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新主機的架構討論
CPU定下來，接下來就是最核心的部件。
中裕司身體前傾，胳膊撐在辦公桌上。
「社長，CPU好辦，圖形晶片才是大頭。」中裕司看著中山拓也，「久多良木健放了狠話，要自己搞一套算力碾壓現有架構的微處理器。咱們的圖形晶片，得找外援。」
「你惦記上誰了？」
「黃仁勛。」中裕司報出名字，「當初世嘉注資NVIDIA，您可是跟他簽了協議的。由NVIDIA幫世嘉定製下一代主機的GPU。現在預研啟動，咱們得去趟北美，當面把這事敲定。」
中裕司越說越來勁。
「不光是圖形晶片。下一代主機，網絡模塊絕對是重中之重。單機遊戲的上限擺在那裡，不是每一款遊戲都能達到《最終幻想7》那樣的成績的，未來的趨勢絕對是聯機對戰和數字分發。去北美，順道去趟矽谷在線。把馬克·塞爾尼叫上。他們在PC端搞戰網和MMORPG的經驗，直接拿過來給新主機做底層網絡架構。這能少走幾年彎路。」
中山拓也拉開抽屜，把剛才扣在桌面上的那幾張傳真件拿起來，直接扔到中裕司面前。
「看看這個。」
中裕司拿起傳真件。佐藤秀樹湊過去。
紙上印著NVIDIA的Logo。
「這是北美分部派駐NVIDIA的財務代表，昨天晚上剛發回來的項目進度書。」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中裕司迅速往後翻。
視線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代號：NV10。
預計1998年上半年立項啟動。
「硬體T&L？」佐藤秀樹看到技術備註，聲音拔高，「變換與光照全部交由圖形晶片處理？多邊形建模和光照計算全靠CPU硬扛的時代要過去了？顯卡不光負責貼圖和光柵化了？」
佐藤秀樹太清楚這項技術意味著什麼。
圖形晶片獨立處理幾何變換和光照，CPU的算力將被徹底解放，去處理更複雜的物理碰撞和AI邏輯。
畫面的多邊形數量將呈指數級暴漲。
「這根本不是顯卡了。」中裕司盯著參數目標，「這是一塊專門處理圖形數據的獨立處理器！」
中山拓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黃仁勛管這東西叫GPU。」中山拓也放下水杯，「圖形處理器。他打算用這塊晶片，重新定義整個3D硬體行業。」
中裕司開始盤算時間。
「1998年上半年立項。」中裕司手指在紙面上划過，「按照NVIDIA現在的疊代速度和流片周期，最快1999年底能出工程樣片。如果我們現在就介入，要求他們同步開發主機定製版————」
中裕司抬起頭。
「2000年第一季度。我們能拿到這塊晶片的量產定製版。」
中山拓也點點頭。
「跟我打算的時間表完全吻合。」中山拓也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出井伸之給久多良木健批了兩年時間出工程機。PIayStation2的發售時間，最快也要到2000年。我們在時間上，一點不落後。」
佐藤秀樹把傳真件拿過去，仔細研究架構設計。
「絕配。」佐藤秀樹冒出兩個字。
中裕司轉頭看他。
「UE引擎。」佐藤秀樹指著傳真件，「卡馬克主導的那個UE引擎，底層邏輯還是有些依賴硬體加速。如果新主機搭載這塊NV10定製版GPU，再配合上UE引擎開闊的泛用性，世嘉的開發生態將徹底無敵。」
佐藤秀樹語速加快。
「第三方開發商拿著UE引擎，在我們的機器上，根本不需要去摳底層彙編代碼。直接調用引擎接口，就能跑出電影級別的3D畫面！開發成本和周期大幅縮減！」
中裕司立刻接上。
「再加上SH—4製造的移植門檻。」中裕司一拍大腿，「開發容易，移植難。第三方為了賺錢，只能把產能全部傾斜到世嘉這邊。索尼想搶遊戲，就得花幾倍的錢去求人重新寫代碼！」
中山拓也看著面前這兩個得力幹將。
技術、生態、商業邏輯。
全閉環了。
「既然都看明白了。」中山拓也站起身，把西裝外套從衣架上拿下來穿上，「那就別在辦公室里紙上談兵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傳真件塞進牛皮紙袋。
「去訂機票。」中山拓也把紙袋遞給中裕司，「咱們明天就出發去趟加州。」
中裕司接過紙袋。
「行程怎麼安排？」
