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家家戶戶吃完晚飯，電視機陸續被打開。
馬桶台、番茄台、藍台、蘇台、徽台。
五大頭部衛視黃金劇場，在同一刻，緩緩亮起一個片頭：
暗色的城市夜空，一盞古樸雕花銀燈懸浮在樓宇之間。
燈身刻著「千歲」兩個古篆。
暖金色燈光輕輕搖曳，劇名《千歲燈》緩緩浮現。
這是國內有史以來，第一次一部劇集同時登陸五大一線衛視黃金檔。
在此之前業內普遍不看好。
過往最多兩家衛視聯播，五家一齊上，必然分割觀眾盤子。
很有可能每家收視都平平，但架不住這部劇的期待值已經堆到頂點。
冬方映像出品，方冬升製片、編劇，姜雪柔執導。
楊蜜、劉師師、嚴寬、陳昆主演。 要知道，此時《夏洛特煩惱》十億票房帶來的品牌光環還沒散去。
提起冬方映像，誰不說一句牛逼。
別管人家是拍電影還是電視劇的，就問你，是不是拍影視的？
更何況《千歲燈》的切中的賽道也非常刁鑽。
此時的國產電視劇市場，都市題材大多集中在婚戀、婆媳、職場家庭。
奇幻向的現代劇幾乎屬於空白。
片方保密做的也非常好，網上沒有任何劇情泄露。
預告片也只是官方放出的一些內容。
貼吧、天涯、微博上面到處都是蹲守開播的網友。
「終於等到今天！電影班底拍現代劇，質感看著就不一樣。」
「陳昆那個角色看著好憂鬱，到底是什麼身份？」
「看預告有超自然元素？國產現代劇敢拍這個？別最後給我全部解釋成做夢。」 「楊蜜和劉師師同劇，光看演員陣容我就必追。」
「五大台一起播，我家兩台電視都打開對比畫質哈哈。」
七點三十分，正片準時開播。
開篇鏡頭就是繁華的京城，立交橋車流川流不息，高樓霓虹閃爍，可鏡頭一轉拐進老城胡同。
青磚灰瓦的小院裡，嚴寬飾演的沈硯之獨自坐在廊下，手裡摩挲那盞傳世銀制千歲燈。
他外表看著三十出頭，眼神卻沉澱著千百年的風霜。
他是被選中的人，雖然得到漫長無盡的壽命，卻要一遍遍目送身邊的人生老病死，世代更迭。
長生不是恩賜，是無盡的孤獨。
鏡頭跟著他遊走在這座現代都市，他見過北平舊時光，如今活在高樓林立的新世紀。
他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宿命殘影，能感知人的禍福吉凶。
卻唯獨不能了結自己漫長的生命。
第一集後半段，楊蜜飾演的女主蘇晚晚意外闖入他的小院。 普通的都市女孩，卻唯獨可以看到嚴寬胸口插著的把柄古劍……
劇情流暢，角色都非常飽滿。
兩集播完後，網上直接炸開鍋。
天涯高樓幾分鐘刷上百條回復，微博熱搜接連蹦出。
「我的天，現代都市奇幻！國內很少見這種路子！」
「長生不老男主活在現代，這個設定不錯。」
「不是無腦爽劇，嚴寬眼神戲絕了。」
「那把劍只有女主可以看見，宿命感直接拉滿。」
「服化道鏡頭完全是電影級別，拍得很有氛圍感。」
首播收視報表連夜統計出來，狠狠震動整個行業。
馬桶台1.71收視領跑，番茄台1.46，藍台1.33，蘇台1.27，徽台1.03。
五大衛視全部收視破1，來勢洶洶，不容小覷。 要知道，現在已經2011年。
受網際網路視頻平台的衝擊等，單台收視破 1已經算作熱播劇。
五台分攤流量還能全線破1，屬於聞所未聞。
當《千歲燈》播放的第三天，第六集的時候，更是掀起了一陣觀劇熱潮。
第十集，是整部劇的第一個大高潮點。
當晚劇情直奔微博熱搜。
與此同時，第六集的收視數據也出來了。
馬桶台2.18，番茄台1.91，藍台1.76，蘇台1.52，徽台1.34。
全部破1.5，馬桶台直接破2。
這個數字放在如今，幾乎是現象級的。
要知道同年播出的其他劇，單台收視能到1.2就算不錯了。
而且還是在積攢了許多觀眾，達到大結局才有可能碰到的收視率。 現在，《千歲燈》五台聯播，只播放了六集，平均居然能到1.7以上。
業內徹底坐不住了。
原本等著看五大台分流撲街的同行全部沉默。
