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冬升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姜雪柔眨了眨眼，手裡的筆懸在筆記本上方。
「外星人……住在京城……四百年……和頂流明星談戀愛？」
她把這幾個關鍵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來。
「方導，這些元素……」
姜雪柔欲言又止。
「你覺得哪個部分不靠譜？」
「都挺……大膽的。」
姜雪柔放下筆，認真看著他：
「方導，類似這樣的題材，其實港島在90年代的時候拍過《天降奇緣》，雖然它有神話元素。
但是韓國在2006年拍攝的《外星人之泉》，講的跟你說了這個背景差不多。」
姜雪柔對電視劇還是比較了解的。 她說的《外星人之泉》是由韓國sm出品，張根碩、俞承豪主演的科幻偶像劇。
劇情大概就是，星際王子因飛船事故滯留地球。
於是他化名峰泉進入海龍小學擔任班主任。
期間展開與舞蹈老師的愛情故事，與學生們建立真摯友誼……
聽起來確實挺像的。
「所以我說的不是那種。」
方冬升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我說的這個故事，核心不是外星人多稀奇，是……」
他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字：倒計時。
「他只有三個月，三個月後必須走，但他愛上了一個人，走不了了。」
「一個活了四百年、見過王朝更替、見過生死輪迴的人。
他第一次動了真心，卻被告知，時間到了。」 「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韓劇那麼讓人上頭？」
他沒等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因為韓國人把愛而不得這四個字，拍了二十年。
車禍、失憶、絕症、身世……各種花樣輪流來。
觀眾明明知道套路，還是哭得稀里嘩啦。」
「為什麼？」
「因為『生離死別』這兩件事，本身就是人類情感里最重的炸彈。」
「你讓兩個人相愛，觀眾不一定在意。
你讓兩個人相愛，然後告訴他們，只剩三個月的時間呢？」
他把筆放下，靠在白板邊上：
「《外星人之泉》為什麼一般？
它故事核心是什麼？是融入人類社會，是和小學生交朋友。 溫馨、搞笑、輕喜劇，好看嗎？好看，但它沒有刀。」
……
方冬升口中說的那部電視劇就是大名鼎鼎的《來自星星的你》。
這部劇有多牛逼？
在方冬升上一世的記憶里。
這部2013年底在韓國sbs首播的電視劇，幾乎重新定義了韓劇在亞洲的統治地位。
首播收視22.8%，大結局全國平均收視28.1%，最高瞬間收視33.2%。
什麼概念？
韓國總人口五千萬出頭，三分之一的人在看這部劇。
注意，不是某一集，而是平均每一集都有這個數據。
它不只是在韓國炸。
華夏、日本、東南亞、中東、拉美，全球七十多個國家和地區播出。 youtube上單集播放量破億。
華夏市場更誇張。
當時愛奇藝拿下獨家網絡播放權，上線第一天伺服器直接崩了。
二十億次播放。
全智賢靠這部劇直接封神，從國民女神升級成亞洲女神。
金秀賢一夜之間從一名演員變成頂流。
「都教授「三個字，成了一個文化符號。
炸雞配啤酒，一直到後世都還是社交和產品營銷的梗。
而更深層的影響是：
它徹底打開了韓劇「高概念奇幻愛情」這個品類的天花板。
在它之前，韓劇的奇幻元素大多是小打小鬧。
什麼靈魂互換、穿越時空、妖怪戀愛，拍來拍去都是那個味道。 但《來自星星的你》不一樣。
它把外星人、超能力、科學哲學、宿命愛情、都會時尚、懸疑暗線全部擰成一股繩。
拍得精緻、拍得高級、拍得讓人上頭。
最關鍵是，它的商業價值也是核彈級的。
全劇GG植入收入超過三百億韓元。
衍生品、周邊、聯名、授權，拉出一條幾十億的產業鏈。
韓國旅遊局數據顯示，該劇播出期間。
華夏赴韓旅遊人數暴漲，光是「都教授炸雞店」的打卡熱潮就帶動了數億消費。
