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病榻定計,江東暗潮
洛陽,北部尉翩。
濃郁的藥氣,瀰漫在曹操的病榻四周。
自從那日急怒攻心,氣血翻湧,當場暈厥過去,已經過去了數日。
太醫們一個個若寒蟬,診脈施針,言語間總是透著幾分閃爍。
他們只敢說大王操勞過度,需靜心調養。
然而,那眉宇間深藏的憂慮之色,又豈能瞞得過那些久經世事的老臣?
曹操自己心中更是雪亮如鏡這一次,他是真的傷了根本。
那股曾經支撐他脾天下的悍勇之氣,仿佛被樊城陷落的噩耗,給硬生生撞散了大半。
他靜靜躺在榻上,面色蠟黃得駭人,呼吸間帶著一絲滯澀。
昔日那位梟雄,此刻竟也顯露出了幾分病弱之態。
可是,當他費力地睜開那雙深陷的眼眸。
眸子深處,依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銳利寒光。
如同一頭暫時蟄伏下來,舔敵傷口的猛虎,凶性未減。
「水...」
一個沙啞至極的聲音,從他乾裂起皮的嘴唇中艱難擠出。
侍從連忙趨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溫水,輕輕潤濕了他的唇。
「傳—賈謝—劉嘩—
「司馬懿—蔣濟。」
這一句話,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太醫們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想開口勸阻。
卻被他一個眼神,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無人敢違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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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躺在這病榻之上,這位魏王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威壓,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不多時,四位心腹謀士腳步匆匆,魚貫而入。
他們垂首立於榻前,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著關切的神色。
「局勢—講。」
曹操的聲音依舊虛弱不堪。
賈翊躬身向前,聲音低沉:「大王,樊城已失,徐晃將軍身受重傷。」
「關羽兵鋒之盛,已直逼宛城南境。」
「倘若宛城再有失,則許都,危矣!」
劉嘩面色沉痛地補充道:「荊州軍連番大勝,士氣如虹,銳不可當。」
「臣恐南陽、襄陽各地那些心存異志之輩,會趁此風聲鶴喉之際,群起響應劉備,動搖我軍根基。」
司馬懿看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聲音卻異常沉穩。
「大王,關羽雖強,亦不過是劉備魔下一臂而已。」
「臣以為,欲解此燃眉之急,當先斷其臂膀,使其首尾難顧,更要使其後院起火,內亂不休。」
「江東孫權,可為我等所用。」
蔣濟立刻接口道:「仲達所言,深合我心。」
「孫權素有吞併荊州之心,又對關羽此人深懷忌憚。」
「如今關羽攻克樊城,聲勢滔天,孫權心中必定更是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我軍此番雖敗,卻也無形中為孫權製造了千載難逢的可乘之機。」
「此時,我等遣使過江,結好孫權,許以重利,孫權焉有不動心之理?」
曹操靜靜地聽著,雙目微閉。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中,漸漸重新凝聚起一絲神采。
他掙扎著,似乎想要從榻上坐起。
然而,一陣劇烈的眩暈猛然襲來,讓他再次無力地跌了回去,口中發出沉重的喘息。
侍從慌忙上前,小心扶。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蠟黃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好半響,才勉強平復了氣息。
「擬詔.」
「以天子之名——」
他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意味。
「封孫權為驃騎將軍,假節,兼任荊州牧,再封其為南昌侯。」
「告訴他,孤————助他取荊州!」"
此言一出,堂內侍立的眾人皆是一驚。
以漢帝名義下詔封孫權為荊州牧,這無疑是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出兵攻打荊州的完美理由!
