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華納兄弟的副總裁傑夫打來的。
「方，祝福你我的朋友，新黏快咯，公……洗花財！」
依舊傑夫充滿活力的聲音，以及他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散裝普通話。
方冬升靠在沙發上：
「新年快樂，傑夫，我聽說你在華納的高層里又進了一步。
你已經掌握了更多的話語權，恭喜你。」
方冬升笑呵呵的說道。
好萊塢六大製片廠裡頭，華納的內鬥是出了名的凶。
派系林立，山頭遍地。
高層換人的速度甚至比劇組換演員還快，稍有不慎就會被擠走。
傑夫能在這灘渾水裡站穩腳跟，一步步坐到如今的位置。
說實話，跟他個人能力密不可分。 但很大程度上也有是靠著和方冬升的合作。
畢竟《盜夢空間》《小丑》《蝙蝠俠2》（方冬升監製）。
都是他代表華納和方冬升洽談的合作。
「我的朋友，這都是你的功勞，讓上帝見證我們的友誼。」
傑夫爽朗一笑，隨後兩人又寒暄了一會，正式進入話題：
「《夏洛特煩惱》這部片子，我們看了。
說真的，一開始誰都沒當回事兒。
一個華夏喜劇片，十億票房，我們內部還有人覺得是虛報……」
方冬升笑了笑，靜靜的聽著。
傑夫的語速很快，他把這次的合作拆成了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發行權，北美、英國、澳大利亞幾個核心英語地區的院線發行權加流媒體版權打包收購。
開價很有誠意，比業內常規報價高。 第二部分，華納想買下《夏洛特煩惱》的英文翻拍權。
他們打算做一版完全本土化的美式喜劇。
傑夫甚至特意提了，希望能請方冬升擔任美版的監製，全程把控故事的核心調性。
開出的監製費和全球票房分紅比例，都比行業常規標準高出一截。
其他的不說，買發行權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十億人民幣的內地票房擺在這兒。
哪怕海外市場只賣得出國內的零頭。
再疊加上流媒體版權、電視播映權，也絕對虧不了。
對外還能冠冕堂皇地說自己深耕華語內容、布局全球市場，面子裡子都賺了。
翻拍權更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好萊塢幹這種事早就輕車熟路了。
買個經過市場驗證的成熟故事框架，換成本土演員，改成本土語境。 《夏洛特煩惱》在國內的成功不是偶然。
它的核心賣點是「穿越+懷舊+小人物逆襲。」
這套模板放在任何文化背景下都有市場。
而華納想要的，是把這個ip做成系列，甚至做成面向全球的喜劇品牌。
拍好了就是又一個爆款喜劇 ip。
就算拍砸了，成本也高不到哪兒去，虧不了多少錢。
聽完傑夫的話，方冬升沒繞彎子：
「發行權沒問題，你們按流程報價，細節讓我的團隊跟你們對接就行。
翻拍權也可以談，但有兩個條件。」
「你說，我的朋友！」
傑夫立馬說道。
「第一點，故事核心不能改。 小人物穿越逆襲、最終回歸家庭珍惜眼前人，這個內核是電影的落腳點。
你們可以本土化，可以改細節改梗，但不能把它拍成純靠下三路梗堆出來的泡妞喜劇。
第二，改編大綱必須過我的手，監製我可以掛，但只把控大方向，不干涉日常拍攝。」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傑夫答應得格外爽快，生怕他反悔一樣：
「我早就跟項目組的人交代過這些事情，上帝作證，我完全同意你的要求。」
談妥了核心條件，電話那頭的語氣明顯鬆快了不少。
話題自然而然的拐到了華夏電影市場。
「說真的，方，你們的市場增長速度太驚人了。」
傑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華納應該是好萊塢六大里最早盯著華夏這片市場的。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我們就跟中影集團打交道。 最早的分帳片引進就有我們的份，後來合拍片政策放開，我們也是第一批下場的。
《天地英雄》《滿城盡帶黃金甲》，還有後來的《功夫之王》，我們都深度參與了。
那時候其他製片廠都不理解，說一個十億美金都不到的市場，值得費這麼大勁？」
