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北岸。
樊城巍然矗立。
然而,此城已是四面楚歌。滔滔江水,已被關羽的艦隊徹底封鎖。
上游,下游,目之所及,皆是荊州軍的旗幟,如赤色怒焰般招展。
征南將軍曹仁身披重甲。
他立於城樓之上,手緊緊按著腰間劍柄,面色鐵青如鐵。
他眼睜睜看著關羽的兵馬,如墨色潮水般,將樊城越圍越緊,密不透風。
他心中的焦躁,如同烈火烹油。
「伯寧,關雲長這廝,欺人太甚!」
曹仁咬牙切齒,轉向身旁的汝南太守滿寵。
「某恨不得即刻領兵出城,與他決一死戰!」
滿寵神色沉靜,目光在遠處的荊州軍營寨與自家城防之間來回逡巡。
「將軍息怒。」
他聲音平穩地開口。
「關羽用兵,鬼神莫測,其人勇冠三軍,天下皆知。」
「如今他更兼水陸之利,兵鋒銳不可當,正值鼎盛。」
「此時與之力戰,實非上策。」
「為今之計,唯有堅守不出,深溝高壘,待其師老兵疲,再圖良機。」
「同時,速遣心腹,星夜馳往長安,向大王求援!」
曹仁聞言,胸中翻騰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
但他依舊滿心不甘。
可他深知,滿寵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論,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他只得重重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城垛之上!
「便依伯寧之言!」
「速發求救文書!」
長安,曹操端坐高堂,面沉似水。
堂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此時,一名信使高舉著來自樊城的告急文書。
「報——!樊城急報!」
曹操接過文書,一目十行,眉頭鎖得更緊。
關羽水陸並進,兵鋒直指襄樊!曹仁危在旦夕!樊城危在旦夕!
他將文書拍在案上,掃過堂下眾將。
「諸位,關羽勢大,樊城危急!」
「誰可為孤分憂,解此樊城之圍?」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無人敢應答。
關羽威名太盛,斬顏良誅文丑,過五關斬六將,猶在昨日。
曹操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班部中一人身上。
「於文則。」
被點到名字的左將軍于禁,心頭猛地一凜。
他立刻出列,躬身下拜。
「末將在!」
曹操沉聲道:
「命你即刻整合援軍,統領南征諸路兵馬,星夜馳援樊城,不得有誤!」
于禁躬身領命:「末將遵命!」
他略一沉吟,復又開口。
「大王,此去樊城,路途遙遠,關羽兵精將猛,世之虎將。」
「末將懇請一位勇猛先鋒,以為臂助,方能更有把握。」
曹操微微頷首:
「眾將之中,誰敢為先鋒,迎戰關雲長?」
話音未落,一人排眾而出,聲若洪鐘。
「末將龐德,願為先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來人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眼神中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
龐德單膝跪地,抱拳道:
「末將願為大王效犬馬之勞!」
「此去樊城,必生擒關羽,獻於大王座前!」
曹操見他氣概不凡,豪情沖天,心中積鬱的怒火,竟也消散了幾分,不由大悅。
「好!有令明此言,孤復何憂!」
他當即下令:
「命于禁為南征將軍,龐德為先鋒,統領七軍,即刻出發,救援樊城!」
「得令!」
于禁、龐德齊聲應諾。
就在此時,侍中桓階出班奏道:
「大王,龐德原為馬超舊將。」
「其兄龐柔,亦在西川劉備帳下為官。」
「今遣其討伐關羽,恐有不妥之處。」
「還望大王三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龐德身上。
龐德聞言,勃然大怒!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桓階怒目而視。
但他旋即面向曹操,再次跪倒,咚咚咚磕起頭來。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殿中迴蕩。
不一會兒,他額上已是血跡斑斑,鮮血順著臉頰流下,觸目驚心。
「大王明鑑!」
龐德聲音嘶啞。
「臣自歸順大王以來,深受大恩,粉身碎骨,亦莫能報答萬一!」
「故主馬超,有勇無謀,早已背棄臣等,臣與他早已恩斷義絕,誓不兩立!」
「今為其故將,更為大王之臣!」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乃天經地義,臣豈敢有二心!」
「臣兄在川,乃臣兄之事,與臣何干!」
「臣此去,若不能斬殺關羽,便為關羽所殺!」
「誓不負大王所託!」
曹操見他忠心耿耿,言辭懇切,又見其額頭鮮血淋漓,心中大為感動。
他連忙起身,親自將龐德扶起。
「令明何須如此!孤豈不知汝之忠心!」
「只要你奮勇殺敵,建立功勳,孤絕不負你!」
龐德哽咽道:
「謝大王信任!」
他拜別曹操,回到家中。
他立刻命人尋來城中最好的木匠。
「與我打造一副上好的棺材。」
家人聞言大驚失色。
龐德目光決絕,環視妻兒。
「這口棺材,若不裝關羽的屍體,便裝我的屍體!」
他又拉過妻子的手,聲音放緩了些許。
「若我此去不回,你便好生撫養孩兒。」
「待他長大成人,莫忘為父報仇雪恨。」
其妻掩面而泣,卻不敢多言。
此事很快傳到了曹操耳中。
曹操聽聞龐德竟已備下棺木,以示死戰之心,不禁長嘆一聲。
「令明真乃忠勇之士也!」
他心中對龐德的信任與倚重,又深了一層。
十數日後,曹軍七路援兵的消息方傳至襄樊前線。
關羽大帳內,一名斥候校尉正稟報導:
「啟稟君侯!我軍探知,曹操已命于禁為帥,降將龐德為先鋒,統領七路大軍,正向樊城開來!」
關羽已得知于禁、龐德率領七軍前來增援的消息。
他冷哼一聲,赤紅的面龐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更添幾分戰意。
「跳樑小丑,也敢與關某爭鋒!」
「不過土雞瓦狗,也敢在關某面前張牙舞爪!」
「傳令下去,加緊攻打樊城,不給曹仁絲毫喘息之機!」
「待某先取樊城,再來會會這所謂的七軍援兵,正好一併收拾了,也省得他們多跑一趟!」
一時間,戰鼓如雷,響徹雲霄。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荊州軍的攻勢,愈發猛烈,如同狂風驟雨。
然而,樊城在曹仁與滿寵的指揮下,防守得固若金湯,宛如銅牆鐵壁。
曹軍士卒依託堅城,拼死抵抗,寸土不讓。
關羽雖勇冠三軍,一時間竟也難以破城。
戰局,陷入了短暫的膠著。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樊城內外,悄然醞釀,即將席捲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