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先鋒谷城堡的議事廳內,炭火盆里的火焰噼啪作響,驅散著些許陰冷,卻無法溫暖凝重的氣氛。
羅科端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橡木桌面。
他的目光沉靜,聽著斥候隊長巴克的匯報。
巴克風塵僕僕,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悸。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少爺,情況非常糟糕。」
巴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新風行省的邊境,幾乎全線告急。」
「大量的獸人部隊,就像蝗蟲一樣,從北地涌了出來。」
「根據我們斥候冒死探查到的消息,以及一些逃難貴族口中零散的情報匯總......」
巴克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是不願說出那個可怕的數字。
「僅僅是行省邊境最為苦寒的地帶,我們能確認的獸人數量就已經在五萬以上了。」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
五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瑪蒂娜抱著她的寶貝帳簿,雪白的狐耳不安地抖動著。
她那雙純白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顯的憂慮。
往日裡對金幣的執著,此刻也被這沉甸甸的消息沖淡了不少。
哈特隊長依舊魁梧如山,只是眉頭緊鎖,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作為大騎士巔峰的強者,他經歷過無數戰鬥,但如此規模的獸人入侵,也是前所未聞。
「行省內部呢?」
羅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仿佛那五萬獸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巴克咽了口唾沫,艱澀地說道。
「行省內部的獸人數量,恐怕已經突破了十萬。」
「很多貴族的領地,在第一波衝擊中就淪陷了。」
「到處都是烽火,到處都是逃難的人群。」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貴族老爺們,現在比兔子跑得還快,一片混亂,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羅科的指尖停下了敲擊。
十萬獸人。
這已經不是一場小規模的衝突,而是一場席捲整個新風行省的災難。
剛剛開始,就已經是這樣了,若是繼續下去,新風行省會變成什麼樣,沒有人能知道。
奧斯頓公爵此刻,估計現在也焦頭爛額了吧。
「我們重點關注的那支狗頭人部隊,有什麼動向?」
羅科的目光轉向巴克,語氣依舊沉穩。
那支狗頭人大軍,才是他目前最直接的「老朋友」。
巴克精神一振,提到這個,他的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但隨即又變得複雜。
「回少爺,那伙狗頭人很狡猾。」
「他們沒有去啃那些有堅固城堡的硬骨頭。」
「而是繞開了主要的防禦城鎮,專門劫掠那些防守薄弱的村鎮和小型貴族領地。」
「根據我們斥候的最新消息,他們在先鋒谷外一百多里地的一處山林出現過。」
巴克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而且,他們帶著大量的財物和俘虜。」
「看樣子,這段時間他們撈了不少好處。」
瑪蒂娜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財物?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擔憂取代。
「一百多里,這個距離對我們來說不算太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盤算。
羅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個狡猾的狗頭人統領,倒是會挑時候。
趁著整個新風行省大亂,四處劫掠。
不過,這也給了他一個機會。
「巴克。」
「是,少爺。」
「繼續嚴密監視這支狗頭人部隊的動向。」
「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步的精確位置,以及他們攜帶財物的具體情況。」
羅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是,少爺!屬下明白!」
巴克立刻領命。
「哈特。」
羅科轉向哈特。
「少爺,請吩咐。」
「動員領地所有可戰之力。」
「風暴騎士團,以及城堡守備軍,全部進入戰備狀態。」
「隨時準備出征。」
哈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有絲毫猶豫。
「是!少爺!」
少爺一旦做出決定,必然有其深意。
芙拉安靜地站在羅科身後,銀灰色的貓耳微微翕動。
她那雙幽藍與碎金交織的異色雙瞳,始終注視著羅科的側臉。
無論羅科做出什麼決定,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追隨。
她的世界,很簡單。
羅科在,她就在。
瑪蒂娜抱著帳簿,小聲嘀咕著:「又要打仗了,金幣又要嘩啦啦地流出去了......」
雖然嘴上抱怨,但她的眼神卻透著一絲興奮。
如果能從那伙狗頭人手裡搶到財物,那之前的投入,可就都回來了。
而且,還能大賺一筆。
羅科看著地圖上,新風行省那廣闊的疆域,此刻正被代表獸人勢力的紅色標記侵蝕。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先鋒谷北方的那片山林。
狗頭人統領,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
在距離先鋒谷百餘里外的一處隱秘山谷中。
狗頭人的營地內,氣氛卻不像外界想像的那般歡欣鼓舞。
反而瀰漫著一股壓抑與不安。
卡爾薩斯坐在由幾塊破爛木板搭成的「王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帳篷內,幾個狗頭人部落的族長,正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濃烈的血腥味與劣質麥酒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一群廢物!」
卡爾薩斯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酒罈。
陶土的碎片四散飛濺,渾濁的麥酒灑了一地。
「我之前是怎麼命令你們的?」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卡爾薩斯統領,我們,我們只是想多搶一些食物和財寶......」
一個名為格魯的狗頭人族長,哆哆嗦嗦地辯解道。
他最近帶著自己的部落,不聽卡爾薩斯命令,擅自跑到遠處一個人類貴族領地劫掠。
雖然搶到了一些東西,但也損失了不少族人,還暴露了行蹤。
「多搶一些?」
卡爾薩斯冷笑一聲,那雙狡黠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為了你們那點可憐的私慾,就敢違抗我的命令?」
「你們是不是忘了,是誰帶著你們從那個該死的人類城堡下逃出來的?」
「是不是忘了,是誰讓你們能在這裡作威作福,而不是成為獸人王國那些大人物的炮灰?」
格魯和其他幾個有類似行為的族長,嚇得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了。
「統領大人息怒,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卡爾薩斯緩緩站起身,手中那柄巨大的鋸齒大刀在昏暗的火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有些錯誤,犯了一次,就沒有機會改正了。」
他一步步走向格魯。
格魯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統領大人,饒命啊!」
「我願意把我搶來的所有東西都獻給您。」
「我還有用,我還能為您效力。」
卡爾薩斯走到格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東西,我自然會收下。」
「至於你的效力......」
卡爾薩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就用你的命,來警告一下其他那些蠢蠢欲動,試圖挑戰我威望的傢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