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定製方向和反盜版
「總線這塊。」馬克·塞爾尼接手講解，手指在圖紙上劃出一條連接線，「片上北橋替代AGP。DMA模型保留。GPU和CPU之間的數據交換絕對不能有瓶頸。」
黃仁勛拿過馬克手裡的筆，在空白處快速列了幾個公式。
「這種走線，對內存的要求極高。」黃仁勛抬頭，「你們準備給這台機器配多大內存？」
「64兆。」佐藤報出數字，「DDR，128位寬。」
黃仁勛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
1998年初的PC市場，主流顯卡還在用4兆、8兆的顯存。
世嘉直接在主機上拍出64兆DDR，簡直喪心病狂。
「不僅是64兆。」馬克伸出食指，重重敲在圖紙的內存模塊上，「我們要搞UMA統一地址空間。全共享。」
黃仁勛猛地站直身體，盯著馬克。
「CPU、GPU、貼圖、幀緩衝，全在一個池子裡？」黃仁勛腦子轉得飛快，「這樣的話，不需要繞路延遲，零拷貝直接調用。持續帶寬能跑到4.8到6.4個G。如果你們捨得花錢上GDDR，帶寬還能往上拉！」
「就要這種效果。」馬克一拍桌子。
中裕司在旁邊也是頻頻點頭。
馬克總結陳詞：「所以世嘉要保證容量和帶寬完全均衡。最致命的是，這種統一內存架構，和PC端的開發環境高度重合。第三方廠商在PC上寫好的代碼，拿到我們的機器上，改個解析度直接跑。我們要把PC陣營的開發者，連人帶代碼全端過來！」
「行。」黃仁勛拉過旁邊的白板，「那定製NV10的具體方向，咱們現在就定死。方向一，64兆DDR全共享內存。方向二呢？API接口怎麼弄？」
「公版DirectX入口直通。」馬克毫不猶豫報出方案，「微軟的DX標準越來越好用。
世嘉新主機的底層API直接套用DX標準。到時候發售時微軟出到DX幾，我們就用DX幾。讓開發者用最熟悉的工具幹活，一秒鐘都不用多學。」
黃仁勛在白板上寫下「DX直通」。
「圖形管線呢？」黃仁勛轉頭看向中裕司，「中桑，你是做第一方大作的。對畫面有什麼硬指標？NV10公版是4條像素渲染管線。要不要我們在定製版上給你們翻倍？甚至堆到16管？」
中裕司剛要張嘴，佐藤秀樹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堆料！」佐藤語氣決絕，「16管線功耗太大，機箱散熱根本壓不住。而且晶片面積翻倍，成本直接炸穿。就保留公版的4管線基礎。」
黃仁勛皺眉。
「4管線？你們拿什麼去跟索尼那台怪物機器拼畫面表現力？」
「提頻。」佐藤指著白板，「現有的CeIsius架構有超頻餘量。把核心頻率硬拉到150
兆赫茲。然後，加第二個TMU紋理映射單元。你們在TNT系列上已經驗證過雙紋理路徑了，技術是現成的。」
黃仁勛腦子裡迅速調取實驗室的測試數據。
「單pass雙紋理————」黃仁勛語調拔高，「在不增加管線數量的前提下，直接讓多重紋理的填充率翻倍！這招太絕了。發熱量完全可控，流片成本極低，但實際遊戲畫面的表現力絕對能越級打怪！」
「控制成本是硬體部門的底線。」佐藤靠回椅子上，「不該花的錢一分不花，該出的效果一點不打折。」
黃仁勛把這三條全列在白板上。
「統一內存、DX直通、4管提頻加雙TMU。」黃仁勛敲了敲白板，「這三個方向定下來，定製版的工作量確實不大。我們出架構，馬克帶世嘉的人做底層總線對接，半年內絕對能出工程模擬環境。」
一直沒說話的中山拓也，這時候拿筆敲了敲桌面。
會議室里的討論聲瞬間停下。
「黃總，還差最後一個方向。」中山拓也豎起一根手指，「NV10最大的賣點，硬體T&L。這個固定單元必須完整保留。」
「那是自然。」黃仁勛點頭，「幾何變換和光照全靠它，這是NV10的靈魂。」
「除此之外。」中山拓也身體前傾，雙手壓在桌面上，「在這個固定T&L模塊旁邊，你要給世嘉留一個後門。」
黃仁勛沒反應過來。
「後門？」
「一個可以直接繞過標準API，讓開發者觸及最底層硬體寄存器的通道。」馬克在一旁解釋，「公版DX入口是給第三方廠商用的，讓他們舒舒服服地賺快錢。但世嘉的第一方工作室，不需要舒服。」
中裕司咧開嘴笑了，露出幾分技術狂人的特質。
「索尼的第一方遊戲，肯定會把他們那台機器的機能榨乾。」中裕司扭了扭脖子，骨頭咔咔作響，「世嘉的第一方也不能含糊。有了這個後門，我們的人可以直接寫底層微代碼，跳過所有API的中間開銷。把這顆NV10定製版的每一滴算力，全部榨出來，用在最極致的物理運算和光影特效上。我們要拿第一方遊戲，去砸索尼的場子。」
