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鯨幫,上一次帶回來六級妖獸『紫翼海蛇』的就是他們吧?」
「不錯,巨鯨幫中有位結丹後期大真人作為供奉,道號『元照』,在咱們雲唐國也算排得上號的高手。」
呂玄聽著過往行人對話,神識掃過,寶船中走出的兩人都是築基中期修為,法力渾厚,如浪濤般連綿不絕,應是修習過上乘水行功法。
五行功法修煉的人最多,坊間流傳最廣的都是鍊氣期的《長春功》、《固元訣》、《滄浪經》等,屬於基礎中的基礎。
大部分修習五行功法者,都苦於尋不到一門能夠一直修煉到高深境界的法門。
那位元照真人,在《大千世界》上亦有記載。
傳聞此人早年得了一卷上古水元功法的殘篇,內里蘊含滄海潮汐至理。元照真人竟憑此殘篇為基礎,不斷推演,自創出一門《平海問月經》。
這類能夠自創功法的修士,大多悟性極佳。例如火龍真人,修煉時間雖晚,卻能於生死之間領悟劍道,之後一路破關斬障,直達結丹境界。
呂玄修煉《生死榮枯天遁劍經》十餘年,愈發察覺到自己那位便宜師尊的不凡之處。
按照劍經所述,修煉至築基後期的時候,可以修習一門新的神通「育劍於心」,須以肺金為基,在膻中穴內溫養一口無形無質的「劍胎」。
這口劍胎不具實體,鬥法時無需掐訣念咒,只需微微啟齒,一道源自肺腑的精純白金劍光便破空而出。
名為劍光,卻又與飛劍所化虹光截然不同。 飛劍光華,無論何種顏色,終有形質軌跡可循。而此心劍,乃是由肺竅吸納天地庚辛金氣養育而成,無相無形,卻同樣鋒銳。
即便對手神識敏銳,也只能察覺到場間有一道凜冽劍意破空而至,摸不清到底是何物來襲。
不過以呂玄如今的見識,卻知這門神通要受玄陰幡一類能夠覆蓋整個戰場的寶貝克制。
他在天悟秘境中凝練了許多玄陰真氣,但因無有對應的妖獸精魂,致使目前二十七桿玄陰幡威能差強人意。
對付同階修士尚可,但若想在未來與天羅的大戰中多一分保命手段,還需將幡中主魂提升至四級妖獸水準。
跟隨巨鯨幫出海獵妖,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然而巨鯨幫在海外一眾小宗門當中,也算赫赫有名,門下弟子近千,總不見得湊不出幾個築基期來。
令他更為疑惑的是,有元照真人這位結丹後期修士,哪裡還用得到築基弟子出手?
呂玄對附近海域不算熟悉,加之此事有些疑點,便沒有上前詢問。
他本打算採買完畢,徑直返回金泉洞天著手煉丹。今日偶遇巨鯨幫招募出海獵妖修士之事,心中微動,便決意先在萬潮海市逗留些時日。
若此番巨鯨幫出海諸事平順,下次再尋機加入獵妖也不晚。
念頭既定,他不再遲疑。循著記憶來到租賃煉丹室之處,熟稔選定一間上佳靜室。 呂玄袖袍隨意一拂,厚重石門隆隆閉合,數道靈光禁制旋即亮起,將內外隔絕得嚴嚴實實。
負責引路的石家年輕子弟眼底現出一絲訝異,這位年輕的築基前輩行事之乾脆、對此地規制之熟悉,全然不像初來乍到者。
呂玄卻無意關心他人心中所想,靜室之內,爐火升騰,藥香氤氳,一枚枚靈丹在「赤火丹心」操控下悄然凝成。
一眨眼,便是三十日後。
信手推開石門,呂玄的面色卻比進入靜室時更加瑩潤些許,看得門口看守弟子驚訝不已。
尋常煉丹師閉關月許,耗費心力、精力、法力,出關時定當顯出萎靡之色。
而呂玄在這些日子煉丹的過程中,只需分出一縷心神不斷添補靈草,其餘心思全都放在運轉天遁劍經之上,法力更加充盈,自然看上去有所不同。
「這一次煉製百枚丹生靈韻層次的築基丹,應該能拿個甲上評價。」
他一邊隨著人流在執事台前排隊繳納租用費用,一邊盤算著返回青山地界的後續行程,首站當先去分寶崖走上一遭。
走出丹房區域的剎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之氣傳來,宛如浸泡在鮮血中的鋼針,直刺神識。
「這是……煞氣?」
呂玄眉頭微皺,他神識敏銳異常,又因與淨土宗和尚交手多次,對於「大歡喜婆羅真煞」這門神通印象頗深。 修仙者逆天爭命,鬥法殺生實屬尋常,然欲凝聚此等凶戾煞氣,絕非簡單屠戮可成,非得行那等大規模滅絕生靈之舉方有可能。
天悟秘境之行,呂玄斬殺妖獸,煉化精魂,自身也沾染了一團凝成實質的慘白之氣。
此物雖然凶穢無比,但若能尋得秘法加以煉化,未必不能演化成一門傍身手段。
