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傳萬家》節目播出後。
有關方冬升的熱度並非曇花一現。
反而像滾雪球一樣,愈演愈烈。
以前方冬升這三個字,說白了就在影視圈,或者娛樂圈很有分量。
拍電影的知道他牛逼。
牛在哪兒?
地球上現存唯一一個拿遍歐洲三大電影節金獎的大滿貫導演。
除此之外,他導演的三部電影全球票房分別破十億……美元!
文藝片能拿獎,商業片能賺錢,兩頭通吃。
別說是華語影壇了,就是全世界都獨一份。
但出了這個圈呢?
除了影迷和粉絲,大部分老百姓聽到「方冬升」三個字。 反應就是……哦,那個拍電影的,挺厲害。
然後就沒了。
跟一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說「方冬升拿了金熊獎」。
他可能會反問「哦,金熊獎是什麼?」
你跟一個在工廠擰螺絲的兄弟說「方冬升三部電影,分別破了十億美元票房。」
他可能會說一句:「牛逼!」
然後就沒了。
不是他們不關心,是這個名字從來沒真正走進過他們的生活。
隔著一層,看得見摸不著的膜。
而這期《愛傳萬家》一播,這層膜直接捅破了。
比如,某寫字樓里。
茶水間,午休時間,幾個打工人湊一塊兒刷手機。 有人把那段採訪翻出來,外放。
「三百塊錢,住地下室,吃饅頭喝白開水。「
旁邊一個姑娘聽著聽著,咖啡都忘了喝。
她也是小地方出來的,租房,擠地鐵,加班到十點。
每個月工資到手交完房租和留下生活費,所剩無幾。
以前覺得自己挺苦的。
現在聽完,忽然覺得,這麼一比,她好像也沒那麼苦。
工廠里。
宿舍熄燈前,幾個工友躺在上鋪刷手機,刷到那段採訪。
一個老哥看完,沉默了半天,說了句:
「人家高中畢業都能幹出來,我好歹讀了個大專。」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那你倒是干啊。」
「……明天再說。」
「嗨,我就知道,你啊……」
但只有那位老哥自己知道,他是真的被方冬升的事跡給激勵到了。
這次,真的得認真了!
除此之外,學校是這波擴散最猛的地方。
中學語文課上,老師開始拿方冬升當素材講。
以前寫議論文,論據是什麼?
愛迪生發明燈泡,張海迪身殘志堅,司馬遷受宮刑寫史記。
寫爛了。
學生寫爛了,老師也改的審美疲勞了。
現在不一樣了。 本次月考作文題出了「起點與終點」「堅持與天賦」的題目。
全班四十個人,二十多個寫了方冬升。
不是往年那種乾巴巴的名人名言。
是個活生生的、就在上個禮拜還在電視上懟人的華夏人。
有重點中學的語文老師在課上念滿分範文,文章里寫:
「方冬升導演從田埂走到坎城的紅地毯,走了十幾年。
腳下沾過泥,肩上扛過設備。
他告訴我們,出身決定不了終點。
無論身處何等艱難的環境,只有自強不息才能闖出一番天地。「
台下學生聽得很安靜。
有人悄悄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方冬升的名字。
初中更誇張。 「我最佩服的人」命題作文,有孩子歪歪扭扭寫:
「我最佩服的人是方冬升,他是個大導演,他很努力,他從農村來的。」
除了在民間引起的熱議,紙媒也很快跟上了。
《華夏青年報》人物版做了半版專題。
標題叫《從田埂到銀幕:一個青年導演的十二年》。
寫得很細,把他早年當記者扛設備、啃饅頭的事兒全扒出來了,字裡行間都是對方冬升的認可。
各地晚報副刊紛紛轉載。
連不少不看電影的大爺大媽,都從報紙上知道了有這麼個爭氣的農村小伙子。
他靠自己的本事在國外給華夏人長臉。
最揚眉吐氣的,還是方冬升的影迷和粉絲。
方冬升吧的老粉,看著首頁鋪天蓋地的新帖子。
看著會員數蹭蹭往上漲,一個個心裡都美滋滋的。 以前跟人安利方冬升,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他拿了好多獎。」
「他的電影特別好。」
對方聽完點點頭,沒什麼反應,可能心裡還覺得「不就一個導演麼」。
現在不用解釋了。
就一句:
「就是那個三百塊錢從農村闖羊城,再到好萊塢紅毯的導演。」
對方立馬就懂了。
甚至眼神都變了,帶著點佩服。
有人在吧里開了個帖子:
「說說你是怎麼粉上方導的。」