他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自得：
「現在他們都懂了，我們早早就把根紮下來，也已經摸透了你們市場的規則。
我的朋友，你知道我的那些老夥計對於我這次升遷有多眼紅麼？
他們都說我在華納內部升得快，靠的是《盜夢空間》《小丑》這些項目。
可我心裡清楚，只有抓住了你，才等於抓住了華夏市場的半扇門。
你是這片土地上最懂觀眾、也最懂電影的導演，沒有之一。」
這話半是恭維，半是真心話。
方冬升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只聽著傑夫繼續說：
「現在其他幾家也全都反應過來了，沒人再敢把華夏市場當邊角料。 據我所知，迪士尼那邊一邊在推進魔都樂園的項目。
一邊把分帳片的宣發預算翻了一倍。
他們還在跟國內幾家公司談ip本土化合作。
想把他們的動畫ip改成真人版華夏故事。
派拉蒙最近一直在跑廣電和中影，想提高他們的分帳片配額。
他們也在找一些電影公司和導演談深度綁定，想複製我們跟你的合作模式……」
傑夫這個老小子把其他幾個製片廠的底細摸得很清楚。
環球、索尼、哥倫比亞的動作他都非常了解。
傑夫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慶幸：
「還好我們先跟你綁定在了一起，我們再到了你找這麼好的合作夥伴。」
傑夫這話說的倒不是誇張。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 2011年的內地電影市場，就像一塊剛被掀開蓋子的蛋糕，香氣飄得滿世界都是。
之前大家還只是隔著玻璃看，雖然看著很誘人，但體量有限。
等《夏洛特煩惱》捅破十億天花板，所有人都猛地驚醒。
這塊蛋糕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大得多，而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誰先進場，誰就能占住最好的位置。
方冬升靠在沙發上，語氣淡淡：
「市場大了是好事，誰來都一樣。
但電影歸根到底還是內容說話，光想著蹭風口、賺快錢，早晚要摔跟頭。」
「你說得太對了！」
傑夫立刻附和：
「說到內容，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今年奧斯卡的入圍名單前幾天剛公布，你應該看到了吧？」 方冬升「嗯」了一聲。
他平時雖不怎麼關注好萊塢獎項的熱鬧，但行業內的消息總歸是知道的。
今年華納在頒獎季的戰況確實難看。
主競賽單元里只有一部小眾文藝片撈到個最佳男配的提名。
最佳影片、最佳導演這些重頭獎項顆粒無收。
跟去年《小丑》橫掃提名、拿了四座小金人的風光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董事會那邊老傢伙已經迫不及待了。」
傑夫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求助：
「去年靠《小丑》我們在奧斯卡上風光了一把，今年直接啞火。
所以他們坐不住了，他們只看結果。
不管什麼題材周期，就想年年都有能打出去的牌。」
他頓了頓，帶著十足的懇切與篤定： 「所以方，你得重出江湖了。
我們再聯手做一部，不用多，就一部。
既能衝進奧斯卡拿獎，又能在全球市場賣爆票房的片子。
我們要殺穿好萊塢，讓那幫守著老套路的傢伙看看，真正能打的好內容是什麼樣的。」
這話不算誇大其詞。
《小丑》的成功已經擺在那裡。
方冬升對故事的精準把控、對人物內核的深度挖掘。
能把一部低成本的超英劇情片做成全球現象級爆款，既拿了獎又賺了錢。
這種兼顧藝術深度與商業票房的能力，在整個好萊塢都找不出第二個。
對傑夫而言，只要能把方冬升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別說應付董事會的問責，就算再往權力核心邁一步都不是問題。
方冬升沒立刻答應，只淡淡問道： 「你們有初步的方向了？」
「有幾個劇本雛形，我編劇團隊篩過三遍了，全是現實主義底色的強劇情片。
