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方導，撞疼我們了
第五天下午，萬眾期待下，京城電影節圓滿閉幕。
據說本屆電影洽商共有來自世界各地的640家影視機構。
促成21個項目簽約，簽約金額達52.73億元————
具體有沒有那沒多，反正方冬升拿下了兩個。
方冬升剛跟喬斯費登談話《復聯》國內的宣傳事宜。
剛送他走出休息室，就看到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張毅謀背靠著牆，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方冬升腳步一頓，走過去：「張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張毅謀抬起頭，看見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哦，冬升你在這兒啊，沒事兒，我就是出來透口氣。」
方冬升打量了他一眼。
老張本來就顯老，五十好幾的人，臉上的褶子比同齡人都深。
這會兒眉頭擰成一團，眼角耷拉著。
活脫脫像個剛從地里回來的老農，哪還有半點「國師」的派頭。
老謀子這是專門在等自己？
「走，找個地方坐坐。」
方冬升沒有多問，笑著說道。
老謀子略微猶豫，隨後點頭道：「成。」
兩人繞到國家會議中心後面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胡同口有個老BJ館子，方冬升以前來這兒吃過銅鍋涮肉。
跟這裡的老闆也熟，對方二話不說直接把他領進了後院一個小包間。
銅鍋端上來，炭火燒得旺。
方冬升給他倒了杯二鍋頭，自己也滿上。
張毅謀端起杯子，一仰脖幹了，又倒了一杯。
方冬升也不攔，就陪著喝。
幾杯下肚，老張終於開了口：「冬升，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說什麼呢，你才多大。」
「我自己知道。」
張毅謀苦笑一聲：「《金陵十三釵》我籌備了多久你知道的，從劇本到選角。
光倪泥我就打磨了兩年，資砸進去，什麼都搭上了，結果呢？」
他又幹了一口酒：「沖獎，沒衝上，海外票房，一般般。
國內倒是還行，但我心裡清楚，那不是電影本身的號召力。
是我張毅謀、是題材的紅利。」
聞言，方冬升沒接話，只是往鍋里下了一盤羊肉。
默默的聽著。
張毅謀繼續說，聲音低了下去：「衛平————之前天天跟我吵，他說我不懂商業，說我拍東西太慢，成本壓不住。
說我應該聽他的，多拍幾部，哪怕質量差一點，先把錢掙了。」
「後來，他又說，我如果不改，就別合作了————」
我擦，還有這好事兒？
方冬升抬頭看著他張毅謀把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遮住了半張臉。
「冬升，你知道我和衛平多少年了。
從《有話好好說》開始，十幾年了，我所有的製作，都是他撐著。
現在他說這話————說實話，我心裡堵得慌。」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銅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方冬升夾了一筷子毛肚，涮了涮，放進碗裡，才慢悠悠開口：「張導，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介意。」
「你說。」
「有些人，不值得留戀。」
張毅謀夾煙的手一頓，抬眼看他。
方冬升放下筷子，語氣認真：「你和張衛平是搭夥做生意，不是拜把子。
他要的是快錢、是產量，你要的是作品、是表達。
這倆東西本來就擰著，以前能湊合，是因為你還需要他的資源。
或者是你習慣了跟他搭檔，但你現在呢？」
他指了指張毅謀：「你差的不是錢，也不是改掉跟他合作的習慣，而是你還沒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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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謀沉默了。