「傳令!」
曹操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命張遼,盡起合肥之眾!」
「命曹洪、夏侯尚,合兵一處,火速馳援宛城!」
「依託宛城-新野-許都構築堅固防線,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擋住關羽北上之路!」
「若宛城再有失,讓他們提頭來見!」
「再急調豫州、充州屯田兵,以及糧草軍械,不得有片刻耽擱,即刻送往南陽前線!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蔣濟。
「汝,即刻備好快馬,星夜兼程,趕赴建業!」
「務必將這份詔書與密信,親手交到孫權手中!」
「告訴他,若讓劉備盡得荊州之地,便是他江東孫氏的末日!」
交代完這一切,曹操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他疲憊至極地閉上了眼晴,再無一言。
整個北部尉,在短暫的沉寂之後,迅速運轉起來。
一道道命令,發向四面八方。
數日之後。
江東,建業。
孫權府邸之內,氣氛顯得格外微妙。
蔣濟帶來了漢獻帝的封賞詔書,以及曹操的信。
襄樊戰場那驚天動地的消息,早已通過各種秘密渠道傳入江東。
此刻得到曹操方面的親口證實,更是讓在場的江東君臣,心頭劇震不已。
孫權高坐堂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捻動著那封燙金的詔書。
他那雙碧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令人難以捉摸的莫測光芒。
曹操在襄樊一役中大敗虧輸,損兵折將,顏面盡失。
如今竟然遣使前來,名為封賞拉攏,實為求援之意圖,再明顯不過。
「諸位都看看吧。」
孫權將手中的密信遞給近侍,示意傳閱給堂下眾人。
「曹操老賊,這是被關雲長打怕了,想拉著我們江東,替他下水擋災啊。」
張昭與顧雍等幾位老成持重的文臣率先看罷,皆是眉頭緊鎖。
張昭輕授著頜下花白的鬍鬚,沉聲說道:「將軍,曹操此舉,用心險惡至極!」
「分明是想借我江東之手,為其分擔荊州戰場上的巨大壓力,此乃借刀殺人之毒計!
顧雍亦點頭附和道:「張公所言極是。孫劉聯盟,方是我江東得以立足亂世之根本。」
「一旦與劉備撕破臉皮,合兵攻取荊州,則無論勝敗,我江東都將元氣大傷,國力受損。」
「屆時,倘若曹操緩過氣來,再度揮師南下,我江東恐將獨力難支,反受其害,悔之晚矣!」
「還請主公三思而後行,切不可中了曹操的奸計啊!」
呂蒙聞言,霍然起身。
「張公、顧公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在議事堂間激盪迴響。
「曹操意圖如何,我等帳下諸人,豈能不知?
「但眼下,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兵鋒之盛,已然成為我江東之肘腋心腹大患!
務「其人素來驕橫跋扈,目中無人。若真讓他盡得荊州之地,下一步,必將順江東下,
圖我江東基業!」
「誠然,上次丁奉兄弟回報江陵城防似有戒備,趙雲那匹夫亦有些手段。」
「但關羽主力遠在襄樊,江陵縱有防備,又能有多少兵力?」
「趙雲一人,能撐多久?此等天賜良機,千載難逢!」
「若不趁此時機,果斷出兵,襲取荊州,更待何時?」
「一旦錯失此等良機,將來必定追悔莫及!」
堂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文臣武將,各執己見,爭論不休,相持不下。
孫權抬了抬手,止住了眾人的激烈爭論。
他的目光,轉向了一旁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的陸遜。
「伯言,你有何高見?」
陸遜從容上前一步,神色平靜無波。
「至尊,曹操之議,可納,亦不可盡納。」
「攻取荊州,勢在必行。但如何攻取,何時攻取,卻需仔細謀劃,方能萬無一失。」
孫權微微頜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陸遜繼續說道:
「正如子明都督所言,關羽主力北上,確是我江東之機。」
「然丁奉所探江陵軍情亦不可不察,其回報江陵城防堅固無比,巡查盤詰亦是異常嚴密,趙雲治軍有方,此乃事實。」
「若我軍強攻江陵,即便得手,也必是慘勝,且極易打草驚蛇,令遠在襄樊的關羽警覺,急速回援,屆時我軍反陷被動。」
孫權眉頭微微感起:「那依伯言之見」
陸遜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江陵城池雖固若金湯,然荊南四郡,人心未穩。」
「若我江東大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先取武陵零陵之地,動搖其後方根基。」
「遠在襄樊的關羽,亦將難以久持,腹背受敵。」
「如此一來,待曹軍在北線有所動作,則整個荊州,皆可徐徐圖之也。」
孫權聽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江陵固若金湯,這是上次丁奉才探查回來的確切結果。
如果再不採取一些果斷的行動,自己早晚會被劉備集團死死卡在長江上游,動彈不得。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堂下眾臣。
「諸位以為,如今江陵既然戒備如此森嚴,我等若避實擊虛,先取荊南四郡,勝算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