幾千條回復,一半是因為作品,一半是因為這期節目裡那番話。 最高贊那條寫著:
「以前覺得他是高高在上的神。
現在才知道,他也是咬著牙熬過來的普通人。」
這句話被頂到置頂……
此刻,距離《趙氏孤兒》還有一周上映。
但趁著這股東風,發行方果斷開啟預售。
結果全國院線預售票房一夜漲了三成。
好多人買票,就衝著「方冬升監製」這幾個字。
不僅如此,幾家原本還在觀望的衛視。
連夜給冬方映像的商務部門打電話。
《千歲燈》播出版權報價直接漲了兩成,都想搶獨播。
但身處風暴中心的方冬升呢? 沒什麼感覺。
節目播出那天晚上,他還在懷柔劇組盯夜戲。
陳虹特意打了電話過來,興奮得不行。
說收視率破了安徽衛視同時段紀錄,說網上全在討論他之類的話。
方冬升聽完就「嗯」了一聲。
「你一點都不驚訝?」
「虹姐,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呢?基本操作而已。」
「唉,沒意思,明明年紀沒多大,卻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陳虹無奈的笑了笑,隨後道:
「大後天的首映典禮,到時候還是我去接你?」
聞言,方冬升笑了笑,道:
「算了,那一天你和陳導肯定是最受矚目,結果你跑來接我像什麼樣子? 其實,我最怕的是陳導吃醋。」
電話那頭陳虹嘟囔一句:
「你又沒對我做什麼,他吃哪門子醋?」
「那虹姐是希望我對你做點什麼咯?」
「少貧嘴了,那就大後天見……
反正也是在你的地盤,你想做什麼,別人能攔得住你?」
說完,陳虹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
京城,十二月三號,晚。
冬天,天黑得早。
但此刻冬方映像大劇院卻亮得跟白天一樣。
《趙氏孤兒》全球首映式,就在這裡舉辦。 還沒到時間,外面已經圍了三層人。
影迷、媒體、舉著應援牌的粉絲、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烏泱泱一片。
紅毯從停車場一直鋪到影廳門口,兩邊擺滿了花籃和燈牌。
有粉絲手寫的,歪歪扭扭:
「方導牛逼「「趙氏孤兒大賣「「方導我愛你「。
保安拉了警戒線,但依舊攔不住粉絲往前顧涌。
七點整,第一輛車到了。
導演陳凱哥攜帶夫人陳虹率先趕到。
陳凱哥今年將近六十歲,頭髮花白,穿了件黑色中山裝,精神頭很足。
她身旁的陳虹貌美依舊,依稀見還可以看到年輕時的驚艷。
緊接著是王學奇。
老戲骨,六十四歲,走路帶風,精神矍鑠,現場一片掌聲。 隨後,葛優、黃小明等緊跟其後,前者穿著休閒夾克,就鬆弛。
後者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很帥。
主創團隊基本上全都亮相了,但影迷和記者們依舊伸長脖子往後看。
所有人都知道——
今晚真正的焦點,還沒來。
七點二十。
一輛黑色保姆車緩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范兵兵。
她今晚穿了件白色露肩禮服,妝容精緻。
頭髮挽起來,脖子上一條鑽石項鍊,整個人像是自帶打光。
她沒急著走紅毯。 而是轉過身,朝車裡伸出手。
一隻手搭上來。
方冬升下了車。
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解開,隨性的帥氣。
他一出現,現場直接炸了。
「方冬升!!!」
「方導看這兒!!!」
「冬升!冬升!」
影迷的尖叫聲比剛才任何一個人都大。
《愛傳萬家》,此時已經播出快兩周了。
熱度不降,越滾越大。
不少的觀眾通過節目,越來越喜歡他。 方冬升倒是很淡定。
他朝兩邊揮了揮手,笑了笑,沒說話。
范兵兵自然而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兩人並肩走上紅毯。
記者們瘋了。
「方導!方導看這邊!「
「范小姐,你們倆是什麼關係?「
「方導,能說兩句嗎?「
方冬升沒停步,只是側頭看了范兵兵一眼。
范兵兵微微仰頭,沖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甜。