似是淨土宗的婆羅真煞神通,陰毒霸道,沾染一絲便如跗骨之疽。
坊市間傳來的這一絲煞氣卻有所不同,沒有那麼靈動,倒像是未經煉化的死物。
呂玄循著線索找去,發現煞氣源頭來自於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面狹仄,匾額陳舊,上書「張記海貨」四字,正是收售各種近海妖獸材料之地。
一陣陣混雜著海腥與血腥的煞氣,從中飄出,令人聞之不由得緊皺眉頭。
神識掃去,店內景象一覽無餘,卻見案板上堆著不少奇形怪狀的海妖碎塊。
其中數量最多的,要數一種通體赤紅如血,鱗片幾近透明的怪魚。
更為詭異的是,這些怪魚背部光禿禿的,布滿褶皺。乍看上去,有些類似於一張五官模糊,扭曲變形的人臉。
「哎,老張!」
洪亮吆喝聲響起,一個背負白骨長刀的壯碩大漢走入鋪中,從儲物袋中丟出一串同樣形狀的人面怪魚。 大漢熟絡地坐在躺椅上,罵罵咧咧:「他奶奶的,最近不知道撞了什麼邪,費勁巴拉跑海里一趟,淨是撈上來這種膈應人的玩意兒!邪性得很!」
店主老張遞過幾塊靈石,嘆了口氣:「這鬼東西以前沒見過,應該就是最近才冒出頭來的,不知道海里出了什麼變故。」
「對了,你知道巨鯨幫這次出海的事情嗎?」壯碩大漢忽然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說話間,他用手指在身側極其隱晦地虛劃半圈,一層薄如蟬翼的靈光籠罩而下,隔絕了聲息。
呂玄在外面聽到「巨鯨幫」三個字,登時來了興趣,神識匯聚成針,輕易地穿透隔音屏障,店內兩人低語清晰入耳。
事實上,這二人只有築基初期修為,就算使用神識傳音,也避不過呂玄的探聽。
「巨鯨幫?又出什麼么蛾子了?」店主老張眼皮也不抬,催動一口雪亮小刀,利索地將一條赤紅人面魚開膛破肚。
大漢喉結滾動,沉著聲音道:「就在不到一個月前,巨鯨幫由元照真人親自帶隊,領著二十幾個築基修士出海巡獵,結果你猜怎麼著?竟被他們尋到了一處海中遺蹟!聽說裡面到處都是拳頭大小的蚌珠,堆成山的靈石!」
「有這等好事,會傳出消息來?」老張動作稍稍一頓,瞥了眼大漢臉色,「瞧你這德性……後來肯定是出岔子了。」
大漢猛力搖頭,一股寒氣仿佛從牙縫裡透出來:「破除遺蹟禁制,有一名築基弟子遭受反噬重傷,提前返回了,所以才有內情傳出。後來元照真人去尋訪好友,聯合另外三名同階修士再探遺蹟。可半個月後,只有元照真人一個人回去巨鯨幫駐地,立馬宣布要閉死關,不再過問巨鯨幫大小事情。」
「三個結丹真人,二十多名築基修士,就這麼無聲無息折在遺蹟裡面了,你說邪門不邪門?」
「還好當日沒有與巨鯨幫的人一同前往,不然連真人都逃脫不出的劫數,我必死無疑。」 呂玄聽得冷汗涔涔,無論是青山宗諸位長老,還是一貧真人,這些結丹期修士的法力、神通,無不厲害非常。
加之結丹真人能夠以身化光,修習各種遁術,生存能力比築基修士強了何止十倍,如此輕易地隕落在遺蹟中,當真蹊蹺。
再結合人面怪魚出現的時機,總感覺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要發生了。
呂玄心頭那一絲出海獵妖的念頭瞬間消散無影,當下決意即刻返回宗門。
就在這時,遠空忽地架起兩道劍光,而在其之後,一抹明顯的赤霞占據天際線,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席捲漫延。
兩道劍光倉惶降落,激起一片塵土,露出兩道身著石家服飾的築基後期宿老。
只不過兩名老者的神色極為萎靡,似乎損失了精血,面色蒼白,聲音有些虛弱。
「我等已然傳訊回來,為何大陣還未開啟?」
「赤潮將至,速速開啟大陣!」
呂玄心頭劇震,來不及仔細思考赤潮究竟是何物,連忙朝著坊市出口奔去。
萬潮海市上方有一道禁空法陣,此刻就是想要御劍離開也要先走出陣法覆蓋範圍。
呂玄當即催動朦朧劍影,縱地而行,從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擠過,直奔陣法通道而去。 等到了近前,卻見一隊面色冷硬、修為皆是築基以上的執法弟子牢牢扼守出口,寸步不讓。
抬頭看去,赤浪翻滾,已然襲至海市上空。