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先前在坊市里一直偽裝成鍊氣修士,而林店主等人皆是鍊氣後期以上修為。
在這幾人看來,以五對一,優勢在握。
此刻正有五道神識在場中掃過,只是任憑他們如何探查,眼前這名身穿夜行衣,臉戴面罩的人都只有鍊氣圓滿修為。
面對境界高出己身,又刻意隱藏法力波動的修士,神識的作用已然不大,反而會誤判對方真實修為。
呂玄輕瞥一眼林店主等人,神色從容地收拾著地上散落的泥魚龍材料。
鱗甲、斷尾、骨肉被他一一收入儲物袋中,動作不緊不慢,仿佛眼前這五名鍊氣修士根本不存在一般。
畢竟玄陰聚獸幡還在周圍虛空釘著,只要他心念一動,隨時可以布下殺陣。
即便面對五名同階修士的圍攻,他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呂玄甚至有種感覺,二十七桿小幡布置而成的玄陰大陣,甚至已經可以與假丹期修士一較高下。
也就是說,他如今的戰力已經可與真傳弟子媲美。
但呂玄並未和其他真傳弟子斗過法,僅憑目睹陸照、蘇太真等人出手,難以真切認識到這一層次修士的實力。
修道至今,他還是更傾向於能避免的戰鬥儘量避免。 林店主等人面面相覷,他們做這行當已經有些年頭,見慣了哀聲求饒的,破口大罵的,像這種淡定的苦主還是第一次見。
其中一名魁梧大漢冷哼一聲,祭出法器點指呂玄,正要說話,卻被旁邊的林店主暗中制止,隨後使了個眼色。
五人極為默契地分散開來,呈合圍之勢將呂玄困在中央。
林店主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拱手道:「小友年紀輕輕,這份鎮定倒是難得,林某十分欣賞。你我無冤無仇,只要乖乖交出身上那千餘靈石,林某可以做主留你一條性命。」
「在下區區一個鍊氣小修,哪來的千餘靈石,林道友莫要說笑了,另外這幾名道友又是何人?」
呂玄雙手藏於袖中,經脈內的兩道劍氣早已蠢蠢欲動。
不過為了探明對方如何識破自己的偽裝,只得先將殺意按捺下去。
「小友那幾十件法器賣出去,可不就有上千靈石了麼?」
林店主負手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又接著道:「何況太玄劍這等青山宗內門弟子所用上品法器,似乎鍊氣期修士無法獲取才對。小友從宗門偷出這麼多寶貝,也不想被執法堂弟子知道吧?若按青山宗門規處置,廢去修為還是小事,要是被捉到前線做勞役,嘿嘿。」
「已有許多鍊氣弟子被送往黑石荒漠了麼?」
呂玄心中想著前線戰事,隨口問道:「林店主口口聲聲說信譽至上,如今這般行徑,就不怕傳出去壞了名聲?」
「道友說笑了。對尋常客人,林某可是盡心盡力地煉器,誠信經營。但遇到像你這樣修為低微卻身懷巨富的肥羊,偶爾化身劫修撈一筆倒也無妨。畢竟亂世將至,林某不為自己,也要為這些兄弟多考慮考慮。」林姓中年人說話間,臉上和善漸漸褪去。 呂玄何嘗不明白,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鍊氣散修,若讓人知道身懷上千靈石,無異於孩童持金過市,招來殺身之禍。
好在他當年鍊氣期外出歷練的時候,故意散發出遠超真實境界的神識波動,讓人以為他已築基,避過了不少禍端。
「在下自問每次交易都改換了形貌,諸位是如何從眾多客人里認出在下的?」
聽到呂玄詢問,濃眉青年得意一笑:「你大概想不到,我們幾人是親兄弟,後堂那位正是家母,她所經手的靈石在暗中留了標記,我們幾個人一合計……」
「原來如此。」
聽聞銀髮老嫗是這幾人母親,呂玄點了點頭,瞬間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原來這天悟坊市幾家不起眼的法器鋪子,竟是同出一門的家族產業。
銀髮老嫗坐鎮後堂,專挑修為不高卻身家豐厚的修士下手,暗中在交易靈石上留下印記。
這樣無論客人是否在坊市間將靈石花出去,他們都有下一步的對策。
待客人離城後,便由老嫗的幾個兒子尾隨截殺。
「小心謹慎卻又留下了新的破綻。」
呂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若是未能察覺老嫗的小動作,任憑兩塊做了標記的靈石在身上。 等返回宗門的時候,以這幾人鍊氣修為,根本追不上他御劍的速度。