在所有人眼裡,范兵兵是冬方映像的簽約藝人,方冬升是她老闆。 兩人關係好,是伯樂和千里馬的關係。
嗯,私底下,范兵兵也是他的馬……
進了影廳,裡面也很熱鬧。
發行方把去年春晚最火的節目之一,魔術師劉千請到現場表演。
大變活人,紙牌幻術,一個接一個,現場掌聲不斷。
暖場結束,燈光暗下來。
全場安靜,大銀幕亮了……
《趙氏孤兒》講的是春秋時期的故事。
趙氏被屠岸賈滅門,只剩一個嬰兒。
程嬰用自己的孩子替死,把趙氏孤兒養大。
最後孤兒復仇……
故事不複雜。 兩個小時的放映結束,燈光緩緩亮起。
主持人笑著請主創團隊上台。
陳凱哥走在最前面,陳紅緊隨其後,方冬升、葛憂、王學奇等主演依次登台。
主持人先把話筒遞給陳凱哥,按流程問創作初衷。
陳凱歌語氣沉穩,聊了聊對經典改編的理解。
也提了主創團隊的付出,措辭體面,卻沒怎麼提監製的功勞。
陳虹看著不對勁兒,她在旁邊笑著補充兩句關於方冬升在劇組裡的趣事兒,把場面圓了過去。
到了媒體提問環節,前幾個問題都中規中矩。
無非就是問演員角色、問拍攝趣事,氣氛還算輕鬆融洽。
直到第三排的一個娛記舉手接過話筒,剛開口就帶著火藥味:
「想問一下陳導和方導。
坊間一直有傳聞,說兩位在拍攝期間因為創作理念分歧很大,鬧得很不愉快。 甚至有方導中途退出監製工作的說法,請問這個傳聞屬實嗎?
今天兩位同台,是不是意味著分歧已經化解了?」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台上的兩人,記者們興奮了。
哥們,真勇啊,你是哪家媒體?
哦,自媒體,怪不得呢!
聽到提問,陳凱哥臉上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本就心氣高,尤其是當著這麼多媒體的面,他覺得這是對方在故意挑事。
陳虹本來想打圓場的,結果方冬升卻先一步拿起了話筒:
「純屬子虛烏有。我跟陳導認識這麼多年,對彼此的創作態度都很了解。
拍電影哪有沒討論的?一個鏡頭怎麼擺,一句台詞怎麼說,各有各的想法很正常,都是為了片子好。」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足了陳凱哥面子。 又輕飄飄地把「不和傳聞」定義成了正常的創作探討。
台下記者們沒抓到想要的爆點,卻也挑不出錯處,紛紛點頭。
陳凱哥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對著話筒補了句:
「方導年輕有為,想法很敏銳,這次合作很愉快。」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剛才的尷尬瞬間煙消雲散。
陳虹悄悄鬆了口氣,餘光看向方冬升,眼裡帶著點讚許和欣賞。
她就知道,這種場面,這人永遠能處理得體面周全……
首映禮散場時,人流涌到台前。
記者們舉著話筒和錄音筆烏泱泱圍向陳凱哥。
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
票房預期問到下一部創作計劃,把主創團圍得水泄不通。
陳凱哥本就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場面。 索性站在原地從容應答,一時半會兒根本脫不開身。
而方冬升最煩這種應酬式的圍堵,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陳凱哥身上。
偷偷從側幕通道溜了出去,腳步沒停,徑直乘上專屬電梯往頂樓去……
陳紅原本站在陳凱歌身側幫著襯場面,應付著媒體。
結果口袋裡的手機便輕輕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虹姐,來大劇院頂樓的房間裡,等你。」
發件人是方冬升。
她的手指猛地頓了一下,心跳加速。
周圍人聲嘈雜,可她眼裡只剩下手機上那行字。
她下意識抬眼往台上掃了一圈,果然已經沒了方冬升的影子……
要不要赴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