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庫環境幽暗，鮮有人來。
陳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很好聞。
方冬升的頭就枕在她的肩膀。
陳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有種特別刺激的感受。
上一次，她和方冬升獨處且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
還是在《趙氏孤兒》的殺青宴上。
只是那個時候她喝多了，神經大條，沒有仔細感受。
但現在可不一樣，感受非常不同。
當然了，虹姐也不是一般女人。
年紀擺在這兒，經歷擺在這兒，僅僅是微微失神。
在察覺到方冬升的大手在她的黑絲包裹著大腿上來回逡巡的時候。
她就立刻清醒過來，隨後用手把他的頭輕輕扳回去，調笑道： 「行了，別裝了，魯預那幾句話還能傷到你？」
「是的，非常傷心，更讓我傷心的是，虹姐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我這可是為了你們家的電影宣傳。」
陳虹被他氣笑了：
「什麼叫我家電影，那不也是你的作品。
你這人，台上懟人的時候嘴比刀快，下了台怎麼跟個孩子似的。」
「不一樣的。」
方冬升搖了搖頭，看著她：
「台上是工作，台下是生活。
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
陳虹輕拍了他一下，笑著道：
「行了，別貧了，姐請你吃飯去。」 ……
《愛傳萬家》欄目組的動作很快。
節目剛錄完，第三天就要在徽省衛視播出了。
而且這一期，給了大量的預告。
不是那種隨便剪幾個鏡頭的預告。
是從錄製當天就開始在各大平台鋪宣傳的那種。
微博、貼吧、論壇到處都是。
最雞賊的是，他們把魯預問方冬升感情問題的那段放了上去。
而且放的是最有懸念的那幾句。
「家裡人會不會催婚？」
「從農村出來的，長輩觀念傳統……」
片段到這裡就斷了，方冬升的回答一個都沒放。 同樣的手法也用在了後面那段關於出身和學歷的對話上。
魯預那句「我很難想像，你從那樣的環境裡出……」來被單獨拎出來。
配上一段意味深長的背景音樂。
然後黑屏，打出一行字：
「方冬升如何回應？敬請期待本周六晚《愛傳萬家》。」
明明是一場完整的訪談，硬生生被剪成了懸念片。
觀眾看完預告只知道魯預問了尖銳的問題。
卻不知道方冬升怎麼接的，都很好奇，方冬升很少上綜藝節目。
這是圈內人都知道的事。
他不需要靠曝光維持所謂的熱度。
如果非要拿出幾條衡量標準，那就是作品說話，獎項說話，票房說話。
他上一次參加訪談類節目，還是兩年前在央視的《面對面》。 而且那次也是淺嘗輒止，聊了不到四十分鐘就走了。
這次不一樣，方冬升第一次在這種節目裡正面回應私人話題。
基本上，他的粉絲全都在等……
京城，某小區，晚上七點。
李維拖著一身疲憊從寫字樓里出來。
他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
九點下班是常態，今天算早的。
地鐵上擠了四十分鐘，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
鞋一踢，包一扔，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女朋友在廚房煮麵，喊了一聲：
「吃飯了沒？」
「在公司食堂隨便對付了兩口。」 他敷衍了一句，掏出手機。
打開微博，熱搜第七：
#方冬升愛傳萬家#
他點進去，全是預告片的截圖和討論。
「來了來了！周六終於到了！」
「方導居然上魯預的節目了？我沒看錯吧？「
「臥槽，私人話題，這麼八卦麼？我喜歡！」
李維看得來勁，翻身坐起來。
他打開貼吧，搜「方冬升吧」。
首頁飄著一個帖子，標題是：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下班就等著今晚九點半的《愛傳萬家》？「
他點進去，樓主的id叫「搬磚的老王」。 「兄弟們，終於熬到周六了，就等著今天呢。
方導的每一部我都在電影院看的，有的還二刷三刷。
這人是真有東西，不是那種垃圾導演能比的。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就等著今晚九點二十五？
到時候看完了，咱們在這兒繼續聊。」
底下回復已經蓋了幾百樓。