有講制度困境的犯罪題材，也有聚焦邊緣群體的社會議題。」
傑夫語速快了起來，生怕他不感興趣：
「但都只是個底子，至於故事怎麼改、人物如何打造、鏡頭怎麼拍，全聽你的。
你如果覺得都不行，我們從零開始磨新故事也完全沒問題。
投資給你頂格批，全球發行資源全開，最終剪輯權也歸你，華納製片部絕不干涉你的創作。」
傑夫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幾乎是把所有創作主動權都交到了方冬升手裡。
這也間接的說明，傑夫在華納內部的話語權顯然不低。
要知道，傑夫給方冬升的放權，在整個好萊塢六大製片廠的歷史上都屬罕見。
哪怕是諾蘭那種級別的頭部導演，中期的時候，也得跟製片部門反覆拉扯剪輯權限。 但方冬升心裡清楚，傑夫越是大方，就越說明他急需一張能打的王牌。
華納內部派系纏鬥多年，今年頒獎季全面失利，對手派系必定會藉機發難。
傑夫需要新的重磅業績來穩住位置，甚至再進一步。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把完整的劇本大綱和項目策劃發我的郵箱，我看完再給你答覆。」
沒有一口應下，也沒有直接回絕。
但傑夫已經鬆了口氣，他了解方冬升的性格了。
只要他願意花時間看劇本，這事就成了一半。
「沒問題！我半小時之內就讓人把最完整的版本發過去！」
傑夫的聲音瞬間輕快起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方，我有預感，我們這次聯手，一定會再次震驚整個好萊塢。」
…… 時間轉眼到了二月底。
第83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如期在洛杉磯好萊塢的柯達劇院舉辦。
紅毯上星光熠熠，鎂光燈閃成一片，全球影迷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座劇院裡。
但對於華納兄弟而言，這一夜從頭到尾都有種寒酸的感覺。
上一世的這個頒獎季，華納本是絕對的贏家之一。
《盜夢空間》橫掃八項提名，最終拿下四座小金人，是當年商業片裡的最大贏家。
再加上《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上）》拿到最佳藝術指導、最佳視覺效果兩項提名。
哪怕最終沒獲獎，也撐得起場面。
可這一世，情況完全變了。
《盜夢空間》被方冬升提前搬上大銀幕。
華納翻遍手裡的片單，最後能衝進奧斯卡提名的只剩下《哈利波特》。
就孤零零的兩個技術類提名。 頒獎禮進行到技術獎項環節時，華納席上的人還強撐著精神。
可最佳藝術指導頒給了《愛麗絲夢遊仙境》。
最佳視覺效果最終花落《創：戰紀》。
兩個提名全都落空，連個安慰獎都沒撈著。
接下來的重頭獎項更是跟華納毫無關係。
最佳影片被《國王的演講》收入囊中。
《社交網絡》拿下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剪輯等多個大獎。
福克斯、索尼、派拉蒙輪番上台領獎。
台上歡聲笑語，台下華納的高管席卻越來越沉默。
整場頒獎禮下來，華納顆粒無收，被剃了個光頭。
傑夫坐在嘉賓席上，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壓著一股火。
旁邊其他製片廠的高管過來碰杯，話里話外都帶著點幸災樂禍： 「今年華納的重心都放在商業大片上了吧？
我想你們明年肯定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希望吧哈哈哈。」
這話聽著是安慰，實則是往傷口上撒鹽。
誰都知道，奧斯卡的戰績直接關係到董事會對高管層的評估。
今年顆粒無收，接下來的季度會議上，他少不得要被對手派系輪番攻訐。
頒獎禮剛結束，傑夫就給方冬升發消息「哭訴」：
「方，我想我會永遠記得這黑暗的一天。
我的朋友，請你務必要幫幫我，幫幫華納。」
看到傑夫的「求救」簡訊，方冬升搖了搖頭。
他不著急，因為手裡的牌很多。
他只是在猶豫選擇哪一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