得知內里緣由,呂玄不再掩飾身上築基中期的法力波動,一股靈壓驟然散開。
未等幾人露出震驚神情,他突然雙手虛抬,兩道青蒙蒙的劍光自腕間竄出,如電光般在五人脖頸間一繞。
濃眉青年臉上還殘餘著笑意,就見身旁四個兄弟的頭顱齊刷刷滾落在地。
他張口欲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響,旋即徹底失去意識。
「這幾人只有鍊氣修為,身上靈石卻有不少,恐怕經常截殺客人圖財害命。」
處理完五人屍身,呂玄摸索出幾袋靈石,又在林店主身上找出竹簡,掃了一眼便記住了後天戊土神符的煉製方法。
回到天悟坊市,他輕易地用劍光破除了店鋪禁制,又學著濃眉青年白天的手法,輕叩兩下,打開牆壁上的暗門。
銀髮老嫗感應到有人破壞禁制,早就嚴陣以待,祭出一柄藍汪汪的飛刀。
暗門打開的瞬間,虛空中忽地射來一支漆黑小劍,徑直沒入老嫗眉心,藍色飛刀失去主人操控,登時掉落在地。
「敢在坊市動手,不怕招來一貧真人的追殺嗎?」
老嫗中了玄陰斬神劍,識海內混亂不堪,瞬間癱軟在四輪車上。她甚至都沒有看清來人身份,只得搬出坊市主人的名頭。 呂玄也不理她,徑直踏入室內,神識一掃,各處機關陷阱一覽無餘。
「青靈。」
藍羽小雀應聲飛出,乾淨利落地破除了所有隱匿危險。
呂玄環視四周,把手一招,店鋪中靈石、天材地寶統統收入儲物袋中,這才返過身來催動玄陰真氣,用黑眚絲拉起老嫗身體。
「把你帶出坊市不就好了麼?」他輕笑一聲,「反正一貧真人只禁坊內廝殺,對城外恩怨概不過問。」
呂玄補上一記玄陰斬神劍,讓老嫗徹底昏死過去。隨即離開天悟城數十里,尋到一處隱秘之地,將老嫗重重擲在地上。
正欲了結對方,他忽然面色微變,手指輕顫一下,指著地上的老嫗大罵起來。
「老虔婆!你在靈石上暗中做了手腳,還指使幾個兒子截殺坊市客人,屬實該殺。今日落在我的手中,還有什麼話說?」
呂玄大袖一揮,八道銀白劍光碟旋飛舞,劍意森然,絞碎了無數草木。
劍光聲勢雖大,但卻遲遲不見落下,似乎老嫗不說話,就要這麼一直僵持下去。
然而老嫗中了兩道玄陰斬神劍,神魂支離破碎,早已陷入深度昏迷,場間哪裡還有人能夠應答。
好在沒有讓他等待太久,一道淡淡的聲音憑空響了起來。 「老夫還道是何人如此大膽,敢從坊市內劫人出來,原來是青山宗真傳弟子。」
這個聲音聽上去有些蒼老,卻並不低沉沙啞,反而溫潤如水,讓人頓生親切之感。
「終於來了。」
呂玄心中一動,屏息凝神,卻見雲端驀地裂開一道縫隙,從中走出一位身穿白色長袍,手拿書卷的老年書生。
這名書生面容蒼老,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投射下來,呂玄不由得渾身劇震,耳邊莫名響起俗世書塾中孩童誦書之聲,越來越響亮,到最後甚至充斥了整片天地。
環視四周,卻見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中,竟然出現了許多桌椅板凳,上面坐著許多十來歲的稚童,正在專注地朗讀手中典籍。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為……」
「好逼真的幻術!」
呂玄暗自凜然,不由在心底讚嘆一句,書道神通當真玄妙非常。
若是神識稍弱一些的弟子,恐怕要被其中蘊含的聖賢道理感染,奉為金科玉律,拋棄原有的道途。 不過,這場面較之奇光祖師肩挑日月明燈,頭頂萬千佛陀齊聲梵唱,還是差了一些火候。
這是結丹期修士的手段。
呂玄垂下頭去,眼瞳深處閃過一絲紫氣,讀書聲頓時消失無蹤。
但他還是故作痛苦地皺起眉頭,雙肩抖動不止,仿佛正在幻境中沉淪,就要被內里不斷傳出的道理教化。
正在這時,頭頂傳來的壓力更盛!
伴隨著幻境一同降下的,還有真人凝成實質的怒火,一朵朵,一簇簇蘊含純粹陽氣的火苗墜落,將整片樹林點燃。
「以浩然正氣,燃純陽之火,沾染分毫,就要焚盡肉身,連灰都剩不下來。」
呂玄連忙撐起護體靈光,心中猶豫著要不要暴露玄冥重水,畢竟先天真水對於結丹修士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神物。
「怎地他要不顧身份,強行對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