方冬升又倒了杯酒，碰了碰他的杯：「散夥就散夥，也不是什麼壞事。
十幾年綁在一起，你拍的哪部大製作是真正為自己拍的？
《三槍》是他要的，《滿城盡帶黃金甲》也是他要的。
你心裡最想拍的那些東西，一直沒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方冬升看著他，一字一句：「或許這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聽完方冬升的話，張毅謀愣了很久。
半晌，他把煙掐了，端起酒杯，跟方冬升碰了一下：「你說得對，有的時候確實是旁觀者清。」
方冬升笑了：「所以說，你是當局者迷。」
「行。」
張毅謀深吸一口氣，像是把胸口那股濁氣吐出來：「你說得對，合作了十幾年，也到了散夥的時候。」
他把酒幹了，眼神慢慢亮起來，是一種想通了之後的清明。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回去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拍什麼。
不為別人，為自己。」
方冬升點點頭，半開玩笑道：「張導，想好了找我，我們冬方映像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你就不怕我把你公司搞垮？」
老謀子笑呵呵的問道。
「那我認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笑。
銅鍋的炭火慢慢弱下去，二鍋頭喝空了半瓶。
兩人聊到深夜，從早年第五代的熱血聊到當下行業的浮躁。
老張憋了幾個月的鬱氣，順著酒勁兒散了大半。
果然，沒過多久，圈裡就傳出了消息。
張毅謀和張衛平正式拆夥。
沒有什麼撕破臉的鬧劇，就是一紙聲明，好聚好散。
據說張衛平最後在飯桌上說了句：「張毅謀，你離了我，什麼都不是。」
張毅謀沒接話，端起酒杯喝了，直接走了。
方冬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詫異了好久。
事實上，二張徹底散夥應該是在好幾個月之後。
沒想到方冬升一頓酒，把事件給提前了。
現在他開始想，老謀子會不會考慮他在酒桌上開玩笑說的話。
加入冬方映像？
其他的不說，像老謀子這樣的導演加入冬方映像，就算什麼電影都不拍。
他人往公司一坐，就是活招牌。
當然，方冬升也只是想想。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老謀子接下來會把他的工作室扶正，統一對外接活。
不過，接活估計還要再晚點。
二張散夥之後，老謀子歇了兩年。
後來2014年《歸來》上映，業內結結實實震了一下。
沒有千軍萬馬，沒有金碧輝煌，沒有漫天的宣發通稿。
就守著京城胡同里一個小四合院。
講一家人橫跨幾十年的殘缺與和解。
這是老謀子丟了所有商業技巧、卸掉了所有票房包袱之後。
裸露出的最本真的功力，講關於人的故事。
不是被資本推著走的國師。
是當年拍《秋菊打官司》《紅高粱》的那個導演。
掙脫了十幾年的商業捆綁，他終於又撿回了自己最鋒利的武器：
共情。
當然了，後來《長城》立項。
在原時空，這是華語電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對標好萊塢的頂級工業大片。
老謀子接了，罵聲也鋪天蓋地跟著來了。
有人說他晚節不保，拍了個不中不西的怪獸片。
有人說他終究還是向資本低頭，丟了自己的風格。
事實上，方冬升倒沒覺得有那麼不堪。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要挨罵。
華語電影要走工業化，要建立自己的重工業體系。
就得有人站出來趟坑、搭架子、試錯。
老謀子接了，用他的行業地位攢起全球最頂級的團隊。
對於當時的華語電影來說，這算是完完整整摸一遍頂級大片的製作流程。
片子有瑕疵，敘事水土不服。
東西方語境擰巴，人物立不住，這都是事實。
但就像當年他拍《英雄》，也被罵了好幾年「形式大於內容」。
現在回頭看，所有人都說它是國產商業大片真正的起點。
電影節結束，方冬升就回到公司主持工作。
