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仙凡之別
清晨的光線透過窗，斜落在床榻上，帶著幾分冷意。
王幼蓉緩緩睜眼，像往常一樣側頭喚了一聲，「老爺，該起了」
她輕輕推了推身旁的人，卻感覺那熟悉的體溫早已漸漸散去。
她愜了證，又低聲喚了幾句：「老爺？老爺一一」
回應她的，唯有屋外微風吹動窗紙的輕響。
這時，門被推開，王承明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父親，又看向滿臉茫然的母親。
「娘，父親走了。」
「無病無痛，安安靜靜地走，對他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他聲音平穩，神情內斂，唯有眼底一抹沉色，映著晨光略顯沉重。
事實上，在夜半之時，王承明便已感知父親氣機斷絕。
他未打擾，只靜靜守了一夜。
王幼蓉聞言證在原地，久久無言。
半響後，她默默起身，走到床邊，輕手替王坤峻整了整衣襟，拉平被角，又理了理髮鬢。
整個屋內靜得仿佛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這個世界，凡人多壽不過五六十，王坤峻能活至七十四歲，已是長壽。
若非這些年王承明偶爾以靈氣溫養、丹藥調理，恐怕早已離去。
王承明看著父親安詳的面容，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明悟。
他如今身為築基修士，壽元已達二百二十載，若將來踏入金丹之境，更是可達五百五十載。
可父母，親族，乃至許多熟悉的面孔，若無法突破，終究只是百年浮塵，終將一個個老去、離去，而他，將獨自走在漫長的歲月之中。
「這就是仙凡之別」
他低聲呢喃，眼中情緒沉沉，既有清明，也有孤獨。
這也是王氏族中，一旦檢測出靈根，就將踏入青沙丘內，輕易不讓出來。
王承明在青沙鎮為父親王坤峻守靈整整七日。
這七日裡，他幾乎未曾離開靈堂半步，白日親自接待前來吊信的族人與鄉鄰，夜間則獨坐靈前，焚香不語。
寧清婉悄然來到靈堂，未言太多，只默默陪在他身旁，偶爾替他添香續火，只是王坤峻終究未能葬入青沙丘王家祖瑩。
按照王家禮制，凡人身死，只可安葬於清沙綠洲東南處另一座非修士的祖瑩中。
送別之日，王承明在墓前一拜再拜，終未落淚，只是眼神沉靜，許久未語。
翌日清晨，他換上了一襲青袍，於寂靜中悄然離去。
此次，他並不打算直接前往星羅綠洲，而是選擇直接前往焚沙谷宗門本山。
畢竟他在星羅綠洲並無深交的焚沙谷弟子，真要處理此事，難免多有波折。
倒不如交由如今在宗門內已有幾分地位的王坤豪轉交，反而比親自上交更為穩妥。
半月之後，王承明踏入了焚沙谷宗門所在的綠洲，此綠洲南北延綿六千餘里，東西寬逾四千里，是整個滄溟沙海中最為核心的靈地之一。
綠洲內居住著數千萬凡人及數百修仙家族，其中大多數皆為焚沙谷歷代弟子所留後裔，世代在此繁衍生息。
焚沙谷宗門弟子總數逾萬人，其中一成出自宗門修士的直系血脈，約半數來自魔下附屬家族，剩下的部分則是從各大綠洲中選拔出的資質出眾的凡俗子弟。
焚沙谷宗門駐地坐落於綠洲核心，依山而建，橫跨一條長達數百里的山脈，靈氣蒸騰，霞光升騰，一道金色光幕貫穿天際，將整片山脈與外界嚴密隔絕，宛如一方自成天地的修仙聖地。
王承明落於山門外，腳下是一片平整的赤石廣場，廣場中央立有一座三丈高的石碑，正面鐫刻獲沙谷三字。
他上前幾步，將早已準備好的玉簡投入石碑下方的凹槽之中。
片刻後，石碑上靈光一閃，一道淡金色的靈陣浮現其上，不多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陣中傳出「來者何人？所屬何家，來此有何事？」
王承明拱手答道：「焚沙谷附屬王家王承明，特來拜訪我族在宗門修行的王坤豪族叔，代有要事轉呈宗門長老。」
靈陣沉默片刻，似在驗證身份，很快傳來回應。
「身份屬實，請稍候，已為你傳訊內門弟子王坤豪。」
一般修士拜訪焚沙谷宗門弟子，並無資格入谷，只能在外等候。
因此，王承明也只能在山門外靜靜等待。
約莫一灶香後，山門前的金色光幕微微震盪，靈紋流轉間，一道火光從中浮現。
緊接著，一名身穿金紋火袍的青年男子自光幕中緩步而出，正是王坤豪。
「承明，你怎麼有空來尋我？莫非族中發生了什麼事？」
王承明搖了搖頭，未作多言，只以神識傳音，將趙家勾結魔道、覆滅之事簡要傳入王坤豪耳中。
不過，在這傳音中，他有意略去了自己暗中布局的內容。
王坤豪聽完，神色舒展，眉宇間露出一抹笑意。
「滅了就好，省得我還得親自動手。」他語氣輕快，眼中卻帶著一絲冷意，「放心，這事我會替你妥善上報宗門，不會留下半點麻煩。」
王承明聞言，袖袍一展，取出一隻儲物袋，遞了過去。
「這是趙思源的儲物袋，裡面有他墜入魔道的功法法器，還有幾枚幻影珠和周孫兩家的呈折，皆是佐證。」
王坤豪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眉頭微微挑起，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
「有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了。」
王承明點了點頭，略作思索，隨即開口問道：
「對了，小豪叔，如今蒼煙大漠的局勢如何？還有北部萬絕山脈的妖潮？」
王坤豪聞言，神情微斂，收起了方才的笑意，語氣也隨之沉穩下來。
他目光環顧四周，隨手打出一道靈訣，在二人周圍布下簡易隔音靈罩，才低聲開口。
「萬絕山脈如今戰況愈發激烈，宗門已將大量主力調往血喙沙巢邊緣，全力穩固防線。」
「至於蒼煙大漠，眼下大多是由宗門魔下附屬家族在支援，那邊局勢勉強還能維持，但無力反擊。」
他說到這，聲音微頓，神色變得更加凝重。
「不過我聽師尊提起，落輝古殿將在一年內再次開啟。屆時，萬絕山脈深處的化形大妖幾乎必然現身，而魔修，極有可能會趁機再次發難。」
這番話落下，王承明心神一震，神色也隨之凝重。
他原以為萬絕山脈的妖潮至多牽扯到相當於金丹修士的妖王，沒想到竟連化形大妖這等層次的存在也會被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