它已經不只是一部劇。
而是一個經濟現象。
方冬升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這個現象提前兩年，拿在自己手裡……
聽著方冬升的話，會議室里幾名編劇的眼睛越聽越亮。 如果說《千歲燈》是東方本土傳說衍生出來的長生宿命故事。
走的是內斂、憂傷、厚重的路子。
而這個外星來客的故事，節奏更明快，喜劇比重更高，愛情衝突更加外放。
自帶娛樂圈話題，爽點、甜點、虐點一應俱全。
「《千歲燈》已經打開海外市場的口子。
姜雪柔激動的說道。
說到亞洲電視劇行業，早些年，日劇率先站上制高點。
嚴謹的職場敘事、細膩的人性描摹。
家庭、醫療、社會題材百花齊放，一部部精品向外輸出，風靡整個東亞。
之後輪到灣省偶像劇短暫盛放。
《流星花園》掀起的浪潮席捲兩岸三地。 青春戀愛的模板被無數地區效仿，少女向的市場被牢牢攥在手裡。
再往後，韓劇捲土重來，一步一步蠶食亞洲市場。
到了後期，高概念奇幻、都市甜寵輪番登場，幾乎把亞洲電視劇的話語權握在了掌心。
就連泰劇，也靠著濃烈狗血的戲劇衝突，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受眾。
一圈數下來，各個地區輪番登場，各領風騷。
唯獨內地國產劇，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在模仿、跟風，甚至抄襲的怪圈裡面……
「這部劇，想要拍好……難度也不小。」
打斷眾人的暢想，方冬升語氣冷靜道：
「它很容易拍得懸浮，超能力亂用就會變成無腦爽劇。
還有就是女主娛樂圈的生存狀態也要寫實，不能寫成空洞的偶像劇模板……」
會議室里其他幾個參與開會的製片，也漸漸回過神，紛紛陷入思考。
剛剛他們還在分析 sbs盯著《千歲燈》，害怕華夏劇集衝擊韓國市場。 誰都想不到，方冬升腦海里已經盤算好了下一張牌。
「這個題材，可以放進選題會重點討論。」
方冬升收回思緒：
「不過眼下，優先還是把《千歲燈》走完。
還是老規矩，我會把劇本大綱給你們，按照大綱你們來填內容。
這個項目給你們三個月的籌備期，抓緊時間。」
「收到。」
……
京城首都國際機場。
機場vip出口人流稀疏，秩序井然。
一輛黑色的商務保姆車靜靜停靠在專屬通道旁。
方冬升一身簡約休閒裝束，身姿挺拔。 他雙手隨意插在褲袋裡，安靜站在出口處等候。
沒等多久，一道高大熟悉的西方身影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出。
傑夫一身幹練西裝，風塵僕僕卻神采奕奕。
「方！我的老朋友！」
傑夫大步上前，張開雙臂給了方冬升一個結實又熱忱的擁抱。
方冬升拍了拍他的後背：
「一路辛苦了，歡迎再次來到京城。」
傑夫哈哈一笑，道：
「相比工作，我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吃烤鴨。」
方冬升聞言失笑：
「傑夫，你果然還在惦記這一口。」
「當然。」 傑夫攤攤手，跟著他往停車處走：
「上次我和諾蘭一起來京城，行程被各種論壇、交流會排得滿滿當當。
只是匆匆吃了幾口，根本沒吃盡興。」
「諾蘭呢？這次沒跟著一起來？」
方冬升隨口問道。
傑夫無奈聳肩：
「他正在拍攝《蝙蝠俠3》，你知道的，他是個工作狂。
全程封閉式創作，連休假都取消了，根本抽不開身。」
方冬升微微點頭，並不意外。
諾蘭拍戲向來極致嚴苛，對待作品近乎偏執。
《蝙蝠俠3》本就是他打磨多年的收官之作，傾注了無數心血，閉關拍攝再正常不過。
兩人並肩走出通道，坐上黑色保姆車。 司機穩穩啟動車輛，平穩駛向市中心。
三月的京城街景溫柔鮮活，道旁的柳枝抽了新芽。
春風拂過，暖意融融。
傑夫靠在車窗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街邊景致，眼底滿是欣賞。
「每次來京城，都能感覺到不一樣的變化。」
傑夫輕聲感慨：
「你們的城市在飛速成長，就像你們的影視行業，也在飛速崛起。」