「等著呢！剛下班到家，泡麵都泡好了。」
「我也是，今天打死也不加班了，媽的，整天當牛做馬。」
「不知道方導的擇偶對象是什麼樣的。」
李維看得嘿嘿直樂。
他女朋友端著面出來，看他笑成那樣：
「看什麼呢？」 「方冬升的節目，今晚九點半。」
「哦，就你喜歡的那個導演？他當主持人了？」
「不是，他上魯預的那個節目了。」
李維把手機放下，接過面碗，把自己扒好的蒜放在餐巾紙上。
扒了兩口，又拿起手機。
他在帖子底下回了一條：
「剛到家，面都顧不上吃就等著了，這次節目有點水平。
讓人很有期待，比如方冬升怎麼回催婚的問題。
第二，那個學歷的問題，我真想看他怎麼懟回去。
魯預那幾句話，擺明了瞧不起人，當然，也有可能是節目效果。」
發完，他把手機擱在茶几上。
一邊嗦面，一邊盯著牆上的鐘。 八點五十。
九點。
九點十分。
他把面吃完了，碗一推，窩進沙發里。
女朋友收拾完廚房出來，坐他旁邊：
「還有多久？」
「十五分鐘。」
「哦，時間也夠了。」
女朋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時間，看著他道。
對上女朋友的眼睛，李維想到了什麼，立刻炸毛道：
「不是，小蘭，你別看不起人，十五分鐘根本就不夠。
哥們最起碼半個小時起步！」 「那來啊！」
「我……我今天吃蒜了，嘴裡有味，怕熏到你。」
「沒勁兒！」
女朋友白了他一眼，隨後躺在他的腿上。
李維拿起手機，又刷了一遍微博。
熱搜已經升到第三了。
#方冬升回應魯預#
#方冬升學歷#
#愛傳萬家方冬升#
三個話題全在文娛榜前十。
評論區已經炸了。
「還有十分鐘！沖！」 「全國人民都在等方導。」
「臥槽，這麼多熱搜！」
九點二十五。
GG結束，畫面一切。
片頭音樂響起。
「愛傳萬家，說出你的故事。」
魯預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
李維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來了！
……
《愛傳萬家》每期節目大概是40—45分鐘。
這一期，欄目組特別增加了15分鐘。 整期節目達到了開播以來最長時長，一個小時。
以至於後面的節目全部都往後挪了一些。
好在是深夜節目，把控起來相對容易。
節目結束的時候，李維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操！」
他女朋友被他嚇了一跳：
「你幹嘛？」
「太他媽解氣了！「
李維來回在客廳里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回沙發又開始刷微博。
熱搜已經炸了。
前十條里，五條跟這期節目有關。
#魯預我不信# #方冬升回懟魯預#
#起點不一樣終點自己選#
#魯預高高在上#
#方冬升勵志#
每一條後面都跟著一個「爆「字。
李維點進第一條，手指往下滑。
評論區已經完全失控了。
「看完了，只想說一句：魯預你算什麼東西？」
「方冬升最後那段話我截圖了，準備當手機壁紙。」
「從農村出來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
什麼叫那樣的環境？你家祖上三代不也是農村的？」
「魯預全程那個『是麼』『我不信』『真的假的』，我還以為她在做打假節目。」 「一個主持人，憑什麼用那種語氣去質疑歐洲三金大滿貫導演？」
看到評論區里大家都在為方冬升說話，李維越看越上頭，又切到貼吧。
方冬升吧已經被擠爆了。
首頁飄著幾十個新帖，標題一個比一個炸。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看完想衝到魯預微博下面罵她的？」
「快剪了個魯預的'是麼'合集的鬼畜，請大家品鑑。」
李維點進那個「是麼合集」連結。
樓主把魯預在節目裡說的每一句「是麼「「我不信「「真的假的「全剪到了一起。
配上一段電子音樂，循環播放。
片頭：
美國聖地亞戈～
「我要金坷垃！非洲農業不發達，必須要有金坷垃！」 「哦，是麼？」
「我要金坷垃！日本資源太缺乏，必須要有金坷垃！」
「我不信。」
「不能打架！不能打架！金坷垃好處都有啥？誰說對了就給他。」
「真的假的？」
鬼畜視頻把魯預在節目裡的口頭禪和b站鎮站之寶《金坷垃》剪在一起。
節奏上頭，十分洗腦。
彈幕上全是「哈哈哈」和「笑死」。
「這個鬼畜我能聽一年。」
「建議魯預改名叫魯不信。」
「以後誰再說'是麼'我就打誰。」
