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導今天晚上很開心。
自從《無極》之後,他拍一部電影就被罵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反正他總覺得《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後。
基本上他的每部電影都會被人故意找茬!
但是,今天晚上不一樣。
《趙氏孤兒》放映結束後,許多人都在夸電影好看。
不是簡單的商業吹捧。
他們評價《趙氏》的故事很吸引人,而且也沒有什麼邏輯硬傷。
天知道,陳大導聽到這類評價之後,他的內心有多激動。
作為導演,關於畫面、場景調度、演員調教等。
說實話,國內能跟陳大導比肩的不多。
但這也只能說明他是個好導演,但絕對不是個好編劇。 只要是他參與劇本創作的電影,影迷和影評人都會扣上一個「邏輯不通」的大帽子。
但是今天晚上聽到的評價,讓他瞬間有種終於被認可的感覺。
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疼了,渾身充滿幹勁。
甚至立馬還能再創作幾部劇本拍出來。
所以,面對記者、影評人的採訪和搭話,他來者不拒。
得意洋洋的他卻沒注意到,此時自家老婆正拿著手機一臉糾結的模樣……
陳虹面無表情的收起手機,定了定神。
她側身湊到陳大導耳邊,壓低聲音說:
「我去趟洗手間補個妝,這邊你先應付著。」
陳大導此刻正聊得興起,沒多想便擺了擺手。
見狀,她攏了攏身上的披肩,踩著細跟高跟鞋走出影廳。
此時,電梯裡只有陳虹一個人。 鏡面壁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鏡子裡的她深呼吸了兩次,卻壓不住胸腔里越跳越快的節奏。
有點緊張、有點刺激,好像又回到了許多年以前。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頂樓。
推開門的瞬間,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
露台上沒開燈,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漫上來。
方冬升靠在欄杆邊,手裡夾著香菸。
聽見動靜他回過頭:
「虹姐來得挺快。」
陳虹走過去,順手攏了攏披肩,白了他一眼:
「你還挺會躲清淨,把我們和一屋子記者都扔樓下。」
「嗨,我不是說了嘛,這是我的地盤,虹姐來了,我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晚風卷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飄過來。
陳虹靠在他旁邊的欄杆上,望著遠處連綿的燈火,輕聲問:
「所以,你打算怎麼招待我?」
「那就得看虹姐你想被怎麼招待了。」
說著,方冬升的手勾起她光潔雪白的下巴。
陳虹被他逗笑了,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少來。」
話雖這麼說,人卻沒躲開。
晚風颳得她披肩往下滑了滑,她剛想抬手拉。
方冬升已經先一步伸手,替她把披肩攏回肩頭。
四周很靜,只有風掠過欄杆的輕響。
「你啊……」 她輕輕嘆了口氣:
「越來越沒規矩了。」
方冬升低笑了一聲:
「規矩是給外人定的,跟虹姐,我不用講規矩。」
「哼,又貧嘴,外面太冷了,去屋裡吧。」
陳虹白了他一眼道。
方冬升掐滅煙:
「走吧。」
他推開露台通向室內的密碼門,側身讓陳虹先進。
門一關,冷風隔絕在外。
陳虹這才真正看清這個地方。
冬方映像大劇院她來過很多次。 但頂樓這個空間,她是頭一回上來。
當年大劇院改建的時候,方冬升特意給自己在頂樓留了個空間。
「裡面別有洞天啊。」
她感慨了一句。
整個空間很大,挑高將近四米。
左手邊是工作區,搭了一個小型影棚。
燈光設備、監視器、收音話筒一應俱全,角落裡還立著幾塊綠幕。
右手邊是生活區。
一張深灰色的l型沙發占了大半空間。
對面是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京城的夜景。
沙發前的茶几是黑胡桃木的,上面已經擺好了東西——
一瓶醒好的紅酒,兩隻高腳杯。 幾碟精緻的小食,芝士、堅果、風乾火腿,還有一小盤切好的水果。
顯然是提前讓人準備好的。
陳虹掃了一眼,笑了:
「你這是早有預謀啊。」
「什麼預謀,這叫待客之道。」
方冬升走到酒櫃前,拿起那瓶紅酒:
「零八年的拉菲,一直沒捨得開,今天用它招待虹姐。」
「德性。」
陳虹脫了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毯上,走到沙發邊坐下。
絲絨面料陷下去一塊,她整個人窩進去。
方冬升倒了兩杯酒,端過來遞給她一杯,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叮!」 兩杯酒碰杯。
「恭喜虹姐,又一部大製作順利上映。」
陳虹接過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彎了彎:
「也恭喜你,方大監製。」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又喝了一口。
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不知不覺,半瓶酒下去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一臂遠,變成了半臂。
再到後來……
陳虹說話的時候,肩膀已經靠上了方冬升的手臂。
她自己似乎沒察覺,或者察覺了,但沒躲。
「你身上什麼味道?」
陳虹忽然問了一句。 「什麼味道?」
「就是……你身上那個味道。」
她沒說清楚,但鼻尖動了動,像是在確認什麼。
方冬升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已經微微泛紅了。
平時那雙精明幹練的眼睛,這會兒有點散,像隔了一層水霧。
迷離的。
方冬升沒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伸手,把她滑落到手肘的披肩重新往上拉了拉。
手指頭不經意蹭過她肩頭的皮膚。
陳虹顫了一下。
但方冬升感覺到了。 「冷了?」
「……沒有。」
「那你抖什麼?」
「誰抖了,你少胡說八道。」
她嘴上不認,但身體卻往他那邊又靠了靠。
像是在找一個更暖和的地方。
方冬升身上男人的氣息很重。
是那種很原始的、帶著菸草和體溫的味道。
混合著紅酒的醇香,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攪成一團。
陳虹覺得自己腦子有點暈。
分不清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別的什麼。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也知道這不對。 老陳還在樓下應付記者呢。
但此刻,那個男人的體溫隔著襯衫傳過來。
「冬升……「
她叫了他一聲。
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方冬升低頭,兩人的臉離得很近。
「今天……這個局……」
她話沒說完,方冬升的手已經撫上了她的臉。
陳虹突然用手反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
阻止?