黃仁勛徹底懂了。
世嘉這是在玩極其高明的雙軌制。
對外，用極度友好的開發環境和統一內存架構，海量吸收第三方遊戲，擴充軟體陣容，用數量和豐富度淹死索尼。
對內，留出底層後門，讓第一方工作室去死磕極致畫面，拔高主機的性能上限，立起技術標杆。
進可攻，退可守。簡直無懈可擊。
黃仁勛把手裡的白板筆扔進筆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中山社長。」黃仁勛看著中山拓也，語氣里透著幾分敬畏，「出井伸之和久多良木健碰上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還沒完。」中山拓也搖了搖頭，豎起一根手指，「還有一個問題。」
黃仁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反盜版。」中山拓也吐出三個字。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1998年，家用主機市場最毒的瘤就是盜版。
PlayStation和世嘉Jupiter的直讀晶片在秋葉原和華強北滿天飛，隨便焊幾根線，幾百日元的刻錄盤就能暢玩大作。
第三方廠商對此恨之入骨，主機廠也頭疼欲裂。
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剛才畫的系統架構圖上添了幾筆。
他在代表CPU和GPU的兩個方塊之間，單獨連了一條線。
「我要在這兩個核心之間，走一條8到16bit的私有控制通道。」中山拓也用筆尖重重敲擊這條線，「這條通道，絕對不能經過系統總線，也不走顯存。」
佐藤秀樹推了推眼鏡，盯著白板上的那條線，腦子飛速運轉。
馬克·塞爾尼率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物理隔離的交叉驗證！」馬克猛地站起來，指著那條線，「光碟里的加密數據直接在這條私有通道里和硬體底層進行核對。直讀晶片就算騙過了光碟機，也騙不過CPU和GPU的底層握手！」
「對。」中山拓也把筆扔進筆槽，「軟體加密遲早被破，那就上硬體。破解團隊想搞定這個，難度呈指數級上升。他們除非把晶片開蓋重新飛線，否則別想繞過去。」
黃仁勛捏著下巴，看著白板。
「加一條私有通道，晶片面積會稍微大一點點，成本增加可以忽略不計。」黃仁勛快速給出評估，「技術上完全可行。」
佐藤秀樹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快速記下幾筆。
「硬體走得通，軟體配合也不難。」佐藤抬起頭，「我們可以在世嘉提供的程序生成工具里，直接強制植入驗證指紋。第三方開發遊戲的時候，這套驗證機制會自動打包進光碟數據里。」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
「不過有個物理缺陷繞不開。光碟用久了，表面會刮花。光頭讀取花盤的時候，很容易出現數據丟包或者誤讀。一旦誤讀，硬體直接判定為盜版，把遊戲鎖死，玩家絕對會把世嘉的客服電話打爆。」
中裕司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面。
「那就別一棍子打死。」中裕司接上話茬，「我們在底層寫一套容錯機制。設立一個盜版警告等級。」
他拿過桌上的紙筆，畫了個簡單的流程圖。
「校驗動作只在每次讀盤加載的時候觸發，遊玩過程中絕對不去占用系統資源，保證玩家體驗。」中裕司筆尖點著紙面，「如果校驗失敗，不直接死機或者彈窗報錯，而是增加一級警告。連續出現校驗失敗，警告等級才會累加到觸發懲罰的閾值。」
「那如果玩家換了一張乾淨的正版盤呢？」馬克問。
「降級。」中裕司回答得很乾脆，「只要後續的正版校驗連續成功幾次，系統自動把警告等級降回去。這樣既防了盜版，又給了花盤容錯的空間。」
黃仁勛聽得津津有味。
NVIDIA在PC端只管賣顯卡，不管遊戲盜版。
這種主機廠和破解商鬥智鬥勇的把戲，他覺得很新鮮。
「那觸發懲罰閾值之後呢？」黃仁勛好奇地看向中山拓也，「畫面直接黑屏？還是彈出一句請支持正版？」