李維看得笑出聲，順手轉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配了一句話：
「今晚最大的收穫：
方導教會我，別人質疑你的時候，最好的回應不是解釋，是讓他閉嘴。」
不僅僅是網友在互動，微博上，幾個大v也已經下場了。
一個叫「影視圈內人」的博主發了條長文：
「剛看完《愛傳萬家》這期。
說實話，做這行十幾年，看過無數訪談節目。
但像魯預這樣的，真不多見。
不是因為她問了尖銳的問題。
尖銳沒問題，好的採訪就是要有碰撞。
問題是她的態度。
從頭到尾，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帶著優越感的語氣。 方冬升一個從底層上來的導演，靠的是真本事。
你一個主持人，有什麼資格用這種語氣說話？
方冬升的回應很克制，也很有力。
他沒有惱羞成怒，沒有翻臉。
他只是把事實擺出來，把態度亮出來。
真的很喜歡這樣的導演。」
這條微博轉發已經過萬了。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的支持。
但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一個叫「娛樂觀察員」的博主發了條不同的看法：
「說實話，魯預的問題確實有點過。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可能就是節目組的套路？ 預告片只放問題不放回答，製造懸念。
正片裡魯預問得尖銳，方冬升回得漂亮。
一來一回，話題有了，熱度有了。
你們在這兒罵魯預，殊不知人家收視率已經破了。」
這條微博下面吵成了一鍋粥。
「節目組套路是一回事，主持人的態度是另一回事，別混為一談。」
「收視率破了又怎樣？觀眾罵成這樣，破了也是臭的。」
「我不管誰套路誰，魯預那張臉我看著就來氣。」
李維看了一會兒，沒往下翻，切回了微博首頁。
就在這時候，一條新微博被頂上了熱門。
發微博的人，叫「光影隨筆」。
粉絲六百多萬，影視圈比較有分量的影評人之一。 以前方冬升的電影上映，他每一部都寫過長評。
這次，他發了一篇。
標題很短：
「他不是天才，他是我們。」
李維點進去。
「剛看完《愛傳萬家》。
我不想聊魯預，也不想聊節目組的套路。
我想聊聊方冬升這個人。
徽省，農村，高中畢業，揣著三百塊錢上羊城。
吃饅頭喝白開水，冬天手凍裂了貼創可貼繼續扛設備。
沒有人脈，沒有背景，沒有學歷。
有的只是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後來他拍了第一部短片，拿了個小獎。
再後來，就是你們都知道的故事了。
三金大滿貫，好萊塢座上賓，華語影壇獨一份。
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這些。
我想說的是，今天節目裡他說的那句話。
我不是天才，我就是比別人能堅持。
這句話，我反覆看了五遍。
因為這句話，不是說給魯預聽的。
是說給所有從底層爬上來的人聽的。
我們每個人，都有過那樣的時候。
兜里沒錢，前途渺茫，別人看不起你，自己也懷疑自己。
但方冬升告訴你，扛住了，就贏了。 他也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國際大導演。
他就是我們。
是每一個在深夜加班的打工人。
是每一個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還不肯低頭的普通人。
他能做到，不是因為他比我們聰明。
是因為他比我們能扛。
而這，才是真正的勵志。
不是什麼成功學，不是什麼雞湯。
是一個真實的人，用真實的經歷告訴你：
你可以的。「
李維看完，鼻子一酸。
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機屏幕往上劃。 評論區已經過萬了。
「看哭了，真的看哭了，他不是天才，他是我們。
這句話我要記一輩子。」
「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現在在工廠打工，看完這期節目，我突然覺得，我也可以。」
「這才是偶像，是明星，不是長得好看，不是會唱會跳，是能給你力量的人。」
「追星就應該追這樣的，能讓你變好的，才是你的偶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