「先飛聖何塞，讓馬克·塞爾尼在NVIDIA總部匯合，找黃仁勛喝咖啡，把NV10的主機定製協議簽了。」中山拓也大步往門外走，「然後去趟矽谷在線。你們再商量一下世嘉新主機網絡架構的預研。都回去整理一下行李，機票我讓助理去訂。」
佐藤秀樹和中裕司立刻起身跟上。
加州，聖何塞。
二月的矽谷陽光明媚，空氣里透著一股乾燥的味道。
萬豪酒店頂層的商務套房。
中山拓也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十幾個小時的跨洋航班加上時差，讓他腦袋發沉。
佐藤秀樹和中裕司坐在對面。
兩人面前攤著一堆技術草圖，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主板走線和晶片組架構。
他們剛落地不到四個小時，根本沒心思睡覺。
門鈴響了。
中裕司站起身去開門。
馬克·塞爾尼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有些磨損的公文包。
他剛從舊金山開車趕過來。
「馬克。」中山拓也放下咖啡杯，指了指旁邊的空沙發。
馬克·塞爾尼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鏈，抽出一疊列印好的文件。
「索尼那邊有動作了。」馬克把文件推到茶几中間，「我找幾個在索尼北美分部的朋友打聽過，久多良木健的團隊最近在瘋狂接觸各大存儲廠商，對DVD光碟機的讀取速度和緩存機制提出了極其苛刻的要求。」
佐藤秀樹拿起文件翻看。
「出井伸之真給他批了無限預算。」佐藤秀樹指節敲著紙面，「照這個進度，他們的新機器絕對能在兩年內出貨。」
「所以我們才要來這裡。」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聖何塞的街道，「世嘉的新主機不能只靠CPU卡位，必須在圖形算力上對索尼形成優勢。」
他轉身看向馬克。
「倒好時差後，明天我們就去NVIDIA。你懂PC架構，也懂主機底層，到時候跟黃仁勛談技術細節，你和佐藤桑主攻。」
馬克點點頭，把文件收好。「沒問題。」
第二天，NVIDIA總部。
辦公區里鍵盤聲震天響，到處都是堆滿圖紙的白板和喝空的咖啡紙杯。
3df的Voodoo2下個月就要發布，整個NVIDIA正處於一種極其壓抑又狂熱的備戰狀態中。
一間並不寬敞的會議室。
黃仁勛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手裡拿著幾份剛從研發部拿出來的測試報告。
「中山社長。」黃仁勛拉開椅子坐下，把報告扔在桌上，「恭喜高升。世嘉去年的財報，華爾街那邊可是傳瘋了。」
「虛名而已。」中山拓也在對面坐下，佐藤、中裕司和馬克依次落座。
雙方沒有多餘的寒暄。
來之前的越洋電話里，中山拓也已經把大致的意向透了底。
黃仁勛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世嘉要在下一代主機上用NV10的架構。」黃仁勛直奔主題，「這事我仔細考慮過。
技術上，完全可行。NV10是圖形處理器的革命，把它塞進主機，畫面表現力絕對能把現在的機器按在地上摩擦。」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但有個致命的問題。人手。」
黃仁勛拿過桌上的白板筆，在會議室的白板上畫了兩條平行的線。
「上面這條，是NV10的PC端研發進度。下面這條，是你們要的主機定製版。」
他在兩條線之間畫了個叉。
「NVIDIA現在所有的核心工程師，全都撲在NV4和NV10的PC版研發上。3df在後面追著咬，我抽不出哪怕半個團隊去給你們做主機端的底層適配和總線調試。主機晶片的定製工作量極大，時間不寬裕，根本沒法做到兩條線並行。」
黃仁勛把筆扔進筆槽。
「沒人，這活我接不下來。」
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人手不夠，世嘉出。」
黃仁勛愣住了。
「佐藤桑。」中山拓也偏頭看向佐藤秀樹。
佐藤秀樹立刻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人員名單推過去。