「太溫和了。」中山拓也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水杯，「要搞，就搞點噁心人的。」
他看向黃仁勛。
「黃總，GPU是你們設計的。如果我通過那條私有通道，給GPU下達一個限制指令，能做到什麼程度？」
黃仁勛愣了一下，咧開嘴笑了。
「那能做的事情太多了。」黃仁勛雙手交叉，「強制關閉紋理過濾，把所有高清貼圖變成馬賽克。或者直接鎖死多邊形生成數量，讓遊戲裡的角色全變成方塊人。甚至可以硬生生把幀數鎖在十幀以下，卡成幻燈片。」
「這就對了。」中山拓也放下水杯，「降級。降到勉強能玩，但玩家一眼就能看出這遊戲絕對不正常的程度。讓他玩得想吐，玩得懷疑人生。」
會議室里幾個人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這招夠毒。」馬克·塞爾尼搓了搓臉，有些擔憂，「但這會引發一個信任危機。第三方廠商會怎麼想？玩家買到盜版盤，玩著卡成幻燈片的遊戲，他們不會覺得是盤的問題，他們只會罵開發商技術垃圾，優化做得太爛。第三方可不願意背這個黑鍋。」
中山拓也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商業問題，用運營手段解決。」中山拓也語氣平穩，「新主機發售前，世嘉會把這套容錯機制和大致的懲罰方案，明確寫進開發者白皮書里，抄送給所有第三方。」
他看向馬克。
「同時，世嘉的宣發部門會鋪天蓋地地打GG，科普一個概念。」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如果你的遊戲畫面變成了馬賽克，或者卡成了幻燈片。不要罵遊戲，也不要罵機器。這說明你的光碟有問題。要麼是盤花了，要麼，你買到了盜版。」
馬克眼睛一亮。
這等於是提前給玩家打預防針，把第三方身上的仇恨值全轉移了。
「那玩家要是真買到了翻新的二手花盤，或者被無良商家用盜版盤騙了怎麼辦？」佐
藤秀樹追問。
「這就是這套方案最核心的一環。」中山拓也坐直身體，「世嘉會在全球所有的官方授權店鋪里，鋪設一台專用的聯網驗證終端。」
他豎起兩根手指。
「玩家拿著有問題的盤去店裡。第一種情況，驗證機查出是盜版。」中山拓也冷笑一聲，「那對不起，誰賣給你的，你自己去找那個奸商算帳。世嘉法務部會根據玩家提供的線索，直接跟當地警方合作，端掉那些賣盜版的窩點。」
「第二種情況。」中山拓也放下手指，「驗證機查出是正版，確實是光碟刮花了導致誤讀。世嘉直接提供半價換新服務。玩家交一半的錢，當場拿走一張全新的未拆封遊戲盤。舊盤迴收銷毀。或者玩家去找那個把花掉的二手盤當新盤賣的奸商算帳。」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黃仁勛端起早已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壓下心頭的震驚。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反盜版。
這是一套極其嚴密的商業連環計。
用硬體通道防破解，用畫面降級噁心盜版玩家，用輿論宣傳撇清第三方責任。
最後，用聯網驗證機和半價換新服務，把玩家死死綁在官方授權店裡。
馬克·塞爾尼看著中山拓也，連連搖頭。
「還是你精明。」馬克把手裡的文件整理好，塞進公文包，「你這不僅是防盜版，你這是順手在渠道商脖子上又套了一根絞索。只有接入了世嘉驗證機的店，玩家才敢去買遊戲。那些不聽話的二級分銷商和小店，生存空間會被徹底擠死。」
「沒辦法。」中山拓也攤開雙手，聳了聳肩，「我現在是社長了，幾千口人指著世嘉吃飯，我當然得更上心一點。」
會議室里爆發出陣陣大笑。
黃仁勛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中山社長，NVIDIA很榮幸能和世嘉綁在同一輛戰車上。」黃仁勛語氣鄭重，「NV10
定製版，我親自盯進度。」
中山拓也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兩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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