非但沒有互相消耗熱度，五大衛視同步播出反而形成強大的傳播聲勢。
不管觀眾家裡看哪一個頻道，都能刷到《千歲燈》。
而在現實里，辦公室、學校，第二天到處都在聊這部劇。
各大影視公司連夜開會拆解項目。
過去業內固有認知：
現代都市就只能拍家庭愛情，奇幻題材放到當代很難落地，風險極高。
但《千歲燈》用實打實的數據證明，把東方古老傳說移植到現代都市，照樣可以讓觀眾喜歡。
不僅是國內。
《千歲燈》播出的第二天，相關片段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國門。 youtube、niconico、各類論壇、韓網社區，到處都有人在搬運。
雖然沒有官方字幕，但架不住這部劇的畫面語言太強了，根本不需要翻譯就能看懂七成。
而真正讓這部劇在海外炸開的，是韓國……
首爾，江南區一棟寫字樓里。
sbs電視台內容戰略部的會議室，投影儀上正放著《千歲燈》第六集的片段。
嚴寬在雨中獨白，配著畫面，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放完之後，部長金正勛把遙控器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旁邊幾個編導面面相覷。
「部長，這是……」
「冬方映像的新劇。」
金正勛揉了揉太陽穴：
「方冬升製片編劇，就是那個拍《夏洛特煩惱》的。」 「《夏洛特煩惱》？那部電影在韓國也有不少人看過，在華夏票房很高。」
金正勛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部電視劇，是他們第一次做現代奇幻題材，華夏的五大衛視同步播出，首播收視非常厲害。」
「你們自己看看數據。」
金正勛把一份列印好的報表甩在桌上。
幾個編導湊過去看，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這不可能吧。」
「這些數據放在他們國家或者轉換成我們國家，算十分爆火的現象級電視劇了。」
金正勛轉過身，表情嚴肅：
「沒錯，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這部劇的題材、
現代都市加東方奇幻，這個類型，我們為什麼不能著重發力呢？」
沒人說話。 韓國電視劇這些年引以為傲的是什麼？
都市愛情、家庭倫理、偶像劇、復仇爽劇。
但是像《千歲燈》這樣把東方玄學、長生宿命、古劍傳說放到現代都市裡。
拍得還這麼有電影質感……
至少他們sbs沒做過。
「還有一個問題。」
金正勛敲了敲桌子：
「方冬升這個人，你們了解多少？」
「知道，票房很高的導演，在國際上很有影響力。」
「不止。」
金正勛打開另一份資料：
「《愛回家》《我的野蠻女友》《盜夢空間》等電影在韓國賣出了天價版權。 現在韓國各大流媒體都在搶他的片子，他在韓國的認知度，比你我的想像高得多。「
「所以，如今凡事冬方映像出品的作品，或者說電視劇，韓國的版權方一直在盯著。
之前《古劍奇譚》在韓國播出的時候，收視率排到了同時段第三……」
「所以部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部《千歲燈》，如果我們不引進，別人會引進。
而且如果內容質量真的像畫面呈現的這樣，它會直接衝擊我們今年的排播計劃。「
……
韓國網友的反應速度比電視台快多了。
naver上，《千歲燈》的相關討論帖一夜之間冒出幾百個。
「看了華夏電視劇《千歲燈》的片段，說真的我被震到了。」
「不是吧，華夏電視劇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畫面質感比我們很多劇都好。」
「現代都市加長生設定，還有那種宿命感……我看的時候渾身起雞皮疙瘩。 為什麼我們國家的編劇想不到這種設定？？？」