方冬升靠在座椅上，淡淡應聲：
「傑夫，我們做事喜歡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厚積薄發。」
「哦，這同樣也符合我對你的印象，我的朋友。」
傑夫微微一笑說道。
車子停在前門全聚德老店門口。 方冬升提前預定好了包廂。
落座沒多久，片鴨師傅推著餐車緩步走入包廂。
油亮棗紅的整隻烤鴨躺在盤中，熱氣氤氳。
外皮酥脆透亮，油脂香氣瞬間鋪滿整個包廂。
師傅手持薄刃長刀，手法行雲流水。
一刀、兩刀、三刀……
片片均勻規整的鴨皮鴨肉錯落落下。
皮肉分明，肥瘦相間，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傑夫看得目不轉睛，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滿是驚奇。
「我每次看到這個刀功，都覺得太神奇了。」
傑夫由衷感嘆，語氣真誠無比：
「我們西方的廚師，講究刻度、講究流程、講究精準無誤。 但你們不一樣，這是純粹的手感、經驗與匠心。
沒有模板，沒有參數，卻做到了極致完美。
這已經不是廚藝，是藝術。」
方冬升端起溫熱的花茶，淺抿一口，從容笑道：
「這可是百年傳承的手藝，一代代練出來的，它也是工業流水線永遠無法復刻的東西。」
片刻功夫，一隻烤鴨盡數片完，整齊擺盤。
師傅禮貌躬身示意，悄然退場。
傑夫已經迫不及待拿起薄餅，裹上鴨肉和其他小菜熟練卷好一口咬下。
他滿足地眯起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是這個味道！非常正宗！
說實話，在紐約也有幾家非常火的京城烤鴨。
但是那裡的鴨子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反正不好吃。」 連著吃了兩口，過足了口腹之慾，傑夫才放緩動作。
他端起水杯漱了漱口，神色慢慢端正下來：
「那麼，美食就先放一邊。」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方冬升，眼神認真又誠懇：
「我的老朋友，這次我專程飛一趟京城，是帶著華納最大的誠意來的。」
「《綠皮書》、《荒野獵人》，兩個項目，華納全都要。」
「資金、全球宣發、院線排片、流媒體兜底，所有外圍資源華納全權包攬。
你全權掌控創作、劇本、拍攝、剪輯，最終藝術決定權，全部歸你。
現在，你可以開條件了。」
方冬升沉默兩秒，緩緩道：
「傑夫，這兩個項目我都可以給華納，沒問題。
但要分開簽約、獨立結算、不捆綁。」 傑夫眉頭微挑，微微前傾身體：
「分開簽？為什麼？兩部一起，我可以給你爭取華納最高的打包優待。」
「因為性質不一樣。」
方冬升淡淡解釋：
「《綠皮書》是小成本、屬於沖獎向。
《荒野獵人》是大製作，成本高、風險也更高。
「兩部片子賽道、成本、收益邏輯完全不同，打包只會互相稀釋單價。
分開結算，對你、對華納、對我，都是最公平的算法。」
方冬升很清楚好萊塢的長約套路。
所以他從不輕易和任何好萊塢大廠綁定連續長約。
唯一的例外，只有迪士尼的漫威系列。
見傑夫若有所思，方冬升繼續道： 「第一，你剛才承諾的全權創作、最終剪輯權，白紙黑字寫進合同。」
這些是頂級導演的核心特權。
也是好萊塢絕大多數導演一輩子拿不到的待遇。
傑夫毫不猶豫點頭：
「沒問題，我全權擔保。」
「第二，結算模式，兩部影片全部採用首美元分成，零回本兜底。
從院線第一張票房、流媒體第一筆訂閱收入、版權第一筆收益開始，我直接計提分成。
不必等華納回收製作、宣發成本……」
「方，事已至此，難道你還不相信華納的誠意麼？我們絕對不會在你身上使用這些手段。」
傑夫開口說道。
好萊塢最坑人的陷阱，就是利潤分成。
帳面可以無限疊加宣發、管理、攤銷成本。 哪怕影片全球大爆，導演最後依舊分不到錢。
而首美元分成，則是卡梅隆等頂級導演才配擁有的頂級結算特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