但沒想到的是,下一秒,她把他的手往下拉,拉到自己嘴裡。
吸著。 方冬升也沒再廢話。
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拽進懷裡。
陳虹順勢仰起頭,雙手攀上他的肩膀。
兩個人的唇撞在一起。
不是試探,是直接的、帶著酒氣和體溫。
陳虹的手從他肩膀滑下去,扯開了他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
方冬升低哼了一聲,手從她腰側往上探,隔著裙子的布料,掌心貼上去。
她的皮膚滾燙。
兩個人的呼吸絞在一起。
……
夜色漸深,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陳虹趴在方冬升胸口。 方冬升也沒急著動,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的後背。
溫潤如玉。
此時的陳虹除了頭髮披散、衣服有些褶皺外,其他一切正常。
正常到站起來就隨時走人。
她的臉蛋紅潤,不是喝酒上臉的那種紅。
是氣血旺了,眼睛也亮了。
方冬升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虹姐,你今天好看。」
「……少拍馬屁。」
「真的。」
「哼。」
兩人正說著話,陳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陳虹看了眼手機的來電顯示,道:
「他給我打電話了,我得回去了。」
「這麼快?」
聽到他的話,陳虹沒好氣道:
「這還快?我上來最起碼一個小時了。」
「呃……」
方冬升撓了撓頭,道:
「行吧,虹姐你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打電話。」
「需要你幹嘛?」
當然是幫你解決問題啊。
陳虹愣了愣,品咂出他話里的意思,不由得笑罵道:
「你這人,腦子裡淨裝些不正經的東西。」 說說完,她穿上高跟鞋,扭著腰肢離開了。
「虹姐,我不許他以後動你。」
看著她的背影,方冬升突然喊道,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
……
樓下。
影廳外的走廊里,記者和影評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陳大導站在大廳中央,臉上掛著意猶未盡的笑。
看到陳虹從電梯裡出來,他問道:
「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圈,打你電話也不接。」
陳虹把手機從包里掏出來:
「沒聽見,手機靜音了。」
「怎麼去那麼久?」 「有點不舒服,在車裡躺了一會兒。」
陳大導也沒多想。
現在他的腦子根本裝不下別的東西,滿腦子都是別人誇他的話。
「你不知道今天晚上那個《光影周刊》的記者說我終於回來了!
你知道我聽到這句話什麼感覺嗎?」
「嗯,什麼感覺?」
「如釋重負!」
兩人並肩離開影廳,陳大導仍在不斷的說著今天晚上記者們吹捧他的話。
陳虹除了點頭應和之外,腦子正在放電影。
不是《趙氏孤兒》,是另一部。
沒有劇本,沒有分鏡,全是即興的。
畫面一幀一幀地跳。 從方冬升的手在她後頸滑下去的那一刻開始……
「你說我明年是不是該拍個現實主義題材?
不搞那些大場面了,就拍人,拍故事。」
「嗯。」
「那個編劇小劉,說想跟我合作一個本子,講農村的故事……」
「我還是挺有編劇天賦的,以前那些人都看錯我老陳了。」
「對……」
到家了,陳虹彎腰換拖鞋的時候,陳大導從後面湊上來。
他的手從後面環上來,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虹虹。」
「怎麼了?」
「你今天真好看。」 陳虹愣了一下。
她直起身,轉過頭看他。
「你今天氣色真好,比平時好看。
臉上有光,皮膚也好了,整個人都不一樣。
你是不是也為我高興?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說著,手又伸過來,摸了摸她的臉。
陳虹偏了偏頭,躲開他的手。
陳大導今天是真的興奮過頭了。
他一把攬住她的腰,把人往臥室方向帶:
「虹虹,今天這麼高興,咱們……」
「老陳。」
「嗯?」 「我累了。」
「不是,你聽我說,今天真的……」
「我真的累了。」
陳大導的手還攬在她腰上,僵了一下:
「行吧。」
陳虹走進洗浴間,關上門。
腦子裡突然冒出方冬升最後喊的那句話:
「虹姐,我不許他以後動你。」
聲音不大。
但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後腦勺上了。
突然,手機響了。
她拿起手機,是方冬升的消息。 「到家了嗎?」
「剛到。」
發完,她把簡訊刪除。
隨後把手機關機,打開淋浴,任由熱水沖刷著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