面開了,陳虹站在門後。
她上身一件黑色高領毛衣,下面是條深灰色的闊腿褲。
看見方冬升的那一刻,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隨後眼神變得炙熱起來。
「來了?」 「嗯,陳導呢?」
方冬升把水果遞過去。
陳虹沒接,反而伸手握住了他拎袋子的手腕。
手指從他腕骨上滑過去,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進他指縫裡。
方冬升低頭看了一眼。
「他在裡頭泡茶呢,你先進來。」
她側身讓他進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的手也沒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