「不要這樣說吧……但確實，這個腦洞真的大。」
「我開始慌了……華夏電視劇要崛起了嗎？」
而在韓國最大的影視論壇上，一個置頂帖的標題直接寫著：
「華夏電視劇要來搶市場了？從《千歲燈》看華夏影視工業的進化。「
帖子裡詳細分析了《千歲燈》的製作班底、敘事結構、服化道水平。
最後得出一個讓韓國同行不太舒服的結論：
「冬方映像已經不是一家普通的影視公司。
它的製作水準、敘事能力、工業化程度，放在亞洲範圍內都是第一梯隊。
而這部《千歲燈》，證明了他們不只會拍電影，電視劇一樣能打。
如果韓國編劇還停留在偶像劇和家庭倫理的舒適區里，遲早會被甩開……」
這篇帖子被截圖轉發到了國內微博，又引發了一波討論。 ……
消息傳回國內的時候，方冬升正在公司開會。
姜雪柔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韓國naver的討論截圖。
翻譯軟體翻得半通不通，但意思大差不差。
方冬升看了幾秒，把手機還給她。
姜雪柔緩緩道：
「《千歲燈》的海外發行，韓國那邊已經有三家公司在接觸了，日本也有兩家。」
「先不急。」
方冬升放下茶杯：
「等國內播完，口碑穩住了再談，價格還要往上提。」
「那咱們這叫坐地起價？」
「不是坐地起價。」 方冬升靠在椅背上：
「是讓他們知道，好東西不便宜。」
長久以來國內影視市場一直是進口劇天價入局，國產劇廉價出海的畸形局面。
逆差常年居高不下。
方冬升對此更是印象深刻。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他親眼見證了許多日韓劇集，靠著成熟的工業化體系，在國內收割天價版權費。
2005年，馬桶台豪擲近兩千萬人民幣，獨家引進韓劇《大長今》。
創下當年海外劇集引進的天價紀錄。
在那個影視行業遠未爆發的年代，兩千萬的引進成本。
足以買下十部國產精品劇的版權。
可見當年韓劇在國內的統治力。 而後續幾年，韓劇版權價格更是一路水漲船高，瘋狂刷新紀錄。
等到2014年前後，sbs的《匹諾曹》更是創下駭人紀錄，單集引進價格高達28萬美金。
一舉超越《來自星星的你》《對我而言可愛的她》。
成為當時國內引進單價最貴的韓劇。
整部劇引進成本突破五百萬美金，堪稱天價。
不止韓劇，日劇的引進溢價同樣離譜。
在國內影視圈，《白色巨塔》是所有從業者都繞不開的標杆。
也是方冬升記憶里最貴、最震撼的引進日劇。
作為日式職場、人性史詩的天花板，這部劇製作精良、立意深刻。
國內視頻平台為拿下獨家播出權，付出了難以想像的高價。
在2011年這個時間節點，它依舊是國內引進單價、總價雙高的日劇天花板，沒有之一。
更讓人唏噓的是，同樣是頂級劇集，國產劇出海，大多只能以單集幾千塊的白菜價賤賣。 在日韓市場只能登陸小眾頻道、午夜檔，根本登不上主流台面。
所以，《千歲燈》的出現，在方冬升眼裡，不只是一部劇的成功。
是一個信號，反向輸出的信號。
「姜導，你有沒有想過《千歲燈》播放完之後，我們再拍什麼呢？」
方冬升看向姜雪柔突然問道。
姜雪柔想了想，道：
「編劇部門的同事已經寫了五六個劇本大綱，下周我們有選題會，方導你要參加麼？」
方冬升笑了笑，道：
「你有沒有想過這麼一個故事，我們其實並不是整個宇宙唯一的生命體。
400年前，有個外星飛船在華夏墜落。
飛船里的外星人只好走出飛船，獨自在京城生活四百年。
活了四百年的他，仍然擁有著和初到地球時一樣的年輕英俊的外貌和超能力。 然後，他與一位目中無人冒冒失失的頂流明星發生了故事。
他們是鄰居，迸出了火花，也發現了和前生有關的牽絆。
至此，還有3個月就可以回到自己星球的外星人，意外地陷入了和頂流明星的愛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