「世嘉硬體部抽調三十名資深架構工程師。」佐藤秀樹指著名單，「馬克帶隊，外加二十名底層代碼程式設計師。下個月直接飛聖何塞，進駐NVIDIA總部。你們出核心架構，我們的人負責主機端的聯合調試、總線對接和顯存優化。」
馬克·塞爾尼接上話茬。
「PC端和主機端的開發環境差異，我們這邊的人全包了。絕不占用NVIDIA核心團隊的精力。」
黃仁勛拿起那份名單，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全都是業界叫得上號的技術大牛。
世嘉這次是真下了血本。
他把名單放下。
「就算人員問題解決了，還有個大麻煩。」黃仁勛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產能。」
他盯著中山拓也。
「NV10的電晶體數量是上一代產品的幾倍。這種級別的晶片，對製程工藝的要求極高。台積電那邊的先進產線排期早就爆滿了。NVIDIA作為一家毫無背景的設計公司，光是保證PC端晶片的流片和首批供貨就已經要搶破頭了。」
黃仁勛語氣加重。
「主機一旦發售，鋪貨量是百萬級起步。幾百萬顆定製晶片的產能壓下來，台積電根本勻不出那麼多產線。到時候晶片交不上貨，世嘉的主機就得斷供。這個鍋，NVIDIA背不起。」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產能，這確實是無晶圓廠半導體公司的死穴。
中山拓也笑了。
他端起面前的紙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黃總，你是不是忘了世嘉現在手裡捏著什麼？」
黃仁勛眉頭皺緊。
「世嘉早就有了部分台積電的股權，就在台積電第一批對外招股的時候。」
黃仁勛猛地抬起頭。
「世嘉現在是台積電的戰略投資方。」中山拓也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主機定製晶片的產能，世嘉親自出面跟台積電談。優先排期，獨立產線。絕不占用NVIDIA在PC端的任何產能份額。」
他看著黃仁勛。
「不僅如此，連帶著你們NV10的PC版流片排期，世嘉也能幫你們往前推一推。」
黃仁勛靠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世嘉把所有能堵死的路，全部鋪平了。這種保姆級的合作條件，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行。」黃仁勛一拍桌子，站起身，「這單子，NVIDIA接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佐藤秀樹拉開公文包拉鏈，抽出一疊A3大小的工程草圖。
紙張在桌面上鋪開，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既然大方向定了，咱們就直接過一遍底層架構。」佐藤指著圖紙中央密密麻麻的方塊和走線，「這是世嘉硬體部在日本熬了半個月搞出來的初步方案。NV10的底子怎麼改，我們的初步想法全在這上面。」
黃仁勛拉過椅子，半個身子探到桌面上。
馬克·塞爾尼和中裕司也湊了過來。
「你看這裡。」佐藤用筆尖點著邊緣的一個獨立模塊，「DVD解碼晶片。我們把它從主SoC里摘出來了。」
黃仁勛挑起眉毛。
「摘出來？不把功能塞CPU或者GPU裡面嗎？」
「塞進去就是找死。」佐藤冷哼一聲，「把所有功能硬塞進一顆晶片，電晶體數量絕對失控。一次流片塞這麼多東西，良品率能有百分之二十就謝天謝地了。到時候晶片產不出來，整機發售節點全得往後拖。」
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世嘉不做那種華而不實的技術堆砌。」中山拓也放下紙杯，「成本可控，準時發售，這是鐵律。DVD解碼技術已經量產了，找個便宜的獨立晶片掛在旁邊就行。做鬆散型SoC，GPU不硬吞這些雜活。CPU、獨立解碼、GPU各管一攤，把晶片面積全留給圖形算力。」
黃仁勛連連點頭。
這幫日本人懂行。
少塞點東西，NVIDIA的流片壓力能減輕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