尤其是關於影院建設推進這一塊————
「我先講核心原則。」
會議室里，方冬升的面前坐著林智玲、張淦仁、姜雪柔，以及公司財務總監、投資部經理等人。
「第一，借著總局的專項資質和京城試點的稅收減免。
第一批十家店年底前必須落地，全部走中影的標杆項目綠色通道。
第二，選址全部避開核心商圈，主打大學城、大型居住社區、郊縣新城。
那裡的租金成本是商圈的三分之一，客流穩定，競爭小。
第三，單店控制在10個廳以內，全數字放映機，走平價精品路線，靠頻次和復購率賺錢。」
現在是2012年，正是國內影院建設的井噴起點。
全國票房每年三成往上漲，二三線城市的觀影需求剛被喚醒。
現在政策又在鼓勵下沉，這就是行業所謂的「底部建倉期」。
現在拿地成本低、政策扶持多、競爭壓力小，先把點位占住，就像抄底優質股票。
但同時他心裡也明白：
這波紅利不會超過五年。
等頭部院線都下沉、商業體扎堆配建影院，市場就會進入飽和期。
單店票房增速會斷崖式下跌，租金反而會漲。
到那個時候，就不能死抱著重資產不放，得像炒股一樣止盈變現。
把優質點位打包做資產證券化，或者引入國資戰略投資。
把重資產盤活，回籠的資金再砸回內容製作和上游IP，才是良性循環。
「開發部分成三組。」
方冬升看向開發總監：「一組對接中影和市局，跑資質和補貼。
一組跑省會城市的大學城和社區地塊，簽十年以上長期租約。
一組對接設備廠商，走批量採購，把成本壓到行業最低線。
財務這邊做好專項核算，把稅收減免和設備補貼全部算進收益模型里。」
「方總，我們要不要同步拿核心商圈的地塊？」
財務總監問：「現在不少同行都在搶市中心的影城，溢價高，但流量大，帳面好看。」
「不搶。」
方冬升搖頭：「核心商圈是頭部國企和地產商的戰場，租金高、競爭卷，我們進去就是接盤。
我們賺的是下沉市場的增量錢，不是存量里內卷的錢。」
接下來的一個月，整個院線部門連軸轉。
有總局的標杆項目背書，又有中影牽線，資質審批一路綠燈。
選址團隊一口氣簽下八座城市的十三個意向地塊，這些都是大學城旁和大型社區的核心位置，租金比市場價低了近兩成。
而類似一些三四線城市或者縣城，冬方映像拿的則是絕對的核心位置。
因為成不足夠低。
「方導，你這次過來是來探班我們的麼？」
「沒錯，我是來探班的，不過你怎麼給我一種探花的感覺，蜜蜜你手往哪伸呢？」
「還有你師師，是不是跟著楊蜜學壞了，我還沒洗呢————」
片場獨立的休息室里，方冬升正「呵斥「自己面前的兩名女演員。
楊蜜和劉師師。
此刻兩人穿著古裝戲服，一左一右地往方冬升身上湊。
楊蜜一身火紅的宮裝，廣袖流雲。
腰間繫著一條織金錦帶，把她那把細腰勒得像是一隻手就能掐斷。
古裝本來就襯人，這一身紅配上她那雙桃花眼，活脫脫就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禍水。
劉師師則是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外罩一層薄紗，仙氣飄飄的。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像火，一個像水，視覺衝擊力直接拉滿。
「方導，你偏心，師師怎麼比我先！」
楊蜜雙手叉腰，嘟著嘴，那雙桃花眼裡全是撒嬌的意味。
方冬升翻了個白眼，廢話嘛。
人家師師多老實，你整天就知道哇哇亂叫。
當然，方冬升也沒有厚此薄彼。
他伸手把楊蜜攬過來，往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什麼先不先的，你倆都有份。
說著從桌上拿起一個，一人給一個。
「我今天來不光是探班，就是來看看你們倆的狀態。」
「嗯，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方冬升來的劇組叫《琅琊榜》是冬方映像的又一力作。
既然是自家的劇，那肯定需要捧自家的藝人。
《琅琊榜》里的霓凰郡主，方冬升直接給了楊蜜。
男女角請的胡戈。
畢竟讓劉師師演女主的話，兩人實在看著不是很搭。
所以，方冬升剛來到劇組，就跟姜雪柔打招呼，找了個僻靜的休息室。
嗯，就像方冬升說的那樣，楊蜜整天就喜歡咋咋呼呼：「方導，輕點，你撞疼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